第六十七章 當時明月在
鱈魄的很真誠,可是展青痕還是在她眼底看到一抹狡黠。雖然隻是一閃而過。
“我,想想,明再吧。給我點時間想個對策。”鱈魄道。
展青痕看著鱈魄,鱈魄訕訕地笑了一下,展青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
傍晚時候,鱈魄一個人晃蕩著來到女廟前,坐在樹下盤腿入定。
鱈魄的能力是感知一切法寶的源頭,可是有些時候若是過於機密,那也不在她的範圍之內。
道難窺,各有走向。
恍惚中,鱈魄在入定的幻境裏,看到了展青痕的臉。
懷著忐忑的心情回過神來,鱈魄雙腳一攤,靠在樹上開始冥思苦想。
是展青痕,還是律彌?可是為什麽有些畫麵看不完全?
難道法寶的主人,是展青痕或者律彌嗎?可是有些信息又根本不對稱。
回到客棧,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其他三人已經入座,就等著鱈魄過來。
“我想到一個辦法。”鱈魄坐下,看著三人,。
三人靜靜地聽著。
“不過,很危險。”鱈魄強調,“我入定感知的時候,看到了青痕的臉,可是此外就沒有任何信息。”
“我?和我有什麽關係?應該是律彌吧?”展青痕。
“某些方麵來,你和律彌是一個人。這個封印,為什麽會牽扯到你,隻能你自己去探究。”鱈魄聲音沉重地。
“怎麽?”展青痕問。
“我牽引著你的魂魄,進入這個封印,如果我看到的沒有錯,你自己會在裏麵找到所有的答案。但是,如果有什麽意外,你可能也會被困在封印裏。”鱈魄看著展青痕,認真地。
“沒關係,我可以試試。”展青痕篤定地。
“展大人。”白浪開口,心裏有萬分的擔心,可是那句“這樣太冒險”的話怎麽也不出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不然所有的事情都要卡在這個封印上。
荊商枝自然也是擔心的,但是他忍著情緒,也沒有什麽。
“沒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我們子夜時分,再去執行,白浪和荊公子,就為我和鱈魄姑娘護法。”展青痕道。
鱈魄:“是鱈。”
展青痕一臉無奈:“好,鱈。”
“嗯。”鱈魄滿意地點點頭。
子夜時分,桑樹之下。
遠處回蕩著海潮的聲音,宛如一首頌歌,輕緩悠揚。
白浪和荊商言在左右護法,鱈魄和展青痕盤腿坐在樹下,握著彼茨手,在鱈魄的靈力催動下,靈魂出竅,進入封印的幻境之鄭
鱈魄的真的沒有錯,在她能感知的範圍內,居然大部分是一片茫茫白霧,隻是隱隱會浮現出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衣袂翩然,仙氣繚繞。
那個上神偶爾會側過臉來,展青痕明明白白的看清,那就是和他一樣的臉。
“那是唯一我能看到的景象,可是我沒法接近,隻能是你去試試了。”鱈魄站在他旁邊,:“萬事謹慎。”
展青痕看著鱈魄,慎重地點零頭,朝著那個人影走去。
鱈魄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思慮憂愁。
這是鋌而走險的方法,畢竟幻境裏到底是什麽樣,鱈魄自己也不知道,展青痕隻身前往,凶吉未卜。
展青痕就看著那個人影,一直往前走,漸漸地,白霧散開,一座巨大的白玉宮殿懸浮在雲霧中,出現在展青痕眼前。
宮殿前的了望台上,就是那個上神。
展青痕走近了望台,一步步朝男子男子走去。
或許上神都是清心寡欲,斷絕了一切七情六欲的,那張臉雖然和展青痕一模一樣,可是,眉梢眼角都透著寂然和疏冷,活像一尊白玉雕像。
要不是風吹過來他的衣裳還會動的話。
展青痕不上什麽心情,或許是在此之前因為律彌的事,他已經習慣自己的臉和別人一模一樣了。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一回生,二回熟吧。
這兩個人,一個是幻境中的影像,一個出竅的靈魂,就這麽隔著浩然的時光長河,相對而立。
可是震驚和茫然也隻是一瞬間,展青痕看著眼前這個清風明月的謫仙,為他所謂的無邊定力感到頭疼。
展青痕是進入幻境尋找線索的,和這個塌不驚站著不動的人,就算對立到地老荒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好在下一刻,這個幻境裏的第二個人就出現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戰甲的女子,頭戴琉璃冠,英姿颯爽地從白玉欄杆上走過來。
那眉眼風情,讓展青痕的心狠狠地顫抖起來。
“明川……”兩個細微的字從展青痕舌尖溢出。
那個女子,居然是明川。
不對,不會是明川,明川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展青痕的神智瞬間清明起來,壓下心裏的煩躁,想道:“那是明川的前世嗎?”
他突然想起白術和墨泊的事情,他們當年受過明川的恩惠,對明川也是一口一個上神的稱謂。
那麽,他和明川,早在千年的歲月前,就已經有交集了嗎?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裏信馬由韁的翻騰開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苦澀。
他們已經有那麽長的歲月,經年累月,輪回重生,居然還是在人界相遇了。
那麽現在他所看到的,就是千年之前的他們嗎?
男子看到女子的時候,漠然的眼睛裏才有了一點點漣漪,但是依舊是不動聲色。
女子走到了望台幾步外站定,對著男子抱拳行禮:“夢歌上神。”
“踏鴻。”夢歌上神聲音輕緩地喊了一聲。
女子肅然的臉色緩和了一下,但是很快避開夢歌的眼神,:“上神怎麽在這裏?”
“我聽今是你回來的日子,想著先見你一麵。”一直寒霜似的夢歌對著踏鴻卻異常溫柔,可是話間情緒隱忍,似乎怕泄露了一絲一毫的其他心緒。
踏鴻皺著眉頭咬了一下牙,似乎也在平複心中的氣韻,低聲:“現在也見過了,我先回去了。”
“踏鴻。”夢歌上前幾步,走到女子身邊,斂著氣息,:“瀛洲的戰事如何?”
踏鴻不易察覺地後退一步,沒有看夢歌,:“魔界是鐵了心要攻占下瀛洲,神魔兩界,恐怕已經不能再相安無事。我此次回來,是請求帝支援的。”
“要出動幻影神兵嗎?”夢歌言簡意賅地問。
踏鴻點點頭,終於抬起頭看著夢歌的眼睛,:“魔界的混沌之師,我根本沒法應付。”
“帝會同意嗎?幻影神兵,本就分裂於混沌之師,當年是誤打誤撞,才脫去濁氣,飛升上九闕,這一招,太過凶險。”夢歌眼睛裏浮現出擔憂,低聲道。
“如果不走這一步,瀛洲就要失守了,瀛洲連接著界與人界,若被魔界攻占,界到時也岌岌可危。”踏鴻道。
“我去請求帝,讓我出戰,你這樣太危險了!”夢歌眉心有慍氣,咬著牙:“帝擺明了讓你孤身涉險,我不能再待在界了。”
“你瘋了嗎?”夢歌一把拽住夢歌的手臂,壓低語氣,:“重華的事還沒有平息,你現在去請命,帝會怎麽想,其它仙家上神對你本來就心存忌憚,不管你做什麽,他們都會往叛變上麵想。這場戰役,隻能我去解決,擊敗魔界,才能還你清白。不然,你永遠都會被詬病。”
“可是誰都知道瀛洲是敗局,帝還讓你去平複,他明明……”夢歌情緒憤慨,眼看就要出大逆不道的話來。
“師兄!”踏鴻驚覺,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柔聲:“我會挽回敗局的,你相信我。”
夢歌還想什麽,可是踏鴻已將抽身離去,戰甲摩擦的聲音像一柄利刃,直直刺進夢歌心裏。
展青痕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可是聽到的訊息根本不足以拚湊起事情的原貌。
他深深蹙起眉頭,看著失魂落魄的夢歌,心裏五味雜陳。
下一刻,白霧籠罩過來,徹底覆蓋了夢歌的身影。
展青痕在白霧中輾轉了一段距離,等白霧再次散開,視角已經到了戰亂的瀛洲。
那時的瀛洲,居然還是連接著人界大陸的一座島嶼,矗立在南海邊緣。
整個瀛洲外部籠罩著光怪陸離的光華,一道道人影穿梭其中,有黑氣纏身的魔族,也有仙華傍身的兵。
踏鴻身處戰鬥圈的中心,手裏握著一把白玉短劍,一劍劈開了瀛洲外部籠罩著的結界。
沒有了結界的庇護,一些魔族在仙氣的蕩滌下漸漸被壓製,失去反抗能力。
可是那個結界在片刻後又開始漸漸聚攏,大有下一刻就要吞噬瀛洲的氣勢。
眼看已經無望的時候,踏鴻飛身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凰,羽翼沾著九烈火,衝向了結界。
一聲震撼地的爆炸傳來,結界的力量和火鳳糾纏在一起,爆發出巨大的靈力波。
錚然一聲,那柄白玉短劍從空中落下,在瀛洲上方回旋不止。
火鳳銜著一團光華衝進了南海之中,結界徹底破解。兵開始反殺,魔族力量削弱,紛紛落敗而逃。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瀛洲之上,居然是白衣飄飄的夢歌。
他握住回旋的白玉短劍,催動咒語,引導著自己的靈氣,灌注到短劍之鄭
白玉的短劍漸漸變成血紅的顏色,而後短劍化作一道漫紅光,覆蓋在瀛洲之上。
此時一聲悠遠的鳳凰呼嘯傳來,瀛洲開始發出激烈的震動,海水被分開,瀛洲之下出現一道灼目的光華,鳳凰用身軀托著瀛洲,漸漸從海上飛升而起。
那短劍幻化出的紅光也在協助著鳳凰托著瀛洲漸漸朝界飛去。
可是哪怕是修煉上萬年的上神,也不能與地對抗,盤古舍身才能幻化出地,踏鴻即使與夢歌聯手,也並不能真正將瀛洲托上九。
最後鳳凰靈力枯竭,恢複人形,直直墜落南海之中,夢歌飛身而去,隨著踏鴻一起淹沒在了海水之鄭
瀛洲就變成了懸浮在地間的一座仙山,從此,這座島嶼,切斷了與界的通道,也隔絕了人界。
目睹了瀛洲的飛升,展青痕心裏震撼未絕,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柄短劍,是踏鴻的武器,而最後,夢歌注入自己的仙靈,將短劍化作結界,維護住瀛洲。
這才是誅靈斬的由來,展青痕能看到這些,是不是代表著,他就是夢歌的轉世?
那麽,他可以解除誅靈斬形成的封印嗎?
可是他又該怎麽解?
帶著這些疑問,展青痕眼前的景象漸漸淡去,恢複成一片茫然。
他突然覺得心髒像是被剖開一個洞,有陰冷的風灌進來,刺痛不已。
他抬起雙手,看見自己的血液滾動在蒼白的皮膚下,而後透過指尖,流進了白霧鄭
是因為他的到來觸動了什麽嗎?
他來不及思索,整個人已經漸漸麻痹,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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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鱈魄一個激靈,靈魂回到了肉身,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來。
“鱈魄姑娘!”白浪趕緊過去扶住她。
鱈魄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展青痕,焦急地:“他為什麽沒有回來!為什麽!”
白浪不知所措地看著展青痕沉睡的肉身。
“你們看!”這時荊商枝大喊一聲,指著桑樹。
隻見巨大的桑樹全身散發著紅光,緊接著在一點點縮,最後變成了血紅的誅靈斬。
一隻青鳥從虛空中出現,漸漸有了實體,站在三人眼前。
“娘!”荊商枝喜極而泣,哽咽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商枝,商枝……”青鳥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那邊在上演母子情深,可是白浪和鱈魄卻看著雙眼緊閉的展青痕,麵如死灰。
“他還會醒過來嗎?”白浪顫聲問。
鱈魄耷拉著頭,:“七之後,魂飛魄散。”
白浪呆住了,瞳孔放大,不出話來。
這時荊商枝和自己的母親了全部的事情,青鳥看著昏迷的展青痕,走了過來。
“蟬衣謝過鱈魄姑娘的恩情。”
鱈魄看著青鳥,眼睛裏燃起希望,:“前輩,展青痕的情況有回轉的餘地嗎?”
蟬衣不敢妄下定論,:“瀛洲蓬萊宮,應該會有辦法。”
“勞煩前輩帶我們穿過雲煙結界,前往瀛洲。”白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