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章 萬界同住
笑了半晌,唐玄這才發現五行兄弟圍在身旁,他們沒有看那顆小星,反而盯著自己,目瞪口呆的樣子。
“咳咳~”雲收雨散,起源之地一片平和的靜謐,唐玄將頭頂虛空處不斷旋轉的大宇宇宙的那顆小球兒抓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隻見它經過剛才諸多絕頂能量的洗禮下,顏色變得更加溫潤,就連表麵因細碎青藤鋪展給人帶來的粗糙的視覺體驗,都好上不少,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五指輕舒,大宇宇宙又複回到了巨花花心之上,嗖的一聲,如同逃亡一般,似乎是被唐玄“用”怕了。
“老大,你試驗一千多次,不知疲憊,廢寢忘食的就搞出這個玩意兒出來?”說話的是元海臣。
這麽多年過去了,火樹不再是當年的孩子,長大了,人也變得沉穩。呃,若是算年紀,也已經幾百歲了,怕是比孔仙仙也小不了多少。可歲月並沒有在他臉上和身體裏留下任何痕跡,整個人看起來仍如同青年。他冷峻的麵孔此時帶著怪異的表情,還有些用力過猛之後,元氣略有損耗帶來的有些病態的紅暈。此時正欲言又止的盯著唐玄掌心的那顆星,最後還是齜牙咧嘴的開了口。
與其說是星,倒不如說是很久之前曾經出現過的一種工藝產品-玻璃球。
拇指大小,略呈橢圓形,在如此純粹的環境下,光色呈琥珀色,不過異常暗淡,隻有表麵若有若無的裹著一層光暈,動都不動,更感受不到它具有什麽神奇的力量,完全奄奄一息、毫不起眼兒的樣子。
“就是,就是······閑的沒事兒跑這折騰什麽?有那功夫還不如去茅山小屋吃吃嫂子燒的菜,看看兩個侄女跳舞,又或者觀摩一下安公子槍挑鬼見愁······實在不行,就是看孔老爺子下棋也比這有意思多了。”吳狂花終於將偷偷捏在元海臣腰間的手收了回去,忙不迭的接口道。而這時,元海臣才聳聳眉,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
斑駁的氣流帶著細碎的火星,潮汐一般的滾燙的蒸汽,飛出老遠。
“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吳狂花豎眉回頭,目光掃視著計行時等人。
計行時不知可否的笑笑,而古春華和龍靈章幹脆就沒理她,搞的水仙兒很沒意思。
唐玄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躺在掌心的小星,目光很溫柔。這目光,如同望著過於活潑的唐思玄以及唐可昕。
水仙兒望著唐玄那專注的目光,神色動了動低聲道:“什麽樣的星,“造”不出來······至於費這麽大勁兒麽。”
“這不是普通的星,是一顆新生的,充滿生命氣息的世界。”
“我們這麽努力,就是為了讓這世界裏的生靈們,少走一些彎路,永遠擺脫在絕望中掙紮,結局卻永遠絕望的宿命!”
唐玄的聲音遊蕩在五行的耳旁,他們同時心中一動:這就是,唐玄口中的天生下界?
望著他們的表情,唐玄緩緩點了點頭:“我並不想給予它們、它們之中的他們以永恒!因為也許永恒,也是有需要的,有不需要的。自己世界的未來如何走,還要自己去選擇,去見證。我們隻是幫助他們的世界,不再劫滅。這就是我時常與你們講的,生命常在,世界永恒之後的-萬界同住。”
從唐玄掌心,用兩根青蔥一樣的手指撚起那顆小星,輕飄飄的,溫涼如玉。也許因為唐玄的那些話,水仙兒心裏忽然感覺手指間的小星,十分沉重。很難想象,一個充滿生命的世界,就這樣擺在眼前,任由自己審視,翻來覆去,如同捏著一個玩具。
這種感覺很令人陶醉,也很可怕。
我在這個世界的生靈眼中,是不是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了?此時,不光水仙兒,就連元海臣等人恍惚間也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使勁兒晃了晃頭,水仙兒又把這顆星鄭重其事的放在唐玄掌心,眼前一陣恍惚,漸漸清晰之時,隻看見唐玄那飄逸飛散的發絲,淡笑的麵容,筆挺的身姿,一塵不染的黑衣,還有那閃爍著朦朧輝光,星、月、陽、鼎、天俱全的共同徽章。
突然覺得,似乎那精疲力竭,循環往複的“折騰”,是那麽的有意義。
藏在背後的,有的站在陽光下、空氣裏,有的躲藏在陰暗的角落;有的為了私利和控製,而有的卻在默默的為所能感知的一切,盡餘力踐行著美好。
哪種更符合生命的情感、情感的特性,是毋庸置疑也是無需討論的事。
唐玄輕輕揮手,那顆琥珀色的小星慢慢向眾人頭頂上虛空飛去。
這個徹底與萬界合黃樹終斷了聯係,如同沒家孩子一般的世界,欣喜的發現這裏無窮無盡的永恒之力,像是投入到了母親的懷抱,又有了生機。
唐玄站在虛空,目光隨著小星飛行的軌跡移動著,最終定格在因一顆星而恍惚間成了一片天幕的空間處,緩緩歎了口氣。
這種抓取下界,不是簡單的什麽都搬運到這裏來,而隻是選擇那些有生命的世界。
而對於下界生命的感知,唐玄借助了大宇世界所蘊含的磅礴、澎湃的業力,通過業力間同源同質、同頻同步的特性,鎖定千萬下界中的一個;同時用永恒之力與無界之力為其開辟出穩定的通道來。抓取之後,在剛剛水仙兒喋喋不休的一瞬間,唐玄已經徹底將這顆包含著無數星球,生活著無數生命的星球所有不穩定因素梳理一遍,同時在它與起源之地之間建立起的能量循環的聯係。
過程簡單,可嚐試起來,光是各種目前已知最強能量的協同運作,穿過個個界壁,在界壁與能量柱之間如何保持穩定,可謂絞盡腦汁,全力以赴,其中精微處,不亞於重新創造一個完整、完美,運行正常的大世界。
與之相比,抓取成功之後的梳理工作,對於唐玄來說倒是駕輕就熟,如同掌中隻是一個玩具般,拆裝或更改功能,並不費力。
“真美!”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水仙兒呢喃出聲。
無窮無盡的空間,虛無空蕩,而有了那顆琥珀色的小星之後,天就有了邊界。星不都是鑲嵌在天幕上的麽?
此時,她或者他都像個懵懂的孩子,站在星空下,眼前是一片繁星之海。數不清美麗而神秘的小星星眨著眼睛,似乎在說話。就連心情,在這一刻,都變得寧靜了起來。
唐玄身形在前,也最高,一股溫涼的風輕輕拂過,擺動了如同雕塑般傻傻的望著天空的幾個人的衣襟。
在這個中正平和,無日無夜的起源之地,有什麽,比生動更讓人感動呢?
······
一段時間之後,天幕上的星多了起來。
它們錯落分布,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此起彼伏,形成一片會呼吸的,發光的,流動的海。
光色交織,行走其中,如同行走在一片純粹的,夢幻般的世界。卻絕不黑暗。
原來,光明從來不需要黑暗去襯托,光明一直都在!
······
······
這是一片蒙昧而又混沌的世界,生活在這個世界裏的生靈們,根本也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更不清楚,原來他們自以為偉大而神秘的世界,僅僅隻是一棵樹上的一個鼓包,因緣際會之下,才會誕生出生命。
沒有人會相信環境是主宰,而生靈反而成了附庸。
這裏的生命,王者情緒爆棚,發展到了最後,更是創造了種種文明,各種文化,儼然間,他們成了這個世界的主人。
對於躺在砧板上的魚肉而言,握著刀的庖廚便是主宰它們命運的人,即使這命運已經被注定的了。而庖廚在操控著鋒利的刀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便會產生王者加持,世界我有的情緒,麵對魚肉的時候,從來都是驕傲的,自信的,一臉的帝王相。
這也難怪,這種情緒,本身就是生命無法避免的,與生俱來,難以堪破。
從環境中瘋狂攫取,對同類惡意揣度,瘋狂爭殺,損人利己,在短短的一生瘋狂的追逐名利,不顧一切······所有的一切都隱藏在冠冕堂皇的文明、文化之下,被冠之以好聽、生動的理由。
文化是長期生產活動實踐中,某一特定族群的生活方式,而文明則是文化被認同,沉澱下來的人文精神,發明創造以及公序良俗等。
在這個世界有限的生命聚集地,偽裝謙和的背後,是一雙雙通紅的狼性的眼睛,而狼性文化,被包裝之後,美其名曰的堂而皇之的出來了。
狼性是種獸性,即使獸性中展現出來一點點值得深思的言行舉止,可總難掩背後的關乎同類、別類的冷漠,以及之間弱肉強食的關係的深刻定義。狼性,這是一個從來與文化、文明不搭邊的詞,包裝之後,卻成了一種人人信奉的風氣。
生命之間,從不吝用最惡毒的底線考量著同類的可能,從不吝用最瘋狂的手段,施加於同類,從不吝用最悲觀而愚蠢的目光,審視周圍的環境乃至這個世界。
而這一天,在角落裏瘋狂,自封為萬物主宰,眾生高上帝的生命們陡然間發現,這個夜晚,不一樣了!
天空血紅,濃雲爆卷,無數狂雷急電,密如暴雨一樣,從天空遙擊向暗沉沉的大地,狂風怒號,大雨滂沱,大雨中夾雜著冰雹,狂襲這片驟然間變得風雨飄搖之地。
燈紅酒綠,醉生夢死不見了,天地一片狂暴的迷蒙。
海洋的潮汐漫上陸地,成片的樓宇、城市在天地之間,水、火、雷至極狂躁的末日之音裏麵,瓦解,崩塌,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切虛幻的美好,就這麽成片,成片的被摧毀。
至於生命,連在這突然狂爆起來的天地之間,連瑟瑟發抖的資格都沒有,一片蒼茫,哪有悲涼之音?全被衝擊、衝刷的幹幹淨淨。
而生命星球之外,黑洞白洞,各種射線暴肆虐生靈目光不見之地,萬星開始潰滅,星雲的海洋,爆炸般的肆意狂流,無盡席卷。
劫滅!
這個大片空間寧靜律動,隻有生命所在的一小塊兒空間瘋狂喧囂浮躁的世界,風雨飄搖,如同一個爆破之後,灰塵漫天,緩緩塌沉的巨大樓宇。
外物渲染到了極致,生命自身特性壓抑到了極致,後果是,也隻能是劫滅。
曾經上帝,如今螻蟻。
一泡尿之下都沒有叫囂、掙紮的資格,如此大世界劫滅,哪有發聲的餘地?
輝煌與榮耀?
權力與財富?
生命的尊嚴?
隻有風狂雨驟,雷光電影,以及天地間發出來的,最原始的狂暴的轟響。
億萬生靈瞬間滅亡,整個生命星球的表麵,盡是紅的、白的、黑的狂暴的液體在肆虐流淌。
不知什麽時候,一縷碧綠的光,浸透了這個宇宙,所有的狂暴在這一刻止歇並快速消退了。
斑駁的大地,破碎的星辰,一片狼藉的空間,如同一個剛剛經曆過一千個異性蹂躪的美人兒,一片崩潰的茫然。
又過了幾天,當天空上浮現出幾塊逐漸變成圓球兒狀的太陽的時候,大地漸漸幹涸,猙獰的顏色令幸存的生命觸目驚心。
沒有人哭,倒是有許許多多的生命承受不住,或瘋或傻了。
“現在是怎麽了?”
“未來?還有未來嗎!”
總有幾個清醒的,麵對這個殘破的世界,咬著牙,快速的組織起生存的力量。
救災?
好像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可活著,總要繼續下去。
太陽變成了七八個,可夜晚的星星倒是少了許多。
水倒是不缺,可電就是沒有了,吃的東西也不多,好在幸存者的數量也少的可憐。
終於不再埋怨麵包不如牛排好吃,哪個哪個美女或者別人的老婆更有味道······有口吃的,旁邊有人,在泥濘中搭建起來的簡陋的棲身之地,黑暗中的一點燭光等等,都成了溫暖而讓人向望的天堂。
可那,真的是天堂嗎?
什麽是萬難?
萬難不是創造之路上的篳路藍縷,而是曾經擁有一切之後,一夕之間被摧毀殆盡,卻又咬著活下去,並做些什麽,這才是堅信無比。
隨之被摧毀的還有生命們的假麵與弱肉強食的笑話,一股協同,親切的力量,突破了種族和血緣觀念,成了幸存者們思維的主流。
沒有誰,比此刻的他們更愛這個世界,更感恩周圍的人。
希望,就是這樣一點點凝聚,並不斷創造出奇跡的。
數十年後,當人們已經漸漸習慣了沒有春夏秋冬的日子,也習慣了白天裏被幾個太陽烘烤,而夜晚卻是萬籟俱寂,空空蕩蕩的生活,一片片生命聚居區鱗次櫛比,人來人往。
這裏再也沒有了燈紅酒綠,再沒有了生命之間血腥的殺戮。
經曆過末日洗禮之後,權利和財富變得不再那麽重要,因為他們都懂得了一個淺顯的道理,活著,要協同。
大自然從不會人性化的給你什麽警告,也無需義正言辭的擬人化的想當然的美好,先,活著。
這是眼前,他們生存的最高目標。
同時,幸存者們通過集體公決的方式給這個因為末日風暴而大變模樣的世界命名為-希望。
希望在,生命不息。
不要用現在固化的思維去揣度什麽,更不要用生命本身的思維去想象這個世界和宇宙。就算想象力再雄奇,再符合人心,那也隻是人心,放在更大的或劇變的未來裏,都是錯的。
他們學會了珍惜現在。
······
······
起源之地,唐玄望著手裏幾近破裂的淡紅色的小球兒,長長呼出一口氣說了聲好險。
水仙兒更是拍了拍胸口,吐著舌頭道:“不容易,好在還是搶救過來了。”
五行其他人也是一臉慶幸的樣子。
做該做的,我們並不是神,不需要窺探這個世界的秘密;盡量先找尋一些即將劫滅的有生命世界,並將它們拯救過來;當成一個工作,我們隻是要世界同住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驕傲的情緒,輕浮的情緒,自以為是的情緒,這些早就消滅了的想法,不要有······
唐玄的帶領下,這個六人團隊,在加上新加入的陌離與盈衝,“技術”日趨成熟,同時效率也有所提高,還逐漸整合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理念來。
淡紅色的小球兒緩緩飛入星海深處,身上細密的裂紋緩緩彌合著,而不斷冒出的淡紅色略有刺激性的氣體也逐漸消失不見,不多時,就微微發光,緩緩旋轉了起來,似乎適應的非常快。
“好了!回家!”唐玄一擺手,幾個身影意氣風發的消失在巨花花心處,那比其他小星大上數十倍,美輪美奐的碧綠圓球處,大宇宇宙似乎長大了。
起源之地,不再空曠,星海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