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那就怪不得我了
戚時清唇角含笑，眸中卻冷光熠熠，一字一句的說道。
“為人父母，有將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裏推的嗎？”
戚盛武粗眉倒豎，嗬斥道：“我讓你嫁給江總，難道不是為你好嗎？你如今坐上了江家少夫人的位置，連帶著我戚家也跟著沾光，你若是乖順聽話，享福不盡是必然的，你竟然還這麽不知足？！”
聽見他的話，戚時清輕嗤一聲，譏誚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咬牙切齒的問道。
“被打斷手腳，被無視自由和夢想，變成殘廢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甚至不知對方年齡、不知美醜、不知身份！試問您，樂意嗎？”
站在她身邊的寸頭年輕男人，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而她語速快得如同炮彈，像是要將這些年憋在心口的委屈吐盡。
“如果從小到大，你對我的關心，有花在戚芊芊身上的十分之一，我也不至於對你恨之入骨！我是你合法妻子的女兒，卻比不過一個小三和她的私生女，她們耀武揚威欺壓我的模樣，難道你沒看見過嗎？”
戚時清盯著那個麵上已經慘無人色的男人，眼眸深黑似泥潭。
“抑或是，你看見了，卻當做沒看見，並且已經習以為常，毫不在意了？”
戚盛武愣愣的盯著她，臉上說不盡的尷尬和氣憤之色。
他從來沒有想過，往常在家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兒，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竟然一個眼神，就震懾得他不敢輕易開口！
但他自然是不會承認自己被嚇到了。
戚盛武扯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清……清清，你怎麽能這麽想爸爸呢？”
男人的臉上依稀能看見年輕時的英俊，卻因日複一日的泡在酒色中，再加上脾氣陰晴不定，逐漸變得蒼老而布滿陰戾，他一雙眼泡腫得碩大，看人時目光渾濁，仿佛是陰溝裏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彎著眼睛笑的時候，臉上溝壑深深，說不出的惡心。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嗎？”
戚盛武對她露出討好的笑，眼神裏卻滿是不在意，甚至理所當然的說道。
“更何況，身在上流社會，為了家族利益聯姻，不也是子女該做的事嗎？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怎麽在你嘴裏一過，就變得這樣不堪了呢？”
戚盛武的話鑽進耳朵裏，戚時清的麵色更沉，眼神更冷了。
她的手放在輪椅上，控製不住的往下壓，那些痛徹心扉的恨意和委屈，迫不及待想要鑽出來。
半響，戚時清盯著麵前的男人、自己的父親，短促的笑了一聲。
“既然你還是不知悔改，甚至對我沒有一點兒愧疚，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抬起頭來，麵上一片平靜，隻是唇角漾開淡淡的笑，像是湖麵被微風掠過的波瀾，帶著脆弱和古怪的深意。
“麻煩你們了。”戚時清輕聲說。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
戚盛武一怔，察覺到不對勁，臉色頓時變了，他盯著麵前幾個人，連忙掙紮蹣跚的往後退：“你們想要幹什麽？戚時清，你想幹什麽！”
他怒吼著，底氣卻有些不足。
看著朝自己逼近的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眼神中透露出驚慌的神色。
刀疤臉捏了捏拳頭，骨頭“哢哢”作響，他罵道：“還能幹什麽，揍你啊！早他媽看你不順眼了！”
年輕男人也笑，眉梢皆是痞氣：“戚總，把腦袋護緊一點兒，可別被我們打死了。”
戚盛武被捆著手腳掙紮著，活像是一隻肥碩的毛毛蟲在地上蠕動，他驚恐的瞪著朝自己走近的人，突然一愣，不敢置信的喝問道。
“劉辰毅，餘歡！你們……你們竟然跟這賤丫頭一伍！難道忘了是我雇傭的你們嗎？媽的，收了錢你們就是這樣辦事的！”
身處空曠野外，四周光線昏暗，他先前隻注意到其中格外引人矚目的戚時清，卻沒想到將自己綁來的人，竟然會是自己找去綁架戚時清的人！
被他喊做餘歡的年輕男人低笑了起來，從兜裏抽出一遝錢，在空中甩了甩，“啪——”的砸到戚盛武的臉上。
他道：“五萬塊的雇傭費嗎？還不夠撈老子出獄的呢！”
戚盛武一愣，趕緊道：“我給你們加錢！十萬，不，比她給你們的多！”
餘歡低笑，認真的對他說：“不好意思，我們可是有職業道德的。”
拳拳到肉，砰砰作響。
戚盛武先還能怒罵兩句，被打得又哭喊起來：“清清，是爸爸不好，求你放了我吧！”
他在地上翻滾掙紮，刀疤臉貓捉老鼠一般戲弄他，見到求饒沒有用，戚盛武又憋不住的破口大罵。
“你個賤種！我他媽當年怎麽沒有直接掐死你！”
“果然是你媽生的，勾引男人無師自通，娘胎裏帶出來的狐媚本事！狼心狗肺的賤人，還不讓他們放開我！”
“我饒不了你們……”
戚時清平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她的視線漠然得叫人害怕，仿佛地上那個哭嚎掙紮的男人，跟自己沒有絲毫關係。
夜裏陰沉沉的，烏雲蓋頂，涼雨絲絲，落在戚時清的麵上。
她臉色慘白，如雨打的浮萍一般，脆弱得惹人心生憐愛。
餘歡停住手，回頭看她一眼，淡淡道：“小司，把戚小姐推進屋裏去，下雨了，別讓她著了涼。”
“好嘞，餘哥。”
那瘦小的男人推起戚時清的輪椅，將她送到屋子裏，一邊發出低低的竊笑。對她說：“戚小姐，咱餘哥對你好吧？”
戚時清看他一眼，沒說話。
外麵突然有人痛呼一聲。
兩人紛紛回頭看去，正看見餘歡一腳踹到戚盛武的臉上，而他冷著臉按著手臂，像是被咬了一口。
“哎喲我靠，你爸真猛啊！”小司跳起來就往外跑，“餘哥我來幫你！”
戚時清一個人呆在昏暗的廢舊倉庫裏。
她凝望著不遠處雨中的四人，最後低下頭，看著輪椅扶手上，一個簡易的方向控製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