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最優解

  戚時清原本還沉浸在這番話語中,卻又不由得因為他的動作愣住。


  江遠辭的懷抱如他這個人一般,散發著微涼的氣息,摟住她的兩條手臂用的力氣也並不大,但戚時清卻猶如被枷鎖禁錮,絲毫也不敢動彈。


  “怎、怎麽了?”她試探著問道。


  江遠辭的薄唇貼近她的耳畔,淡聲說道:“沒什麽,隻是想要抱抱你而已。”


  戚時清麵向著休息區,背對著片場的一眾人。


  但即便她沒有去看,也知道眾人投向他們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的詫異驚愕。


  她抓著江遠辭袖子的手忍不住緊了緊,才能壓製住身體幾不可察覺的微微顫抖,輕聲道:“你是故意的?”


  雖然是詢問,但已經肯定了這樣的做法。


  江遠辭沒有說話,也沒有否定。


  戚時清能夠想象那些人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麽,無非是:太大膽了吧?不要命了吧?真可惜啊!


  作為一個藝人,在片場人這麽多的地方公然和異性摟摟抱抱,已經不是如同蘇明澈那日熟人之間會有的舉動,若是被外界知曉,等待她的無非是脫粉和打壓。


  一個藝人失去了事業,不就等於不要命了嗎?


  江遠辭鬆開手,又恢複了原本的距離。


  “現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嗎?可以回家了吧?”


  戚時清勉強笑了笑,“嗯……是的……”


  她的臉色發白,就連上著妝也遮掩不住難看的唇色。


  恍惚而愣怔的,隨著江遠辭的動作跟他一起朝休息區走去。


  “演員的工作還真是辛苦呢,你能夠堅持得下來嗎?若是哪裏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江遠辭關切的話語在頭頂上方響起。


  戚時清閉了閉眼睛,再次抬頭向他看去的時候,麵上已經恢複了無波無瀾的溫柔笑意。


  “好啦,我知道啦,不用你來操心。”她帶著著撒嬌的語氣,向江遠辭說道。


  片場裏的大家都走來走去,人聲嘈雜,江遠辭的聲音忽遠忽近,讓她意識恍惚,猶如身在夢境中隻覺得從頭到尾都虛幻的不像真實。


  那個當初讓他放心去做,背後由自己承擔的男人,此刻卻做成了親手禁錮住她的牢籠。


  戚時清安靜而溫順的隨著他的腳步走入停車場,上了車,關上門。


  封閉的空間將外麵的一切聲音阻隔。


  她閉了閉眼睛,緩緩說道。


  “你想要做些什麽?”


  江遠辭沒有驀然開口,他揮了揮手,示意前排的司機發動汽車。


  車窗外的風景伴隨著光影飛速劃去,讓戚時清的心一陣一陣的往下沉。


  “告訴我啊……”


  她如同祈求一般哀切地顫聲說道,不由自主抓住江遠辭的衣袖,價值昂貴的襯衣上被她抓出大片的褶皺。


  江遠辭沒有在意,也沒有說話。


  隻是安靜的,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凝視著身旁的女人。


  “既然你不同意,那麽當初又為何要答應?說那些虛無縹緲的話來,讓我自作多情的產生妄想?江遠辭……告訴我啊,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


  原本她並不打算哭泣的,甚至覺得眼淚這種脆弱的東西,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在喚出他的名字,說出自己可笑的妄想的時候,酸楚和不甘的淚水,瞬間猶如失去掌控一般簌簌的滾出眼眶。


  江遠辭扶住了她的肩膀,讓女人直起身來看向自己。


  “我思考了很久,也猶豫了很久,我很擔心也很害怕。”


  戚時清聽見他的話,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你害怕什麽?你有什麽可害怕的?”


  江遠辭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眼下,抹去那些灼熱得像是要在指尖燒出一個洞來的淚水。


  他說道:“因為害怕你的眼淚,所以才會不忍心。”


  接下來的話語變得通順流利了不少,那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對她有所坦白,甚至連原本看不透的目光也逐漸清晰地露出裏麵的神色。


  略帶嘲諷的,自我鄙夷摒棄的。


  “可我終究隻是一個占有欲極強,說話不作數的無恥男人,隨心所欲、任意妄為到了極點,想要不失去一切,想要把一切都抓在手裏……所以做出了最優解的選擇。”


  戚時清如同生鏽了的機器一般,遲緩而艱澀的重複那個詞語。


  “最……優……解?”


  她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當然是對自己的嘲諷。


  “最優解,即是一步一步毀去我所得到的?將那些我的努力、我的拚搏踩壓在腳底?即便我落淚哀求,你也義無反顧,隻管達成自己的目的?”


  女人的聲音猶帶著哭腔。


  甚至因為呼吸不上來,有些詞語變得含糊,但在這小小的車廂裏,卻也能清晰的傳進他的耳中。


  江遠辭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狠下心來,所以不管麵對她的眼淚還是質問,都能夠淡然處之。


  然而此時此刻對上她的眼睛,那雙曾經被他所稱讚的眼睛,即便填滿了不甘和後悔的淚水,也足夠漂亮的,可心底卻沉沉的,像是生鏽的刀片用力的刮割,連疼痛也來得緩慢深邃。


  “是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兩個字的。


  隻知道麵前的女人一瞬間由悲哀至極,反而笑出聲來。


  戚時清冷笑道:“我明白了。”


  她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切,鬆開了抓住江遠辭袖子的手,重重地倒回了座位的靠背上。


  肩膀放鬆,閉上雙眼,如同放棄了掙紮,任由他處置。


  江遠辭艱難的動了動喉結,嗓子裏幹澀得像要冒煙,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


  他想要說出這句話來。


  可這樣的道歉又有什麽用呢?

  片場裏人多眼雜,他又並不是毫無出鏡率的普通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踏進片場裏、走向戚時清、擁抱住那女人的一刻,便無法挽回。


  那些人會怎麽想?

  一個新人而已,簡直放肆到了極點。


  一個新人而已,就拿到了名導演的主角戲份,背後的手段指不定有多惡心。


  一個新人而已,想要讓她徹底落幕,輕而易舉的隻需揮揮手……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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