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黑色鞋子
“所以，這些……都是試圖打破囚籠的人？”方雲聲音有些幹澀，死命的遮掩住自身的氣息，難以想象，這麽多二品，看著都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
“不，不是，”林妙玉搖頭，“這些，是渡劫失敗，靈昧盡失的。”
她想到了和白煙兒的交流，心裏的滋味難以言表。
一界之地，九天十地被完完全全的封鎖住，大道都隔絕出去，隻能靠特殊的共振進行修行，這是何等手筆！
“可是，為什麽呢！”林妙玉難以理解，即使以她的境界，也不明白，到底是誰，又為何要這樣做。
“渡劫失敗，不是沒有天劫嗎？”方雲不解，三品都沒有聽說過誰渡過雷劫，怎麽二品？
不用林妙玉回答，方雲就想明白了，三品沒有天劫，是因為他們還不夠強，和大道想合的程度還不夠深！
所以，二品就有了天劫。
林妙玉回答也確實如此，還不忘充了一句：
“渡劫都會被轉移到這個地方，不會在下麵，所以看不到，而且，隨著這些失去靈性的各族各物越來越多，天劫也就越來越難度過。”
“為什麽？他們會進攻渡劫之人？”
方雲更詫異了，看著這些行屍走肉般的事物，有些頭皮發麻。
林妙玉點了點頭：“一旦遮掩不住氣息，就會引動他們對靈性的渴望，一起圍攻過來。”
“靈性，靈昧……”方雲有點恍然大悟：“所以，僅存的幾個二品，都是渡劫成功的人？他們活了下來？”
一百年修到三品，資質絕對算是驚才絕豔了，但三品這麽多，天地之力充沛至極，洞天提供著充盈的資源，當世二品，竟然隻有三個，天機閣，長生會和白蓮教。
很不合理。
更不合理的是，這裏的二品也太多了吧，不符合金字塔一樣的構層。
方雲適時的把疑問問了出來，聽到林妙玉解答：
“我猜測，至少有兩次，有強者培育了這麽多人，但他們都失敗了。”
“批量製造二品，這要是多強的人！”方雲嚇了一跳聽到了更恐怖的回答。
“比我還強……”林妙玉簡單的回複。
“比你……那就是真正的，真仙？”一股沒來由的迷茫，突然從心底升起。
雖然方雲從沒有說過，但他一直都把林妙玉當成一個天花板一樣看待，心裏甚至還有想法，覺得區區一界囚籠，媳婦回複到了原來的境界，破開它不就跟吹口氣一樣輕鬆。
但是，今天，卻知道了，這個世界，可能藏著比她還強大的人！
真仙！
這是真仙設置的囚籠嗎？
不，不對，聽她的意思，是這尊仙人，也在想辦法解決囚籠問題！
但他沒成功，這怎麽可能！難道是仙君，仙帝設置的手筆！不可能啊，這是什麽世界！
方雲有一種認知觀被打破的感覺，心裏翻江倒海，林妙玉此時就在默默地看著方雲，她在等待。
空層之上，是灰霧籠罩世界的囚籠，是汙染密布的地方，在這裏，最靠近的位置，如果自家夫君不受侵染，或者受到侵染能抵禦住，就可以告訴他更多的東西。
“三千界的汙染也很嚴重啊，不知我的妙玉宮怎麽樣了……”
林妙玉小小的心思一閃而過，方雲心神激蕩下，又慢慢平靜了下來。
麵對林妙玉，他雖然知道，自家媳婦強悍，是真正的仙人謫落，但也沒有像藤蔓一樣，完全靠著依附她。
方雲走到如今，實力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經過非人般的痛苦，努力修行得來的。
成婚那一夜，對方雲來說極其重要，他意識到自己和林妙玉結緣之後，有了男人的擔當，有了丈夫的責任。
所以，在得知突破認知的事情之後，方雲逐漸平複下來了心情，頗為認真的握著林妙玉的手：
“不管如何，我一定帶你出去，帶你回三千界！”
灰白之色的容顏依舊美如綻放的花朵，林妙玉淺淺一笑，萬沒想到，自家男人竟然在得知這件事後，第一個反應是安慰自己。
汙染就這樣到來了。
扭曲，畸變，
瘋狂與錯亂，無聲無息的籠罩住了方雲。
方雲眼中，灰白色的瞳孔驟然爬滿了膩質般的黑線。
在她眼中，林妙玉驟然身形變得扭曲，她的身體不規則的晃動起來，她拉著自己的手變成了黑色的肢結，
滿頭長發驟然變成條狀物體，眉眼擴散，瓊鼻消失，五官異化。
從一個芳草美人，化為了怪物。
他慌忙的鬆開了手，猛的後退了一步。
“妙玉！”鬆手之後，他又緊張至極的趕緊過去，抓住它，想把它變回來！
但是，他突然愣了神，看著自己的手，變成了扇形般蒲狀一樣！
“我……”
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全身，身體如同肉塊堆積的怪物，雙腿，變成了兩條柱子一般的條形。
“醒醒！跟我念，靈真得於天性成，奉靈成真一念間……”
林妙玉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看著方雲眼中猶如實質一般的黑色膩質，顧不得他一聲大叫引動的這些灰敗之物的注意，緊緊握住他鬆開自己後，又伸過來的雙手。
林妙玉心裏泛起無邊感動，他的手又有力，又溫暖，卻沒有釋放任何一絲勁力，讓自己本來都打算抵抗他勁力的力量撲了個空。
她知道，汙染會對靈智造成多麽錯亂的感受，從他下意識的鬆開自己就能看出來。
但這種狀態的他，卻一點都沒傷害自己的意思……
顧不得再多想，她拉著方雲飛快的躲過了這片區域，她剛離開，這裏就被禁錮住，兩個灰敗的人影驟然出現。
林妙玉就要下沉，脫離空界，這裏的東西並不會逃脫出去，出了這裏，他就沒事了。
“傳音看樣子並沒有作用，下去後用元神護佑吧。”
林妙玉心裏閃過念頭，並不緊張，她敢帶方雲過來，就有充足的把握。
隻是沒想到，想法剛出來，正要下潛脫離空界，她卻看到了方雲的異常。
純粹的，如同膩質一般的黑，在他眼中瘋狂旋轉，緊接著，他一隻眼睛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在這空界之中，呈現出灰白二色的瞳孔。
而另一隻眼睛，像是吸收了所有精神汙染，變得純粹漆黑，如同油墨一樣質感紛呈。
方雲此時，左眼，世界是正常的，林妙玉還是林妙玉，除了呈現出失真一樣的灰白之色，並無多大變化。
右眼的視覺裏，卻扭曲，異變，飄蕩的灰敗之物如同一個個被堆疊雜糅的怪物，林妙玉的身體，也是一樣。
唯一不同的點在於，她體內有一道耀眼刺目的金光，這道金光下，是她沒有一點異變的元神，像個純粹的，金色袖珍般的小型林妙玉。
“我！”
林妙玉下了一跳，聽到了方雲的聲音，又好像聽到了不屬於他的聲音。
方雲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不受控製的，發出這樣一個音節。
但話音剛落，一絲黑線，就這樣從他右眼中脫落，飄蕩出來，然後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林妙玉頭皮發麻！愣了神，心底掀起滔天駭浪！
“怎麽可能！”
她又仿佛進到了方雲心神識海的那次，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沒有任何操作，就將精神汙染完全剝離，這怎麽可能！
“仙帝，萬邪不侵！神魂無效！是他自己？不，不可能，是哪尊仙帝對其設下的庇護！！”
林妙玉的想法不斷翻湧，短短一個念頭之後，她停下來了想法。
自己不過觸及真我，任需渡劫才能成就真仙的小小仙境，怎麽可能去揣摩度測仙帝一般的人物。
莫說仙帝，就是仙君，也超過自己太多了。
諸天萬界，無量十方，在無盡的虛空深處，一個如同亙古長存的身影，鎮壓著無邊黑暗。
此刻，這道身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正在……
打盹。
隨後，他睜開了眼睛，然後隨手一揮，就將一片黑暗祛除，露出了下方無盡的星海璀璨。
“隻有老家那邊的人才能到達這源頭處不受侵染，不知道來的是哪個家夥，趕快成帝呀……”
他似乎不滿的嘟囔了一句，然後伸手一抓，
萬界諸天，無邊宇宙，在亙古不變的運行之下，一種難以形容的變化中，大道被他生生的抓了起來。
不可道的大道，生生在他手上，凝成一個宇宙一樣的虛影。
掌心托寰宇！
他直接從中，抽出來一個條狀的，不可言道的影子，然後一頓操作。
嘴裏嘀咕：“先把我的道抽出來，嘿嘿，這樣你就能證道了，趕緊麻溜過來，累死老子了……”
言罷，他打破無盡黑暗，重新將大道丟了回去，三千界沸騰了。
“仙路已開！”有仙宗老祖發話，
“大帝身隕了？快，快去虛空深處尋回老祖！”有出過至尊的家族裏震動。
“完了完了，老祖坐化了！機會沒了！”有傳承之族慟哭。
某大帝在黑暗之中撇嘴：
“你特娘的才死了呢，不過以前我不知道，以為他們也是死了呢。”
他繼而想到了什麽，打出無盡封印，在這黑暗深處，朝虛空喊了一句。
“我回老家看看，好久都沒回去了！”
說著，他直接一步橫跨，不僅穿越了無盡宇宙，更是將時間長河都邁過，來到了一個蔚藍色的星球附近。
腳步一歪，他感覺懵逼，繞著太陽係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這是哪個大兄弟，把這裏給隔絕起來，保護嗎？”
隨後，其推演諸天，豁然回首，目光投向無盡的時光之前：
“甘願跨時光長河，重修一世！就不怕掌握不住時光偏差，直接隕落嗎？”
……
空層之中，方雲目露迷茫，看著完全變回來的媳婦，一時間感覺難以言表。
媳婦要是真變成了怪物，那自己？
他使勁甩了甩頭，想到視線中自己也變成了怪物。
“這是什麽？”
方雲被林妙玉拉著，再度躲掉了一個禁錮，單個毫無靈性，隻如死物一般的攻擊，並不能奈何林妙玉。
“汙染，這是汙染。”林妙玉本來隻是想試試自家相公能不能抗住侵蝕，卻沒想到，他神魂竟然如此特異……
“汙染，所以，不到一定層次，抵抗不了這種精神上的瘋狂？這從哪裏來的？”
方雲問題很多，感覺腦子很亂。
他想到了某些輻射變異，感覺和這種汙染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同的是，這種侵蝕傷害，好像作用於精神，並不作用與實際，
也不一定，可能發生異變的東西，自己沒見到過罷了。
“不知道，聽說，是大道汙染。”
林妙玉也不知道汙染是怎麽出現的，當她接觸到這種東西的時候，已經成仙了，不受低級汙染侵蝕。
“靈真得於天性成，奉靈成真一念間……”
“奉靈成真一念間，行道萬物世事中……”
突兀的，聲音就這樣傳入到耳邊，林妙玉麵色大變，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方雲也是如此，從空層中跌落，到雲海，到高空，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畫麵，是買灰白二色的世界裏，一雙黑色的鞋子，從旁邊路過。
布鞋，卻在這個空層中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