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啃雞爪子的老人
北上的火車，軟卧包廂里。
一個老人家正在啃雞爪子，他身邊坐著一個身材瘦削、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人。
絡腮鬍子就是鄧明，912醫院胸外科大主任。老者是赫赫有名的黃老，鄧明的老師，全國心胸外科泰山北斗級別的存在。
「老闆，少吃點。」鄧明愁眉苦臉的勸道。
「好不容易出一次門，沒人管我，你還要啰嗦。」黃老看也不看鄧明，自顧自吃的香。
鄧明滿臉愁容，每一根絡腮鬍子似乎都散發著愁苦。
自家老闆小孩子脾氣，在帝都被管得嚴，包括生活起居。沒想到這次他非要和自己出門奔波，上車后就大塊朵起來。
雖然鄧明也知道吃幾個雞爪子吃不出毛病，但太過油膩畢竟對未嘗不好。老闆已經快80了，一旦出事……
正想著，黃老一邊嗦著雞骨頭一邊問道，「別說我來，要不太麻煩，你和江海市那面說一聲，把做手術的小醫生叫來。」
「老闆，動了收關門弟子的心思了？」鄧明說到關門弟子這四個字的時候，滿心的陰霾這才稍稍好了一點。
他不是嫉妒，而對自家老闆的話特別感興趣。
「就是好奇。」黃老低著頭，含含糊糊的說道，「錄像一起看過，我估計你回家也沒少看，說說。」
潘成做的示範手術在全國胸外科圈子裡已經成了笑談。
因為他平時脾氣比較差，所以大家笑話起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而且很少有人為他辯解。
除此之外，醫大二院陳厚坤的手術也引人注意。多槍、兩槍、一槍，三台手術展示出來一名超級水準的胸腔鏡使用方式以及全方位無死角的技術手段。
但！
在最頂級的醫生眼裡，卻看出來更多細節。
「手術做的好，但主要還是助手好。」鄧明一邊愁苦的看著黃老吃雞爪子，一邊回答道。
「好是肯定好，要是換你當助手呢。」
說到這裡，鄧明皺眉，正色說道，「錄像我看了至少10遍，越看越是看不懂。」
「我打聽了一下，陳厚坤的那個助手根本不是醫大二院的人，兩人配合手術幾乎為零。但我看錄像，卻給我一種兩人配合了至少十年的感覺。」鄧明實話實說。
他說完后直捋絡腮鬍子，這話說的太荒謬了，不知道老闆會不會罵自己。
「嗯，繼續。」黃老把話題說到手術上，堵住了鄧明的嘴，笑眯眯的啃著雞爪子。
在家看的嚴，嘴裡淡出個鳥！
還是出門好，鄧明也算是乖巧，只要自己不多吃，只吃三四個應該沒事。
「所以這才是最奇怪的。」鄧明認真說道，「如果是我做手術，估計做不了那麼快。尤其是一槍法，有幾個技術細節我看了幾遍才看明白。」
「看人擔擔不吃力，自己擔擔累斷肩。助手的水平比醫大的那位醫生高明很多，跟你差不多，或者比你強一線。」黃老給出一個準確的結論。
「……」
鄧明沒想到自家老闆竟然會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如果那人是醫大二院的某位教授，鄧明不會有什麼感覺。人家手術做得好就做得好，肯定是大量患者磨出來的。
但是據說那人剛剛畢業。
「我看了一遍，總覺得助手的手術水準沒發揮出來。有幾個技術細節他的意圖很明顯，但落在手上還要差了點。」黃老說道，「這就很奇怪了。」
鄧明明白自家老闆的意思。
一般來講只有手法到了，意識才會跟得上，兩者相差不會很多，甚至絕大多數醫生只能手法到某個點，意識卻一輩子都跟不上。
這叫手高眼低。
不過說是手高，其實卻高不到哪去。畢竟意識跟不上全靠本能的話，是做不到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
而黃老注意的卻是錄像里那個助手的意識已經超過手法。
什麼是璞玉？
這就是！
「老闆，我總覺得不可能。」鄧明疑惑的說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忘了當年我從山溝子里把你帶出來遇了多少白眼。」
知遇之恩至少能多吃一個雞爪子，黃老低頭啃雞爪子。
鄧明看著自家老闆吃的開心，輕輕嘆了口氣。
「去江海市，手術我給你配。」
「老闆，你的身體……」
「一台胸腔鏡，無所謂。」
「可是坐了這麼久的車，肯定很疲倦，還是讓他們主任給我配台吧。下食管支架，你在上手。」
「嘿嘿，我得讓那孩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黃老像是小孩子一樣笑眯眯的啃著雞爪子說道。
鄧明差點沒笑出聲。
自家老闆說不上是國寶也差不多了，在胸外科的領域絕對是至尊級別的存在，徒子徒孫遍布大江南北，桃李滿天下。
那個年輕醫生何德何能……真是。
估計是老闆見了這麼一塊渾金璞玉一時心癢，要先折服他。
做唄，反正就是一台手術而已，還是胸腔鏡手術，頂多三個小時。
對於普通七十多歲的老年人來講站三個小時可能是負擔，但老闆沒問題。
除了周末，他至今為止還保持著每天兩台手術的頻率，手拿止血鉗拿的多了導致關節都變了形，跟雞爪子一樣。
勸是勸不住的，要是能勸住，鄧明寧願老闆把手裡的雞爪子放下，而不是不讓他做手術。
「我和江海市的祝主任溝通了一下，讓他把那名小醫生叫來，晚上一起吃飯。」
「行。」
「老闆，你少吃點。」鄧明見自家老闆說什麼都不住嘴，無奈之下只好走過去準備硬搶。
「我問你，錄像里你看見幾個手跟不上眼的點？」黃老不慌不忙，笑呵呵的又拋出來一個問題，打斷了鄧明要搶自己雞爪子的企圖。
「……」
鄧明一下子怔住。
講真，他一個點都沒發現。
「一共有三個地方，我從頭給你講，你仔細聽。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還指著你看的仔細一點。鄧明啊，你這樣可不行。」黃老一邊說一邊把雞爪子往自己身邊湊了湊，用胳膊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