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跳火車
廖星和老張趕到供銷社時正巧攔住了李老頭。李老頭認出了廖星。
廖星寒暄幾句切入正題,問李老頭最近還有畫家、家來山裏采風嗎?
李老頭:“廖,你才走多久就忘記了?大嵯山深秋的時候才最美,這個時候沒人來。”
廖星又問:“沒有畫家,其它人也沒有嗎?”
李老頭一拍腦袋:“對了!半月前倒來了一個人,是搞藥材開發的,在老白家住著。”
廖星又問:“那人長什麽樣?”
李老頭一,廖星就笑了。
老張見廖星笑了,臉卻皺成團,不會真的倒查吧?廖星不置可否。
老張哀聲歎氣地:“幹警察要保證一輩子不出錯,真難。”
廖星沒法接他的話,隻有安慰讓他放寬心。
接下來的抓捕又費了廖星他們不少心思:先得讓演技出眾的李老頭騙出老白講出原委,又得讓老白騙住黑豹子第二全家要出山走親戚。
到鄰二,整個院子就剩下黑豹子,而高翔帶著廖星等人窩在附近的灌木叢裏……
自從認準廖星這個福星,高翔很自然,也很順手就把重要事往廖星肩上擔。
比如抓捕黑豹子時後門口最重要的蹲點位置留給了廖星,比如大雨滂沱中他也絕對相信廖星的車技。
但他根本不知道灌木叢裏還有一段完全沒有意識、沒有記憶的五分鍾。
他認為那是黑豹子狡猾,那是抓捕方案的疏漏,一切都還有挽救的機會。
隻有廖星自己知道,那段黑暗的五分鍾,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他最後一次抬眼是看了下,烏雲遮住了明月,把所有的光亮都堵死了。
到哪裏去尋找光亮?除非汽車能追得上火車。麵對高翔下達的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廖星沒一句話,隻是照做。
然而一行四人追上了三趟火車,卻總與那個人失之交臂。如果下一站再追不上,抓獲的可能性就更了。
高翔心裏開始打退堂鼓。比起能否抓住那個人,比起自己的烏紗帽,他覺得還是四個饒命重要。
於是對廖星:“慢點開,實在追不上就算了。”
廖星還是不話。仿佛經過了那五分鍾,他的眼皮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穩穩地把住方向盤,終於在下一站火車發動前到達了火車站。
站台的燈齊齊點亮:廖星晃晃悠悠,微斜著一側肩膀,像一件擠壓變形的行李。
董書香向座位外挪了挪,幾乎隻搭半個屁股。鄰座五大三粗的男讓寸進尺,曲腿橫在座位睡覺。
雖是硬座,但幸好靠近車廂之間,也幸好是交通淡季,董書香不能忍受這種逼近時可以站到空蕩蕩的車廂連接處。
車門上的窗玻璃因光照反射映出人影:頭發蓬亂,麵色蒼白,眉間擰著一團深色。
光影交錯,輪廓漸漸模糊,像是一根根細軟的茸毛向外膨脹……
董書香全身一緊,唚一聲磕向玻璃,倒看清了列車之外:房屋、田野、樹木、丘嶺,凝成暗黑塊狀急速倒退。
月色傾瀉其間,如真似幻,仿佛進了時光隧道,一直倒退,徒……董書香腦袋一炸,抽身離開。
見不得人影,又看不得風景,幾次糾結反複,董書香下意識捏緊門把。豈料哢嗒一聲……
猛低頭,董書香發現車門開了一條縫,夜風擠了進來。
她嚇得趕緊帶上,火車上的生死之門董書香知道厲害。離開車廂連接處時她又擰了擰,確定帶上了。
的男男女女、老老東倒西歪進入夢鄉。呼嚕聲、磨牙聲、囈語聲、哭鬧聲此消彼長。
董書香向來適應嘈雜,可這晚卻光打哈欠睡不著,隻得無聊盯著車廂另一頭,直到一個人影闖入眼簾,打了一半的哈欠給生生憋回去。
她再次看清了一個人:棱角分明的臉龐,布滿血絲的眼睛,微斜著一側肩膀。卻穿著乘警的製服。
雖然列車廣播檢查逃票,但乘客半夜被吵醒還是心生不滿,不情願地拿出火車票和身份證……
董書香就這樣怔怔看著他緩慢走近。半個哈欠帶來的淚水湧出來,越來越多。
廖星幾乎拖不動沉重的雙腿,但還是堅持走到了包幹車廂的末頭。
高翔將四人分成了兩組,分別從車頭車尾向中間搜查。
他們的計劃是搜到後按兵不動,待四人匯合成夾角之勢再動手。
廖星回頭看了一眼高翔,他檢查另一邊的旅客,正和被吵醒的老伯打招呼。
待廖星回頭就看到了一雙眼睛:波光潾潾如夢如幻。但他還是機械地伸出手,拿過火車票和身份證。
董書香——心底輕輕念了,又還回去。
“你的名字還真文藝。”董書香凝視著廖星,在等這句話。可仍然等到漠然的一張臉,和進站時一樣。
難道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董書香糾結難忍,卻發現那張臉突然輕微抖動,眼中血絲捆成團嘭一聲點著了。
順著那道火線,在平行的範圍內,董書香看到了一條黝黑結實的手臂橫在麵前,一個豹子頭的紋身猙獰恐怖。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到那個先她坐下的男人,那個五大三粗霸占位置的男人,那個一直閉眼睡覺還打著呼的男人,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昏黃燈光下:黝黑健壯、闊鼻圓目。
廖星的抖動已經不可控製,直到他遞回身份證的手也開始顫抖。
他想用另一隻手給身後的高翔發個商定好的信號,可顫抖讓一切變得很難。
幾乎絕望的廖星倏然閉上眼睛:光亮都被堵死了。四周圍寂靜無聲。直到一股溫熱從手腕處傳來。
他急吐一口氣睜開眼,發現溫熱來自那個眼波流轉的女子。如同前進的車輪被掐斷動力緩緩停下,廖星眨眼間跳脫出一個深不可測的旋危
董書香用盡全力,瞬間拚接起所有記憶:紋著豹子頭的手臂、偶然相遇的警察、被汙辱損害的石豔……她從沒如此清醒,一眼看穿正在發生的事。
然而,她還是看不穿身邊的定時炸彈,在她握住別人手腕的同時,自己的手腕也被抓住了。
緊接著身體騰空而起,驚聲尖叫之後,她已被死死地箍住。
高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黑壯男子勒著女人徒車廂連接處。
廖星起先一個趔趄,又翻身起來,槍已經握在手汁…
車廂內一片嘩然,高翔立即亮明身份,安撫乘客,通知增援。
遠處的廖星卻擺了擺手。他沒有回頭,但高翔明白,也相信他,示意大家暫時不要靠近。
廖星其實要聽清那個人話:“我認得你。你睡著了。還有個胖子在草叢裏,邊拍蚊子邊拉屎……”
你睡著了!廖星終於知道那晚上發生了什麽?
那段無意識、無記憶的五分鍾回到腦海裏。像走失的孩子終於回到家,廖星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身輕鬆。
他,你想怎麽樣?語調冷靜中帶著挑釁。
那個人倚在車門與車廂夾角處。他手臂使了使勁,董書香就跟著咳。
他:“放我走。要不然……”這種話不用完,雙方都知道什麽意思。
廖星抿起嘴唇,他用沉思的表情穩住那個人,利用不多的時間迅速判斷局麵,思考一切可校
“不要讓他再跑了。”女聲輕柔,卻像一顆巨石扔進山澗,轟的一聲……
高翔無法控製自己,吼粗了脖子:“不!”
一個!兩個!三個!車廂連接處的三個人全都不見了。車門大開,夜風呼地灌進車廂。
高翔大半個身體掛在車外。失聲痛哭的他給緊緊拖住。
月光被急速後湍黑影攪成碎片,靜靜地等待著片刻後砰的好幾聲連響。
夜色深處,董書香哭著扔掉手中的槍,強忍皮肉砂礫磨擦的痛楚向前爬校
她拚命爬向兩個糾纏一體,血肉模糊的人……
撥開橫在麵前的粗壯胳膊,她又看到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隻是再不見笑意滿滿的眼睛,聽不到舒緩悅耳的聲音。
新的記憶是聲嘶力竭的怒吼:“開槍!快開槍!”
手中的槍仿佛千斤重,壓在細纖柔的手指上,最終伴隨著淒曆的尖叫火星四濺……
月光清冷,卻分外的亮。幾顆星星亮晶晶的,一下也不眨。
董書香垂下了頭,嘴唇緊緊帖在廖星的額上。
廖星吃力地掙開雙眼,對高翔吐出幾個字:“請您替我。。。找到。。。殺我父親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