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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米 命都不要,還要臉幹嘛?

  一陣涼風吹來,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連翹吸了吸鼻子,死死咬住下唇,緩緩地蹲下了身——


  他走了,就這麼走了。


  第一次,他就這麼丟下她一個人獨自離去了。


  淚,再次洶湧,然後涕不成聲。


  其實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哭泣的小女人,今兒要不是為了石頭的離去特別難過,也不可能哭成這副自個兒都討厭的德性,可是,現在火哥的絕然離去,讓她心痛得,幾乎差點兒把她前些年憋著沒流過的淚都流盡了——


  他就這麼走了……


  蹲了好幾分鐘,她似乎是哭夠了,腦子也清醒了不少,再次想起火哥臨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毫無形象的『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我也犧牲了,連翹,希望你能笑著看我離開——


  火哥,你為什麼非得要那麼硬氣?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能笑著看他離開么?

  只要一想想,她便心如刀絞。


  ……


  一個人悻悻地回了景里,她沒有心情吃飯,做什麼都沒有心情,索性悶著頭匆匆沖了個澡就將自己縮進了被窩裡。


  這些天她都沒有睡好覺,可是即便如此,此時此刻她還是無法入睡。


  腦子裡不同的面孔來回交替放影著,那場驚心動魄的軍演,那個炮聲隆隆的地方,那個雨夜裡男人溫暖的懷抱……


  迷迷糊糊的睡去,又迷迷糊糊的醒來。


  她不知道啥時候了,也沒有睜開眼睛,意識朦朧間,只覺得喉嚨干啞得快衝火兒了,癢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兒,然後條件反射地便伸出雙臂地摸索旁邊的位置,輕喚了一聲。


  「火哥……」


  沒有人回答,四周很安靜。


  心裡猛地一窒,她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卧室里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安靜得沒有半點兒聲響,而那個男人卻不在……


  趕緊開燈,看了看時間,她下床,吸著拖鞋走出了卧室。


  夜晚的景里,走廊上只留著微弱的幾套壁燈,整個主別墅樓陷在一片寧謐之中。書房沒有他,客廳沒有他,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哪裡都沒有火哥的影子。


  於是,在這個沒有他的奢華天地里,世界一片冰冷。


  可是,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他為什麼沒有回來?以前他不管有多忙都不會這樣的,要是有什麼事擔擱了也會提前給她來個電話。


  他,生氣了么?


  氣自己不理解他?應該是吧,要不然也不會頭也不回地走掉。


  鬆軟地將自己擱在沙發上,她十指插入了頭髮里,髮絲在指間流泄的感覺,讓她想到了那個男人在寂靜的夜裡安撫她入眠時,也常做這個動作,他的手指很硬朗,骨節很分明,掌手帶著薄繭,右手第二根指關節尤甚。那個常年扣動板機的指頭,曾經無數次探索過她的身體。


  越想,心裡越窒。


  反覆抓著自己的頭髮磨蹭著,她無奈地耷著腦袋,心裡像缺失了什麼重要東西似的,有些惶恐不安。


  這種感覺,甚至親眼見到易紹天劈腿時還要難過,難道那個男人在她的心裡,已經有那麼重要了么?


  不!不行!


  她很矛盾。


  過往的經歷告訴她一個道理,在她的生命里,越是美好越是喜歡越是在意的東西,越是不要輕易去觸碰,因為它太過脆弱,手指要是稍稍重一點,它就碎了——


  親情,愛情,都一樣!

  上天一定是知道的,凡是她喜歡的,凡是她覺得重要的,都會一一失去,再也找不回來。


  爸爸如此,媽媽如此,易紹天如此。


  而火哥,她不能丟……


  沉重的腳步從東走到西,從樓上走到樓下,她的腦袋像要炸掉一樣,最後還是回了卧室,就那麼傻傻地坐在床頭上蜷縮著身體,一個人的影子,看上去伶仃而孤寂。


  想不明白為什麼,過去的若干年她不都是這麼過來的么,今兒晚上怎麼就覺得過不下去了呢?

  心裡不斷掙扎著,兩種思想激烈的交戰著……


  終於,她還是起來換好了衣服,拿著車鑰匙就衝下了樓。


  ——


  瑪沙蒂拉一路飛馳著,她沒有給他打電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徑直就將車開到了紅刺總部。


  也許,只是直覺。


  警通大隊就駐紮在紅刺總部,在訓練場往北的地方,有一個微斜的小山坡,那兒是整個紅刺總部地勢最高的地兒,站在山坡頂能將整個訓練場都看在眼裡,她知道以前火哥沒事兒的時候總拿著望遠鏡站在上面看士兵們出操。


  今天晚上,她心裡強烈的感覺到,他也許會在這兒。


  不管在不在,碰碰運氣吧,如果在就順從自己的心,如果不在就打倒回府。


  冷風微拂著她的長發,她覺得有些冷,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緩緩地爬上了那個滿是柏樹的小山坡。


  天兒已經全黑了,遠遠地,她看見了他。


  心裡一喜,不知道是為了看見他的喜悅,還是跟自己內心較勁勝利的喜悅。


  她果然沒有猜錯,那個高大的身體迎風而坐,脊背挺得筆直地坐在那個老地方,只不過,他手裡拿的不是軍用望遠鏡,而是一隻明明滅滅的香煙,煙頭上的點點螢火在黑暗裡格外顯目。


  他在難過。


  在她的眼裡,邢烈火同志是戰無不勝的,幾乎沒有任何事情能將他擊垮,甚至她都很少看到他心煩意亂的時候。更多的時候,他都是站成那種比誰都驕傲的桀驁姿態,冷著臉涼著視線望向任何人。


  可是,此刻,他在想什麼?

  靜靜地站立在原地,連翹沒有走過去,就那麼望著他的背影發獃,聽著山坡上樹木被風吹得沙沙直響的聲音。


  心,很蕭瑟!

  「過來!」


  邢烈火沒有回頭,但卻像長有后眼似的,沉沉地說了一聲。


  心裡一酸,她慢慢地走了過去。


  這一聲兒『過來』,她聽過無數遍了,他命令時說過來,他生氣時說過來,他高興時也說過來,可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沉重地說過來。


  走近了,她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如蚊子般小聲問。


  「你怎麼知道是我?」


  邢烈火沒有看她,夜色里也辯不出他的情緒,眼睛一直望著山坡下的訓練場,淡淡地說。


  「我會聽你的腳步聲。」


  連翹心裡一震,一聽這句話,那顆緊纏著心的外殼瞬間就被挑了開來,在來的路上被武裝得滴水不露的情緒竟再次崩塌。


  他說,我會聽你的腳步聲!

  試問,這世間,有多少人能辨別得出她的腳步聲?


  抿著唇,她鼻尖酸了,眼眶剎時潮濕。


  緩緩蹲身,她坐到他的身邊兒,伸出雙手輕輕地環住他的腰,將腦袋偏過去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同他一起望著山坡下的訓練場,好半晌才調整好情緒,用那軟膩膩的聲音說著:

  「火哥,我來了。」


  火哥,我來了。


  短短五個字,卻將中國語言博大精深的濃縮在了裡面。


  好一會兒,邢烈火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彈了彈指尖的煙灰,將右手上的香煙換到了左手,然後再用右手攬住了身體微微泛涼的小女人,緩緩低下頭用他那帶著涼意的臉龐貼在她的臉上,蹭了又蹭,許久都未曾開口。


  表情,還是硬的,但,心卻是軟的。


  最後,他沙啞著嗓子,有些乾澀地發出聲兒來。


  「你咋來了?」


  側過臉看著他,連翹不知道要說什麼,平日里的能言善道在此刻完全沒有作用,因為,雖然他極力控制著自己,她還是能夠感覺得到他聲音里那層淡淡的沉痛。


  哎!白日的剛硬哪去了?


  又何必憋屈自己啊?


  悶頭想了半天,她鬼使神差般未經大腦就冒出了一句傻話。


  「我困了,找你回去睡覺。」


  不過,此言一出,邢烈火身子略微一震,那摟著他的手臂徒然收緊,「傻妮兒——」


  喉間梗了梗,大手緊了又緊,嘆口氣,他索性將她抱了過來,坐到自己腿上,將腦袋扣在她的肩膀上,緩緩地繼續說。


  「石頭是我在XX偵察連親自挑選的兵,在一長排的士兵里,他就那麼盯著我的黑色貝雷帽,看著我帶著紅刺特戰隊的臂章,那眼睛里的渴望感動了我,所以,只用了一眼,我就選上了他。」


  「嗯。」


  輕輕答著她,連翹沒有插嘴,她感受得到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或者說是在嗚咽,而他這個人無論什麼事兒都往心裡憋。其實,他太需要傾訴了。


  她決定做一隻垃圾桶。


  可是,她豎著耳朵半天,卻再沒有聽到他的下一句。


  他沒有再說,她便沒有再問,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此時此刻,山坡上寂靜無聲。


  可是,如果仔細聆聽,還能聽到那軍號的嘹亮聲,軍靴的踩踏聲,還有那嬉笑怒罵時那一句句部隊里老爺們兒常用的粗言穢語。


  「媽嘞個逼的,操伱大爺的,狗R的。」


  戰友見面老三句,句句都是問候語。


  可是,它絕對不是粗俗,而是濃縮后的戰友情,兄弟義。


  也許,也是俗的,可是在這塵世之中,吃著五穀雜糧的,誰又不是俗人?哪怕臉上抹得再光鮮,不也耐不出肚子里那點兒廢料么?


  山坡上的風大,過了良久,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聽著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唱著悲傷的哀歌。


  對生命,對情義,對偶然,對意外,都在深深地思索!


  夜深了,山坡上吹過來的風有些猛了,吹得她雙眼有些刺痛似的,睜不開眼睛,緊緊地回抱住全身硬綳的男人,將自己的腦袋埋入他的懷裡。


  這兒,永遠是那麼的暖。


  ……


  ★


  出了紅刺總部,在回景里的路上,一直是連翹開的車,而火鍋同志還是享受著領導該有的特權,坐在她的身邊兒,微闔著眼晴靠在椅背上。


  兩個人的心裡都有些沉重。


  一到家,邢烈火脫下軍帽,一邊解著外套的鈕扣,一邊轉過來頭問她,「吃東西沒有?」


  回來她就睡覺了,還真沒吃東西。


  於是搖了搖頭,她目光切切地回視著他。


  「你也沒吃吧?」


  「嗯。」


  肚子適時的咕嚕了一聲兒,她有些不好意思。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弄!」


  橫了她一眼,一把抱起她放到沙發上坐好,邢烈火說,「你也累了,你休息一會……」


  說完,他轉過身就想往廚房去。


  「火哥——」不等他走開,連翹乾脆地拽住他的胳膊,「我是女人。」


  她第一次吃到火哥做的食物是兩隻煎荷包蛋,煎得很好,所以她知道他竟是一個會下廚的。老實說,她當時那詫異的感覺,甚至比別人告訴她中了500萬大獎更難以置信。


  怎麼也無法將他的人生經歷和廚房聯繫起來,君子遠皰廚,不都是這些大男人最為推崇的么?

  而火哥,是大男人中的大男人,身上有著許多傳統大男人的通病,怎麼他還會做飯?

  望著這個固執的小丫頭,邢爺有些無奈了。


  原本是不捨得她辛苦的想表現一下,他這個小媳婦兒,是個不喜歡皰廚的女子,可是她這會兒擰上了,依她那個性格,認定的事又怎麼能說服呢?


  實在拿她沒法兒,偏又治不了她,除了依她還能如何?

  順勢做在沙發上,睨著他輕聲說:「素麵吧。」


  呃……


  面,尤其是素麵,是連翹最不喜歡吃的。


  但是,今兒她沒有拒絕,這種時候吃素麵好,嘴裡答應著,她換了衣服繫上圍裙就進了廚房。


  一碗素麵,加幾根兒青菜,實在用不了多長時間,更不需要什麼技術,可是在做的時候,連翹竟在無意中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碗素麵,那個早晨,還有他抱著她意味不明的那句——連翹,不要離開我。


  火哥是愛吃肉的男人,這點兒勿庸置疑,而每每他要吃素麵的時候,似乎都是心情比較沉重。


  同此推理,那天那碗素麵又是為了什麼?

  搖了搖頭,她想不透。


  很快,她就將煮熟的麵條打撈了起來,放在碗里熱氣騰騰地就端上了餐桌。


  諾大的餐桌,精緻華貴,可是卻只放著兩碗素麵,兩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素麵,看上去特別的不協調。


  「吃吧。」


  「嗯。」


  今兒的氣氛有些沉悶,可是……


  即便連翹再有心,在她一口一口地吃著這碗素麵時,那味道確實還是入不得口。


  最終,簡單地扒拉了幾口,她放下碗看他。


  眉頭一蹙,看著她挑來挑去吃了老半天吃得還剩下大半碗的麵條,邢烈火沉了嗓子。


  「吃飽了?」


  「嗯,飽了,好飽。」看著他的臉,連翹點了點頭,在他嚴厲的目光注視下,又勉強地搖了搖頭,然後再次拿著筷子又接著吃了起來,那臉卻憋得比苦瓜還苦。


  一把抽過她的碗,邢烈火兩個碗一疊就往廚房走。


  「不喜歡吃,幹嘛要勉強自己?」


  對著他的背影,連翹衝口而出。


  「因為我要跟你同甘共苦。」


  腳步一頓,還拿著碗的邢烈火猛然一轉頭,那深邃的眼線兒就直視了過來。


  相顧而視,靜默了幾秒。


  連翹臉紅透了,覺得說這話太不合時宜,太肉麻了,太不要臉了,隨即為了挽救形象勾了勾唇。


  「我們不是戰友么?同甘共苦應該的。」


  話剛說完,男人便旋風般颳了過來,放下碗一把摟住她的腰,摟得密不透風的貼住自己,平日聲線兒里那股子冷冽半絲兒都沒了,銜著她的唇。


  「火哥……」雙手攀爬上他的脖子,連翹跳起來夾在他的腰上,嘴唇膩著他的唇回應著他的吻。吻著,吻著,帶著沉重的心疼,帶著心靈缺失的需索,一直吻著。


  一吻方畢,邢烈火湊過頭去咬了下她的鼻尖。


  「小祖宗,你這是要我的命!」


  乖順地偎依在他的懷中,連翹也不辯解,就那麼靠著他。


  喟嘆一聲兒,邢烈火將她放到坐椅上,拍了拍她的臉,平淡的語氣里卻帶著無法隱藏的憐惜。


  「乖,等著我。」


  鬧騰了半晌,最後,還是邢爺下廚親自動手給她弄了點兒吃的,餵飽了她的肚子,才抱著她上樓休息。


  靜靜地俯在他懷裡,在樓道里氤氳的燈光下,兩個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老長……


  ★


  翌日。


  紅刺總部多功能大廳里,座無虛席,燈火通明。


  今兒是紅刺特戰隊的演習總結表彰會。


  此時,主丶席台上,邢烈火坐在中間,左邊就座的是紅刺特戰隊的政委,右邊就座的有兩名來自部里的同志。


  而主丶席台的下面,靠前面坐著的全是清一色的幹部,從尉官到校官,等級不一,後面的士官和士兵整整坐了一個禮堂,各種不同的肩章在燈光下閃耀著軍人的榮譽,而他們就是今天會議的主角。


  演習完了,該記功的要記功,該授獎的要授獎。


  當然,該處分的還是要處分。


  部里領導在台上將能想到的讚美之詞都用上了,對他們這次演習所取得的成績給予了充分的讚揚,可是聽著這些表揚,整個會議室寂靜得沒有半點兒聲音,也沒有一個人露出笑容,與部里領導臉上的熱情洋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終於,等一個個冗長的例行發言結束后,他清了清嗓子,起身站直了身體,用嚴肅地聲音宣布著:


  「昨天上頭正式簽署命令,給在此次演習中為救戰友而獻出寶貴生命的石家偉同志記一等功;給在此次演習中表現優異成績突出的紅刺特戰隊記集體三等功一次……」


  話畢,他頓了頓言語,目光在全場掃視了一圈,然後再次沉重地宣布。


  「另外,經專家組調查認為,對於石家偉同志的犧牲,警通大隊大隊長衛燎同志負有主要責任,給予記大過一次,責令其停職反省,並作出書面檢查,三天後呈送調查處,待研究后再決定職務和去留問題,現在暫時由副大隊長暫代大隊長一職。」


  聞言,舉座大驚。


  石頭的一等功自然是當之無愧。


  實則上,在和平年代,要想立一等功可不容易,一般情況下只有兩種人才有資格獲得,一種是死人,一種是殘廢。


  而對於衛燎的處分會如此之重,倒是大家之前都沒有想到的,雖然有些戰士對他有怨言,可是真沒有人願意他停職反省和記大過。


  尤其是記大過,看著和口頭警告之類的沒啥區別,可是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卻比停職反省更為嚴重,那將是要永遠記入檔案的政治污點,伴隨終身影響仕途。


  一時間,場下面面相覷,不管多少怨,兄弟畢竟還是兄弟,沒有人願意他受到這樣的處罰。


  看了看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衛燎,沉默了半晌的邢烈火突然高聲開口。


  「我不同意。」


  「哦?」部里領導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冷著臉的邢烈火。


  猛地站起身,邢烈火冷冷地掃視著全場,最後目光落在衛燎木訥得沒有半絲表情的臉上——


  「紅刺特戰隊組建后,時任警通大隊大隊長的衛燎同志,在無數次重大行動中,以作戰勇猛,敢打敢拼不要命而聞名於全軍,多次帶領部隊反突擊,端毒窩,擊斃毒梟,無一錯漏,更在與境外恐怖組織NUA的長期對抗中取得過不少的功績,為紅刺特戰大隊今天的輝煌成績作出了極大的貢獻……」


  一席話將衛燎的過往做了詳細的總結,然後他氣勢十足的望了那個人一眼,又轉回頭來望著台下,提高了聲音。


  「同志們,這是一個缺少英雄的時代,我不敢說衛燎是一個英雄,但作為一名指揮人員,衛燎同志是合格的,謝謝!我的話講完了。」


  擲地有聲的一番話,語言四座。


  可是,這是已經研究后做出來的決定,按道理說他同不同意並不重要。


  可是,偏偏就重要了。


  兩個部里代表對視了一眼,過了好半晌才說。


  「那回去再研究一下。」


  哪知道,這時候,坐在前排有氣無力的衛燎突然站起身來。


  「報告——」


  「說!」


  微垂著眼瞼,他沒看老大那盛怒的臉色,堅定地說:「我個人完全支持組織做出的處罰決定。」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邢烈火冷著臉沒再講話。


  倔吧,倔吧!


  ——


  會議結束后,衛燎沒跟任何人一起,而是再次將自己關進了禁閉室。


  那麼多年的兄弟,邢烈火當然熟知他的脾氣,別看他平日里嬉皮笑臉似乎一切都無所謂,可那牛脾氣倔得,只要是認定了的事兒,哪說九頭牛,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對於石頭這件事兒,他那腦子一時半會兒的又哪裡能夠轉得過來?


  人這一輩子,什麼都不怕,就怕欠人情債。


  而且,還是一輩子都無法再還的人命債。


  讓他關吧,讓他好好地想想也好。


  不過,替他感到不值當的當然不僅僅只有邢烈火一人,實際上他的處罰結果一下來,整個警通大隊,乃至整個紅刺特戰隊都沸騰了,紛紛替他抱不平,衛大隊長過往的英雄事迹誰又不知道呢?

  不管這件事兒上他有什麼責任,石頭畢竟已經去了,作為同生共死過的兄弟,沒有一個人願意看著他這樣頹廢等死的模樣兒。


  入夜了,起風了。


  二愣子獃獃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直到聽到上鋪和旁邊的兄弟都在唉聲嘆氣后,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那天在殯儀館一時衝動罵了,打了,惱了,但並不代表他心裡就不尊敬這位大隊長。


  摸黑來到禁閉室,他撓著腦袋愣了半天沒進去。


  因為這是他的自罰,禁閉室沒有人守衛,連門兒都沒有關嚴實。


  推開門,看到坐在床上發愣的衛燎,二愣子想了半天,才說,「衛隊,我那天兒腦子長泡了,態度不好,來給你認個錯兒。」


  勉強地咧了咧嘴,衛燎擺了擺手說:「兄弟,你沒錯兒,你打得好,我確實是個混蛋。」


  二愣子聽他說這話,突然就紅了眼:「衛隊,這事兒吧其實你也沒錯兒,那是意外,誰都知道那是意外,你也不想的,石頭他,石頭他要知道,也不樂意看到你這樣……」


  臉色有些憔悴,衛燎握緊拳頭,然後又鬆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兄弟,我們不僅是男人,還是軍人,錯了就得承擔,沒什麼可說的,我活該的。」


  「軍人也是人。」


  衛燎眼眶有些發紅,索性閉了眼睛,「軍人不同於人,先是軍,然後才是人,軍是什麼?國家機器,死的,軍令如山,就不該帶私人感情。」


  「衛隊,我讀的書不多,懂不了那麼多彎彎道理,也沒那麼高的覺悟,實話說吧,咱就不樂意自個兒兄弟受委屈,剛才兄弟們都說了,你要不做大隊長了,咱警通大隊全體複員,你看著辦吧!」


  說著這番話,二愣子沖他敬了個禮就出去了。


  ——


  時間一眨眼,就是一周后。


  這日上午,舒爽來找連翹的時候,她正在機要處整理著演習的資料,編譯匯總裝檔,忙得不可開交。因為沒有人來接,舒爽進不了總部的大院兒。所以,接到門口警衛室來的電話后,連翹便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好些天沒有見到爽妞兒,她心裡其實挺擔心的,這跑得太急,停下腳步時氣喘得直捂胸口,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連子,我有事兒找你幫忙……」舒爽的聲音里是從未有過的低沉,那受傷的嘴巴和牙齦也沒有好利索,臉色紙片兒似的蒼白著。


  看著她這副樣子,連翹心裡也有些發沉,狐疑地望著她,猜不透這妞兒要幹嘛。


  「走吧,邊走邊說。」


  可是直到連翹將她帶到接待室,她都一聲不吭。


  倒了杯水塞到她手裡,連翹小聲問:「咋了?有事就說,支吾可不是你的性格。」


  望著她,舒爽遲疑了片刻,才從隨知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往她跟前兒推了推,說道:「我們報社有一筆特殊基金,是專為傷疾軍人募集的,對於這次的事兒,我們社長為了表示歉意,願意從中撥出一筆款子,作為特殊撫恤金髮放給石頭的家屬。」


  淡淡地說著,舒爽刻意迴避了是自己要求的這碼子事兒,要不然她要追問起來,有些事情更不好向連子解釋。


  對於這次事故,她並不比任何人好過。


  聽了這話,連翹心裡一喜,「那敢情是好事兒啊?需要我幫什麼忙?」


  緊緊地咬著下唇,舒爽調轉視線向外瞅了瞅,才又轉過頭來看她:「這事兒我給社長申請了要親自去辦,我要去一趟沂蒙山區,走之前……走之前我想見見他!」


  衛燎的事兒她知道了,同時也知道他已經將自己關在禁閉室整整一周了,她給他打過電話,可是他不接,繼續打他索性就掛掉了。


  不管他倆是什麼關係,畢竟這事兒起始於她,而衛燎之所以承受這些,都與她有直接關係。


  對石頭的罪,她贖不了,對衛燎的歉意,總歸得要表達一下的。


  「爽妞兒……」


  遲疑了一小會兒,連翹看著她黯然的神色,心裡也是沉沉的!


  如果沒有出這事兒,那麼她其實挺看好這一對歡喜冤家的,可是一出這件事兒,很多東西並無法回到原處了,他倆要還在一起,需要面對的東西就比普通的戀人要多得多,難上加難。


  長長地嘆了氣兒,最終她安慰地拍了拍舒爽的肩膀,「別想太多,讓時間做主吧。」


  然後,她掏出手機來打給了火哥,爽妞兒要去找衛燎,怎麼著也得經過他同意的——


  電話很快便接通了,電話線那端男人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連翹,有事兒?」


  「嗯,爽妞兒想去瞧瞧衛隊……」連翹壓低了嗓子試探性地說著,實事上,她不確定火哥會不會同意,為了衛燎自關禁閉,請求處分這件事兒,他比誰都著急上火。


  可是,那端只是短暫地沉默了幾秒,便響起了火哥略顯低沉的聲音。


  「讓她去吧,勸勸也好。」


  「好,謝謝!」


  「謝啥?」


  「謝謝你同意!」


  「……別欠抽,對了,妮妮,今天下午我有事兒要出趟門兒,估計要過幾天回來,先給你報備一聲。」


  「哦。」


  聽說他要走,而且一走是幾天,連翹心裡有些不淡定了。


  不過,男人么總有自己的事兒要做,這點她也明白,互道再見后正準備掛電話,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挺強烈的念頭來。


  爽妞兒要去沂蒙山,她也想一起去看看,要不然怎麼都揮不去殯儀館那一幕。


  她覺著,自己也該做點什麼。


  決定一下,她立馬喊住了邢烈火:「火哥,等等!」


  詫異地『嗯』了一聲,邢烈火輕問,「怎麼了?」


  「……你走了幾天?」她問得有些遲疑,她不喜歡過問男人行蹤的,可是她得在他回來的時候在家等他。


  「不一定,看情況安排,咋了?」


  「我想請幾天假,陪爽妞兒出去散散心。」


  她沒有直接說是去石頭的家鄉,這幾天兩個人連石頭這個名字都不再提起,想起來都得沉悶半天,所以他倆都不約而同的迴避著去提這不開心的事讓對方難過。


  道理很簡單,人啊,那心底的傷口如果總是不停地反覆翻動,就越是難以癒合。


  而此刻,她更不願意再提這檔子事兒讓既將遠行的男人煩心。


  沉吟了幾秒,那端的邢爺似乎嘆了口氣,同意了:「成吧,你也順便換個心情。」


  「好的,你也是……」


  「注意安全。」


  「我會的。」


  「連翹……」欲言又止。


  「嗯?」


  輕聲問了,靜靜地等了好半晌,才聽到那男人悶悶地聲音傳了過來:「沒啥,你別念叨我!」


  連翹一愣,「知道了!」


  誒!真是彆扭的男女,邢爺你要念叨別人就明說唄?幹嘛轉彎拐角的讓人別念叨?

  ——


  禁閉室。


  沒有凳子,一張窄小的床擺在同樣窄小的房間里,一看就很簡單,或者說很簡陋。


  哪怕它屬於全國最尖銳的特戰大隊的禁閉室,它到底也只能是禁閉室。


  一張床,一盞燈,空蕩蕩的別無它物。


  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舒爽推開了房門,狹窄,陰暗的房間里,她一眼就看到那個靠牆而坐的男人,鬍子拉渣的樣子看上去格外的憔悴,而空氣里漂浮著濃重又嗆人的煙味兒。


  他究竟抽了多少煙?


  她沒有問,也沒有資格問,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目光特別特別地苦澀,沉默良久才開口:


  「衛燎,你這又是何苦呢?」


  聽到她的聲音,似乎才回過神來的衛燎轉過臉來,望著她愣了半天兒,然後收回視線。


  「你怎麼來了?」


  看著他那張原本意氣風發,丰神俊朗的臉變得如此落寞憔悴,舒爽心中酸澀不已,心痛之餘卻只能含糊地回答。


  「衛燎,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別自責了,要怪只能怪我!」


  面無表情地望眸看著她,這次時間有點兒長,直到眼睛都酸疼了衛燎才揚了揚唇角,擺了擺手嘆息。


  「不關你的事,快走吧!」


  雙手捂了捂臉,揉了揉眼睛,舒爽強忍著急欲冒出來的眼淚,無聲地蠕動著唇好半晌,終於無力地笑了。


  「好,我走了,你……珍重吧。」


  衛燎一愣,背死死抵著牆壁,隨即也苦笑著,聲音帶著難言的清冷。


  「珍重。」


  道一聲珍重,還沒有開始,便已死於萌芽。


  若干年後,舒爽望著南飛的北雁,感嘆著對連翹說,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跟衛燎的第一次分手。


  可是,究竟是分手,還是從未開始過,他倆這時候,誰也說不清楚。


  人的一生,窮其一輩子,有些東西也都是說不清楚的。


  而此時,舒爽還是沉默了,半晌才甩了甩頭髮,故做洒脫地說,「咱倆再握握手唄。」


  瞟了她一眼,衛燎突然咳嗽了起來,握住拳頭捂著嘴,像是感冒得不輕的樣子,咳了小半晌兒才止住,也許是因為咳嗽得太厲害了,連眼角都咳出了淚來,最近還是淡定地抹了把臉,伸出了手與她緩緩一握,輕鬆地說:


  「妞兒,好好的啊。」


  舒爽微微牽了牽唇,看著他那雙總是漂亮得讓人稀罕的桃花眼裡的灰暗,終於忍不住,眼眶裡緩緩地溢出了淚水,用力一握他的手,「大少爺,你也好好的。」


  然後,放開手轉身離去。


  臨出禁閉室的門兒時,又突地聽到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舒爽,以後我們就做陌生人吧。」


  「好。」


  沒有回頭,舒爽淚流滿面。


  都說人的心,一旦破了洞,而那個補洞的人又不存在了,那這輩子便補不好了。


  這個情債,要怎麼還?

  走出紅刺特戰隊,她蹲在路邊兒哭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濕巾來抹乾凈臉,吸了吸鼻子,掏出電話來撥通。


  「喂,接總參二部特使處。」


  ——


  看到禁閉室再次關緊的門,感受著這份孤寂,衛燎怔愣了半晌,再次靠在牆上閉上了眼。


  沒錯兒,其實他是在用這種辦法懲罰自己,雖然明知道這也沒有什麼用,再怎麼著死去的人也不會活過來,但是他就是見不得自己過得太好,見不得自己像個大少爺一樣逍遙自在的生活,那樣他會覺得自己比混蛋還混蛋。


  喜歡養尊處優過日子的他,這一周的生活實在不太好過,但是他卻把自己虐得很爽。


  消極的放棄自己熱愛的工作,消極的放棄自己稀罕的女人,消極的不去接觸自己珍若生命的兄弟。


  虐吧?


  虐!

  他就是要虐得自己撓心撓肺的痛,自作孽,不可活,他沒有去想明天會如何,只知道現在他最好活得不像個人,這樣才能稍微緩解自己的愧疚。


  閉上眼睛,世界並不存在。


  「衛燎,你他媽就這操行?!」


  如同猛虎出欄的冷冷一聲,讓衛燎的神經末梢條件反射地跳了一跳,下意識地睜開雙眼,就看到面前那死死瞪著他,似乎要吃人似的老大。


  咳嗽兩聲兒,他苦笑著調侃:「領導同志蒞臨寒舍,有何貴幹?」


  「操!」邢烈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把抓過他的衣領,想也沒想,抬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王八犢子!」


  「老大!」


  捂著臉,衛燎的腦子瞬間蒙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是怎麼回事兒。


  他跟著邢烈火的時候挺長,從紅刺特戰隊成立就在一起了,同生共死過,風餐露宿過,無數次死裡逃生,那關係鐵得可以為對方擋彈子兒,彼此在對方心裡的份量有多重,都非常清楚。


  這是老大第一次打他。


  丟開他的衣領,邢烈火冷著眼掃視著他,然後拍了拍自己的手,厲聲道:「衛燎,你他媽作死給誰看呢?你這樣算什麼?你他媽什麼不是。」


  扯了扯被他打得有些疼痛的嘴角,衛燎反倒笑了,「沒錯啊,我他媽就是個混蛋,的確什麼都他媽不是,再來,再揍一拳,再狠點,老大,千萬別留情!」


  「有種你他媽再說一遍?接電話——」


  惱怒地瞪視他一眼,邢烈火揚了揚拳頭,將手裡的手機丟到他的床上,轉過臉去不再看他。


  愣了愣神兒,衛燎拿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來電號碼,看了看杵在旁邊面無表情的老子,抿緊了唇角。


  「我爸知道了?」


  冷冷地注視了他兩秒鐘,邢烈火指了指他的腦袋,瞪了他一眼,「看來你腦袋真長泡兒,這麼大的事兒,你爸能不知道?」


  想了想確實覺得自己的話問得沒有水準,衛燎無奈只有硬著頭皮接了。


  結果……


  那邊兒不僅有聲色俱厲的老爸,還有哭哭啼啼的老媽,默默地聽著電話,對著自己的老爸老媽,衛燎除了點頭稱是,還得編些理由來解釋,沒有半點兒辦法。


  聽完二老的吩咐,他吁了口氣兒掛掉了電話,將它遞還給邢烈火。


  「謝了!」


  看著他要死不活的樣子,邢烈火就忍不住渾身直炸毛,「丟!真替你害躁,你他媽以前的騷包樣兒哪去了?」


  剛才跟父母的一通電話講下來,衛燎那喉嚨已經忍不住火辣辣地刺痛了,咳了兩聲兒,然後又開始咳個不停,咳得臉都脹紅了。


  蹙緊了眉頭,邢爺是又氣又急,「衛大隊長,真給咱紅刺長臉!」


  瞧著他那頹廢的樣兒,哪裡還有昔日那個風流倜儻的衛大隊長的影子。


  捏了捏相當不舒服的喉嚨,衛燎翻了翻白眼,有結無奈地清著嗓子說,「別激我了,老大!這招對我沒用,我他媽就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兒。」


  一聽這話,邢烈火凌厲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不客氣地指著牆。


  「過不去?那你他媽直接撞死給我看,趕緊的!」


  「能撞死我還活著幹嘛?」


  被他氣得臉都綠了,邢烈火突然一揮手,「警衛員!」


  「到!」


  「王八犢子,給老子綁了。」


  「是!」說完,兩名警衛員撲上去就抓住衛燎的手臂,狠狠勒住就要架他走。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在那雙手一抓的時候,衛燎猛地一下躥了起來就反擊,沒有任何猶豫地抓著一名警衛員的胳膊肘兒用勁兒一擰。


  啊!

  疼呼一聲,那警衛員的胳膊就他反擰到背後,他那手爪子跟鐵鉗子似的,力道自是大得驚人,差點兒讓人疼得背過氣兒去。


  要說這衛燎從打小兒就打架開始,再到部隊這麼多年的訓練,被攻擊便還手已經成了條件條射,這一組動作不過幾秒時間,等他反應過來時倏地鬆開了手,僵硬地杵在原地看著老大,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嘆口氣坐下了。


  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邢烈火覺得他看上去冷靜了不少,這才掏出煙來丟了一根兒給他。


  「再給你一根煙的時間裝慫,一根煙后老子帶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兒。」


  點燃煙,衛燎情緒真的穩定了不少,被他這麼一頓收拾腦子也好使些了。


  「去哪兒?」


  「沂蒙山,哥們兒,記牢了,真正的贖罪不是你這樣的!」


  「老大,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我沒臉見石頭的家人。」


  垂下腦袋,衛燎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愧疚,聲音低了許多。


  可是聽了他的話,邢爺的面色卻瞬間更陰沉了,一轉冷眸,咬牙切齒地反問:「臉?你他媽連命都不要了,還要臉?!」


  愣了半晌兒,衛燎臉上一熱,看著老大那冷沉的要下雨的臉,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扇了扇自己的臉。


  「是啊!我他媽命都不要,還要臉幹嘛?」


  「出息!」


  事實證明,邢爺真是強大的,他是那麼一個獨立而尊貴的存在著,英明神武的存在著,三言兩語外加一頓暴打,衛大隊長自己就老實了。


  天地之間,除了那個小女人他沒有辦法,還有啥事兒是他解決不了的?


  此去沂蒙山區,傳說中的革命老區,又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呢?


  天命,人力,一切都有定數!

  人的生命,就像一串不停流泄的音符,缺了其中任何一環都構不成好聽的曲調,就像人命中經歷過的那些過往一樣,都是一環扣一環的,許多看似漫不經心的偶然,其實都是必然。


  到最後,也許一件小小的無意,都會成為拉動彼此命運之輪的導火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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