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信念
衛軒的平安歸來極大地鼓舞了士氣，救援隊的戰士們紛紛歡呼喝彩，聲音在群山間激蕩回響。
“衛營，指揮部已經派了直升機前來接應，你跟嫂子第一批乘坐吧。”跟指揮部取得聯係說明了情況之後，隊長告之衛軒道。
衛軒搖了搖頭，低沉的嗓音帶著絲絲喑啞，“讓百姓先乘坐。大牛村我已探過，全員已轉移，不用過去了。”
宋知薇這時才反應過來，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焦急地詢問道：“你有沒有受傷？我們先下去吧，讓軍醫給你看看。”
衛軒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的手無意中握住了宋知薇手臂上的傷口，她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衛軒立即拉過她的胳膊，看到纖細的手臂上有一塊區域是紅腫的，除了挫傷，還有一條細長的傷口，傷口表麵冒出的血珠已經凝固了，從周圍幹涸的血跡看得出來，當時流了不少血。
“嫂子，你是什麽時候受傷的？”隊長也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頓時很是自責。
因為宋知薇身上雨衣的遮擋再加上天黑，他們竟然都沒有注意到她受傷了。
“隻是小傷。”宋知薇不以為然地朝隊長一笑，“過河的時候劃傷的，不礙事。”
“河水那麽髒，傷口不處理幹淨可能會感染。”隊長焦急道，“嫂子，讓醫療隊幫你處理下。”
宋知薇本想說回去之後再處理，但衛軒已經拉著她往坡下走了。
下去的路似乎比上來的路好走許多，在衛軒的牽引下，她緊緊跟著他身後，他寬闊的肩膀給了她無盡的安全感。
到了平地，衛軒則直接將她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你放我下來，有這麽多人看著呢。”宋知薇一下子紅了臉，在衛軒肩膀上輕輕捶打了一下。
衛軒卻當沒聽到似的，加快腳步走回了救援隊所在地。
所有人都在笑，但沒人起哄，都投以羨慕及祝福的眼神。
軍醫檢查了宋知薇的傷口，給她打了破傷風針和抗生素，就要幫她傷口塗藥。
衛軒卻伸出手，示意由他來。
軍醫“通情達理”地笑了笑，將藥和棉簽遞給衛軒，交代了兩句，就走開了。
平時在訓練中也免不了受傷自己塗藥，所以衛軒的手法還不算生疏，隻是藥水本身有些刺激性，塗抹在還沒結痂的傷口上，宋知薇疼得忍不住齜牙。
“疼嗎？”停住塗藥的動作，抬眸看著她，那雙很少帶感情的黑眸此時卻盛滿了心疼之意。
“不疼。”宋知薇搖了搖頭，一雙如星辰子夜般的眸子溢滿了笑意。
傷口其實是疼的，可她的心裏卻很甜，甜得完全顧不上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了。
垂眸，繼續塗藥，力道卻比剛才還要輕。
山間的風很大，將樹葉吹動得簌簌作響。
而她卻完全被他的身軀護著，絲毫沒感覺到寒冷。
“為什麽要來？”忽然，他問了出來。
宋知薇還傻傻地盯著他的眉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的話。
“啊，因為醫護人員不夠，我是來充數的。”她以為他問的是她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塗好了藥，將藥水蓋擰上，衛軒再一次抬眸看向她，“為什麽不呆在家裏？這裏很危險。”
原來他是問她為什麽要千裏迢迢跑到這座城市來。
鼻子忽然一酸，宋知薇想起那幾天為他擔驚受怕的日子，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她盯著他的眼睛，眼眶忍不住紅了：“因為你。餘政委給我打電話說你失蹤了，我不相信，所以我就跟著部隊過來了。我知道你一定還活著，所以我要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等你平安歸來。”
她的話像子彈般擊中了他的心髒，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也忍不住動容。
在山坡上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她是絕無理由出現在這裏的。
可她就真的出現了，跟隨著他的戰友，以一介柔弱之軀跨過了崇山峻嶺，淌過了滔滔洪水，在河道中曲折前行，在土坡上艱難攀爬——
而她所做的這一切，她所經曆的這些磨難，都隻為了一個信念，那就是見他。
她的頭發被汗水和雨水擰成了一團，小臉髒兮兮的沾滿了灰塵和泥土，拿手術刀的手被石子磨出了血泡。
她疲憊、虛弱、滿身傷痕，卻從未退縮。
這樣的女人，他何其幸運才能遇上。
“傻瓜。”鋼鐵般的男人聲音變得有些哽塞，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頭發、臉蛋，很多話說不出來，卻都在他的眼神中表達出來了。
比起他，她的情緒則宣泄得暢快淋漓得多，眼淚嘩嘩的流，手指仔細描摹著他的輪廓，“你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你看你的胡子都長這麽長了，像老了好幾歲，看著好讓人心疼。”
“傻瓜。”他仍然是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卻隱隱有些泛紅，扣著她的腦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粗重的呼吸和劇烈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了男人的隱忍。
哭了一會兒，宋知薇又覺得既然他平安歸來了，自己也就不應該再哭了，否則多不吉利啊。
於是她將淚水擦幹，抽噎著說道：“以後你不能再這麽嚇我了，我可不想變成烈士家屬。”
“嗯。”衛軒鄭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他的承諾，宋知薇卻又忍不住哭了，“我才不相信你的話，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會先救別人。但我也不想跟你吵了，那天接到餘政委的電話之後，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不在了，而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談話卻是在爭吵，那我下半輩子還不得愧疚死啊？衛軒，我們不吵了好不好，也不要再分開了。”
“好。”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他向她許下了諾言，“不再吵，不再分開。”
月光下，經曆了生死重逢的夫妻相擁而泣，其他的人莫不跟著動容，偷偷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將相處的空間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