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章 比試
初冬的月夜,又清又冷。
際的明月,時有殘缺。
林仇之在房中盤膝而坐,西邊泄下的銀輝照映在他此時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太清正氣決傳自浮雲宗創派祖師之手,其認為浮生若夢,當你清心靜氣細細體會這虛浮的人生時,你會發現紛紛攘攘的紅塵,不過是隨風而散的浮塵;世人所求的生命,不過是諸行無常;擾人清夢的愛情,不過是聚散離合,這虛妄的人生如輕煙流沙,隻會在指尖流散,既然抓不住,不如就此放開。世人不知其名,隻稱其為劍如雲,而他所創下的功法皆是帶著一股清心寡味,淡然灑脫的意味,因此太清正氣訣有著滌清心境的妙用。
然而,此時的林仇之臉色猙獰,滿額冷汗,並未有一絲的清心靜氣之感,在其內心深處,是什麽情緒在左右他的心誌?腦海深處,低沉沙啞的聲音,不斷重複今早的話語,宛如魔障。
林仇之臉色蒼白,緊咬牙關,平常時日的白色眼罩早已被陰氣籠罩,其身體內散發出濃烈的黑色陰氣,環繞在身前懸於空中的黑色長劍。
陰暗的居所,懸空的長劍,還有那難以言喻的情緒,然而在這悠悠夜色下,又何止一人為情所擾?空蕩的閨閣之中,徐子沐呆呆地坐在窗前,癡癡地望著那一輪彎月。。。
同是一片夜空,徐明軒站在院中,昂首看。
但見夜幕低垂、月冷如霜、繁星點點、它們互相交織著,形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這方世界。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婉走到他的身邊,看了看星空,淡淡的笑道:“還在想今的事麽?”
徐明軒歎了一口,道:“齊王叛亂,閻王殿餘孽有所異動,師兄打算讓此次會武前八去雲州平叛。以慕仁的修為想來也會有個名額,但雲州水太深。”
蘇婉微微一笑,道:“明軒,以仁兒的資質,想必還是有自保的能力的,而且此次會武掌門不是將折仙劍、離火境、九轉醒神丹拿了出來麽。”
徐明軒冷哼一聲,道:“嗬,拿出來又如何,真當我們是瞎的麽?師兄門下的李煜雖不常顯世,但是他資質之好,我們又不是看不見。這三件獎品至少有兩件要落入他的懷中,倒是打得好算盤。”
徐明軒好似想到了什麽,心中生氣,又道:“自保拿什麽自保?當初劍之曉師兄不是也。。。”
蘇婉低聲道:“好了,怎麽提到劍之曉師兄了。”
徐明軒臉上泛起怒色,聲音提高了不少,道:“怎麽不能提了?當年本就有蹊蹺,如今我門內隻有慕仁成得了氣候,若是在有所謂“意外之事”發生,那要我如何?”
“好了,好了,哪有那麽多意外。”蘇婉又道:“你有沒有覺得子沐最近有些奇怪。”
徐明軒道:“什麽?”
蘇婉淡淡道:“我就不信你沒看出來?”
徐明軒冷冷地哼了一聲。
蘇婉微微一笑,道:“你也看出來了罷,子沐從就沒什麽好的玩伴,自從仇之來了之後,兩人便形影不離,生些情愫也是可能的。”
徐明軒對於妻子的話早有預料,但還是生起了怒氣,有些不甘道:“老三那榆木腦袋,哪有資格配我們女兒,真不知子沐是不是瞎了眼。”
蘇婉失笑出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嗔道:“他是個榆木腦袋,那劍譚內偷偷笑的還不是你,和個孩似的。再了當初你可不也是個榆木腦袋,那是不是我也瞎了眼。”
徐明軒扭過頭去,不再話。
蘇婉搖了搖頭,笑道:“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徐明軒不自然的低聲道:“好了,好了,女兒的事,我們瞎操什麽心”
蘇婉嫣然一笑,打趣道:“你倒好,勸起我來了。”
徐明軒臉色一紅,不過立刻恢複了正常,走上前去握住妻子滑如凝脂的玉手,道:“夜深了,快回房吧。”
。。。。。。
隔日,吃過早飯,浮雲宗眾弟子便都來到了這比武台。今的比武台尤為熱鬧,一眼望去,茫茫人海,不管是外門弟子,還是未參賽的內門弟子都已經早早的在擂台邊上搶好了位置,縱使劍譚之人來的夠早了,依舊是遲了些。不過這並不影響徐明軒與蘇婉,身為兩位長輩自然有弟子端來兩張椅子讓二人坐下。
這比武台與往日也有了變化,遠遠看來倒像是一個巨大的九宮八卦陣。而最中間,代表中宮的擂台處,樹立著一張兩丈多高的紅色旗幟實木紅榜,上麵用碗大的金色字體標注了諸弟子的簽號、名字、對手、所戰擂台,而最上方一號的林仇之尤為顯眼,除了名字與簽號,其他欄裏空空如也。
林仇之不由臉色一紅,偷偷看了眾人一眼,隻見師父與師娘正向眾人囑咐什麽,並未理會自己。林仇之心裏忽地生出一股異樣,隻感覺自己像是被孤立了一般,好似所有人都認為自己隻是運氣好了一輪,自己終將是來見見世麵的。
“仇之,你過來,師娘有話與你。”
林仇之身體一震,心裏那股異樣立馬被壓了下去,暗自惱怒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想法,師父、師娘、師兄還有師姐一向待自己極好,自己真是不應該!
蘇婉見林仇之神色有異,擔憂道:“仇之,你沒事吧?”
林仇之搖了搖頭,道:“師娘,我沒事。”
蘇婉看了他一眼,道:“仇之,你運氣極好,今日輪空,不過也要注意師兄師姐的比試,這樣的機會也是不可多得的。”
林仇之聞言心裏閃過一絲意動,隨即又黯了下來,道:“是,師娘。”
蘇婉看向徐明軒,徐明軒點了點頭,轉身帶著眾人往人海中走去。
徐子沐腳步頓了頓,心中猶豫不決,隨後咬了咬牙,對著林仇之低聲道:“師弟,你能來看我比試嗎?”
此次宗門會武,八座擂台,自然是分成四批的。來也巧,劍譚之內的徐子沐與宋義都在這第一批裏,同樣的寒雨清也是在這第一批之中。
林仇之其實極想去看寒雨清的比試,但是不知為何那句他們二人青梅竹馬,是生的一對,好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海裏,時時刻刻的在提醒他,自己這樣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對她有想法。
於是他點了點頭,道:“好,師姐。”
徐子沐聽完後開心的笑了,蹦蹦躂躂的跳向蘇婉的身邊。
林仇之愣了片刻,細細想來,自從宗門會武開始,師姐好久沒有對自己這樣笑過了。
隨即他心裏閃過一絲內疚,從入師門起,師姐便待自己極好,宗門會武那麽盛大的事情,想必師姐壓力肯定很大。
“當”,一聲清脆的鍾鼎聲響起,在比武台周圍回蕩,所有人為之一振,場麵立刻便安靜了下來。
劍一心站在正中的擂台之上,環顧四周,朗聲道:“比試正式開始。”
隨即,劍一心袖袍一揮,又是幾道鍾鼎聲響起,在場眾人都沸騰了起來,每人都滿臉笑容,躍躍欲試。
宋義所在的擂台是在離宮,而徐子沐則是在坎宮,兩人可謂是相隔遙遠,權衡利弊之下,眾人都在此處看著徐子沐的比試,獨留宋義一人在離宮比試。
徐子沐的對手是一位男子,姓吳名英傑,其是六位長老之一鄭克明的親傳弟子。鄭克明門下弟子眾多,很快就將徐明軒等人淹沒在其中,台下隻能聽到鄭克明門下弟子的高呼聲。
此時的鄭克明淡淡的看了徐明軒一眼,向其點了點頭,便安然自若的看著吳英傑上了台。而徐明軒眉頭皺了皺,看著徐子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林仇之不明所以,偷偷向慕仁問道:“大師兄,師父為何如此。”
慕仁歎道:“吳英傑此人在上屆時,便已是玉清勝境第五層,如今的修為恐怕是在玉清勝境第六層了,以師妹的實力恐怕是一場惡戰。”
林仇之恍然大悟,隨後有些擔憂的看著師姐。
然而徐子沐似乎絲毫沒有緊張之色,向林仇之展顏一笑,便轉過身來,道:“爹,娘,我上去了。”
徐明軒朝著徐子沐點了點頭,道:“去吧。”
蘇婉臉上泛起慈愛之色,道:“一切心。”
徐子沐向台上看了一眼,笑道:“爹,娘,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隨後徐子沐騰空而起,她生的本就美麗動人,如今在空中,翩翩起舞,縱使穿著的服飾都是相同,但仍舊像是仙女下凡一般,向台上飛去,讓台下男弟子一陣躁動,掌聲如雷鳴一般,格外響亮。
吳英傑心中讚歎,見徐子沐以至台上,拱手道:“請徐師妹賜教。”
徐子沐在台下便聽到大師兄他們他的厲害,不敢怠慢,道:“哪裏,還要請吳師兄手下留情。”
完,徐子沐便後退一步,右手一引,一柄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三尺青鋒飛於掌間,在其劍身上好似還有著淡藍色的波紋湧動,如水一般。
吳英傑見狀眼色一凝,隨即也祭出一把火紅色的長劍。
台下的蘇婉神色一鬆,對徐明軒笑道:“此劍倒是被子沐手中的‘清染’占了便宜。”
徐明軒點點頭,緊皺的眉頭舒緩了不少。
“當”,鍾鼎聲再響,兩人的比試也就正式開始了。
徐子沐年少氣盛,再加上喜歡的人在一旁觀看,鍾聲才歇,便運轉起周身靈氣,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甩起幾道劍花,無數的淡藍色劍光向吳英傑掃來。
吳英傑眉頭一皺,沒想到這師妹打就打,好在自身實力高於她,連忙閃身躲過,卻見劍花之中,一道手持長劍的人影顯現,直攻他的麵門!吳英傑大急,劍訣湧起,長劍浮於身前,雙手猛地向兩邊劃過,隻見出現無數的火紅色劍影,形成了一道紅色光盾!
兩者相觸,排斥之力猛地向二人抵去,徐子沐借力向後飛去,在空中格外優美,相反,吳英傑因為倉皇出招抵擋落了下場,狼狽的退了好幾步。
場下頓時響起一片轟鳴與唏噓聲。
吳英傑露出羞惱之色,當下沉聲道:“徐師妹,得罪了!”
話音剛落,吳英傑猛的一腳跨出,速度極快,隻能看到留下的殘影,不過幾個呼吸時間,便閃身到徐子沐生前,兩道火紅色的劍氣以‘十字’砍出。
徐子沐手中一劃,淡藍色的劍氣如水中波紋,向前方砍去,卻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逝!徐子沐大驚,反手一劍砍出,卻終究慢了一些,被突然閃到身後的吳英傑擊退好幾步。
吳英傑趁其未能站穩身影,身形又是一閃,雙手握劍上挑,一道巨大的火紅色劍氣宛如實質,向徐子沐攻來。
徐子沐眼中寒光一閃,咬了咬牙,驅劍浮於身前,泛起淡藍色的水波,一道道洶湧的劍浪自地底向下生成,眨眼間就將她護在其中。
火紅色的劍光轟擊在劍浪之上,瞬間一道氣浪向四周轟散開來。吳英傑嘴角一挑,乘勝追擊,整個人在空中與火紅色的劍光相融,出現在劍浪頂端。
隨著一聲怒喝,吳英傑雙手握劍,往底下猛的一刺,劍氣至劍尖處散開,在半空中好似一個落日,帶著炙熱的光芒狠狠的落下!
“落日斬!”徐明軒忍不住驚呼,蘇婉看著台上麵露憂色。
林仇之亦是擔憂無比,大喊道:“師姐!”
“轟!”
兩兩相觸,瞬間向四周激蕩開來,台上隻剩下火紅色的劍浪與淡藍色的劍浪互相交織!
待劍影消散,隻見徐子沐滿臉蒼白,持劍而立,口中不斷喘著濃重的粗氣,而吳英傑卻是已然昏倒在一旁。
台上、台下之人,無不愕然。還是裁判最先反應過來,朗聲道:“徐子沐,勝!”
隨即台下響起猛烈的掌聲,林仇之在台下叫的尤為響亮,徐子沐望著眼前的他,微微一笑,心中想著,若是他永遠隻為我一人鼓舞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