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蘇小暖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二更)
向陽送的那隻風鈴被她掛在了窗前,沒有風的時候,蘇小暖就用手中的黑筆撥一下,瞬間就有沉鬱但很柔和的聲音流淌出來,環繞著她。
晚上睡覺時,她就把風鈴移到風口處。自從有了這串風鈴,她的睡眠改善了很多,不會再整夜整夜地失眠。
即使睡到半夜醒來也不再心慌,一份真題,或者一本練習冊,伴著一盞台燈、一串風鈴,開始不知疲倦的學習。
今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宿城自然不會下雪。今天是12月7號,也是她和向陽分手的第十八天。今天有一次綜合模擬考,是半期考後第一次考試。
在18班後,沒有了以前在19班的那份緊張和焦慮,反正在這個班不管怎麽考,她都會是那個第一名。而且在這裏,沒有了那個人的監督,她反而也沒有了包袱。
考試前,老杜特意找了她,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但是蘇小暖還是覺察出幾分語重心長,甚至有臨終托孤的意味。
“小暖啊,這次綜合模擬考可要好好考了啊。憑你的水平,老師相信你不會輸給隔壁班的學生,好好加油,老師看好你。”
說完,還在她的肩膀上鄭重地拍了兩下。
這兩下拍得不痛,但是愣是把蘇小暖拍出了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
老杜說她不輸給19班的學生,蘇小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竟站在了19班的對立麵上。想當初,她也是19班的學生啊。
不輸給19班的學生,這個學生肯定不包括向陽。她有自知之明,她跟他差一大截。就算向陽24小時都不念書,就算她24小時都在念書,她還是會差他一大截。
但是蘇小暖惡劣地想,如果她考好了,會不會引起他的注意?會不會讓他想起她?會不會不讓他忘記她?
上一周趕跑秦遊後,她和向陽已經六天沒見麵了。他們就在隔壁班,但就是這麽湊巧,一次麵都沒碰過。
蘇小暖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們沒什麽緣分的緣故,還是……向陽故意而為之。
下午放學,向陽騎著山地車剛到家,還沒進家門,就被沈薇亞叫住了。
“阿陽,你怎麽這段時間一直騎山地車上學啊。你們班放學這麽晚嗎?你騎山地車比我回來得還晚。”
黑色山地車被輕易地調轉了車頭,向陽語焉不詳地隨意應了一聲。
男生穿著一件黑色棉服,拉鏈拉到頂端,領子被豎起,遮住了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有事?”男生沒發覺沈薇亞裸的眼神,半天不見動靜,回過頭來問她。
“哦……”沈薇亞收回炙烈的視線,用手指了指,“你們家來人了。”
向陽的表情頓了頓,來的是什麽人,沈薇亞竟然還要特意通知他一聲。
“我知道了。”
總歸不是洪水猛獸,不管來什麽人,還能吃人不成。下一秒,向陽推著山地車推開了家門。
家裏沒有開燈,室內光線不佳,向陽微微眯了眯眼,還是看清了來人。
是喬玉涵。
這個也是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正式見麵。
這個時間點,喬玉涵知道她會碰上向陽,沒有及時走,就是想看看這個兒子。
上次在咖啡館裏匆匆一見,後來她托人送衣服送錢,都被他退了回來。她沒有怪向陽,是她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該做的責任,現在向陽不肯認她,也是情理之中。
年輕的時候想著飛,想著向往的美好的生活,現在老了,又想起了這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向陽停好了車,放下書包,換了一雙棉拖,再到後麵的廚房倒了水喝。做完這一切後,才走到前廳來,開口便很冷靜,“你來做什麽?”
麵對向俊華,喬玉涵不僅坦然,還很淡漠,但對向陽,她除了愧疚,還有想念。
“我、我來看看你。”不同於混跡在那條夜市裏布滿風塵嫵媚的喬玉涵,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洗盡鉛華後樸實無華的母親。
喬玉涵揪著衣角不停地撕扯著,眼神裏是不安的閃爍。
“看完了嗎?看完了就請回吧。”向陽開始逐客,視線也不再看向喬玉涵,“飯吃了沒?”
這話問的是正坐在一旁悶頭抽煙的向俊華。
“哦,還沒,一會兒吃。”
父子倆有說有答,被下了逐客令的喬玉涵走不想走,留不是留,隻是不死心地叫一聲,“向陽……”
這個名字是她取的,在向陽還沒出生的時候,她就想好這個名字。十五年後再叫,不僅僅是生疏,還有一絲軟弱和畏怯。
“阿姨!”向陽冷喝一聲,“有些話我怕當麵說出來太傷你的心,已經和你的兒子說過了,我希望你能適可而止,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爸的生活。”
一聲“阿姨”像一聲六月裏的響雷,炸在喬玉涵的腦裏。
她的兒子,親生兒子,叫她“阿姨”!
“你叫我什麽?”喬玉涵苦笑道。
“阿姨,有錯嗎?不然,叫你老板娘?”向陽想起蘇小暖好像是這麽叫的,“你覺得哪一個好?”
喬玉涵臉上的血色盡褪,表情僵硬。知道他會恨她,沒想到會恨得這樣深。
“這些是油餅,你以前最愛吃的,我早上剛剛做的,晚上能當夜宵……”
一條很長的拋物線在喬玉涵的眼前劃過,再定眼相看,桌上的那袋油餅已經飛出了屋子,“啪”的一聲,砸在庭院的地麵上。
喬玉涵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發冷,卻隻能緩緩閉上了眼。
向俊華對剛剛發生的事也是大吃一驚。
“你覺得這樣做有意義嗎?以前我最愛吃?那我現在最愛吃什麽?嗯?”
這一對母子倆真的跟蘇小暖說的那樣,陰魂不散!他讓陸韓幫忙盯著人,這一周秦遊給蘇小暖送了兩束玫瑰花,一瓶香水,還有一支口紅。
現在喬玉涵送他以前最愛吃的油餅。
“走,別逼我說出難聽的話,或許我還能對你保留一點好印象。”
喬玉涵不發一語,下一刻就緩步走出了向家。兩鬢碎發淩亂,被風一吹,更顯出幾分老態來。
向家大門窄小,透過那扇長方形的門框,外麵的天空已然暮色四合。喬玉涵佝著背,走到那袋被扔出來的油餅前,顫巍巍地撿起來。很快從門框裏看不見她的身影。
“阿陽,沒逼著你認她,但她畢竟是你親媽。”向俊華無奈地歎一口氣。
“不狠一點,她還會心存幻想,以後還會再來。”向陽眼裏的寒光明亮,是不為動搖的意誌。
“不說了,吃飯吧。”
和向陽很多天不見麵的結果就是蘇小暖默認了這種常態,隻是以為這種常態會繼續保持下去的時候,又猝不及防地和他打了個照麵。
星期一升國旗結束後,解散準備回教室,一轉身她就落入了向陽的眼睛裏。
隻是一個眼神,真的隻是一個眼神,她努力切斷了一周多的思念,瞬間就潰不成軍。
腳底像生了根一樣,心卻像被人掏空了,隻有眼睛還能活著,活著也隻是為了多看眼前人一眼。
向陽也是始料未及,將胸前的拉鏈一下拉到頭後,勾唇一笑便要先行離開。
“蘇小暖!”
不是叫他,但向陽的腳步莫名其妙地就凍結在原地。
蘇小暖還沒看清是誰叫她,就看到一樣東西飛過來,砸在了她的臉上,又崩裂開,一陣冰涼刺骨的寒意從她臉上蔓延開來。
是水。
確切地說,剛才扔過來的是水袋,用氣球裝的水袋,炸裂後裏麵的水兜了她一臉。
冷水順著臉龐全部流入了她的領口裏。
蘇小暖來不及抓凶手,趕緊俯下身去抖落脖子裏的冷水。但是耳朵還能聽得到,聽到向陽在怒吼,“誰?是誰?誰幹的?”
他是親眼看到水袋砸在蘇小暖的臉上的,他不知道臉被水袋砸中時有多痛,也不知道十來度的天被冷水澆是什麽感受。
向陽四處尋找那個砸她的人,但一個可疑的身影都找不到。回過身去看蘇小暖,她已經是滿臉、滿身都是水的狼狽樣。
焦急地往她的方向邁出兩步,向陽倏地又停住了腳步。
到此時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馬春明跟他說過的話,他太意氣用事,會給蘇小暖帶來不好的影響。
腳被踩,在她書桌上寫“去死”,偷她的課本,現在竟明目張膽地用水球砸她。這些都是因為他的意氣用事兒給她帶來的麻煩。
他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裏他是最大的受害者,其實她何嚐不是?他也傷到了她,隻是她對他隻字未提。
蘇小暖的臉上還有冰冷的水漬,但整個人已經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了。
透過潮濕的眼簾,她看到向陽正疾步向她走來。她也不是想博他同情,之前被人暗地裏搞鬼的時候,她都沒放在心上。但是現在,當著他的麵,她的心裏竟生出幾分矯情的脆弱。
看到她被人欺負,他會怎麽護著她?
蘇小暖又回頭一想,他會護著她吧,就算不護著她,安慰安慰她還是有的吧。
所有的想法到他突然止住的腳步裏全到戛然而止。然後她又看到向陽轉了方向,往另一個地方走去了。
徒留下一個冷得發抖的她。
擦幹了臉上的冷水後,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蘇小暖徑直回到教室。
沒有找住宿的女生借衣服,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剛才的事,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
這麽做,蘇小暖多少含有賭氣的成分。既然他不珍惜了,那就這樣吧,反正這樣冷著兩節課也死不了人。
剛到教室,安桐就找過來了。
“你怎麽樣?”安桐的眼神裏是緊張的詢問。
蘇小暖愣了一下,明白安桐這麽做,十有是他授意的。“還好,我沒事。”
安桐伸手探了探她的領口,著急道,“還說沒事,這裏全是濕的。”
隨即安桐為她披上一件黑色棉服。蘇小暖認出來,這是向陽的。
“班長讓我陪你去換一下衣服,他現在去找老師,說要調查監控,找出那個砸你的學生。”
蘇小暖攏著外套的手頓住,原來他沒有不管她。
不知道她是太冷了,還是這衣服保暖,蘇小暖停止了打顫,偏頭,鼻尖蹭到衣領,上麵滿滿的全是他的味道。
現在離上課時間不到五分鍾,蘇小暖不想耽誤安桐上課。“不用了,有這件衣服足夠了,坐在教室裏也不冷。我就回家再換衣服吧,你快回去上課。”
“去換吧,我跟班上一個寄宿女生說好了的。要不照顧好你,班長回頭又會說我的。”
是不是換了衣服,他的衣服就要還回去了?
蘇小暖不回聲,隻是堅持地搖搖頭,“你讓他別再追究了,不就是被水砸了一下嗎?我沒事,真的。還有他的衣服,我下午再還他。”
蘇小暖語句之間有著觸摸不到的感傷,還有漸行漸遠的疏離。
安桐一直不信兩人已經分手的事實,因為向陽對蘇小暖的關心無處不在,她都知道。但是現在蘇小暖神情哀傷,目光卻堅定不移。
“好吧,那你多喝點熱水,千萬別感冒了。”
坐在位置上,蘇小暖趴在桌麵上,將半張小臉埋進外套裏。這種跟他這麽接近的感覺,真好。
曾經她能看著他,抱著他,甚至還能親著他,現在,隻是穿著他的外套,就是一種奢侈。
剛才在操場上,他是想過來看她的吧,一定是。是不是又怕別人看到,又記恨她?一定是。
所以他沒過來。但是他去替她討公道去了。
蘇小暖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和她爸爸通話該多好,問他,她如果和向陽在一起,他會不會原諒她。
蘇國安一向最寵她,小時候不管她提多過分的要求,蘇國安全都會滿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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