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蘇小暖,你是鐵石心腸嗎?(一更)
很早之前蘇小暖就叫她去考一個駕照,但她害怕路上的車來車往,不敢,以至於到現在她還不會開車,以至於現在她急著送蘇小暖上醫院,但她不會開車,也攔不到一輛車。
“救命啊,停車,停車!”
從那條彎彎曲曲的巷子走出來後,蘇小暖手腕上雪白的布條早已染成了血紅色,而布條依舊還在往下滴著血。
時間不等人,蘇小柔管不著是不是出租車,看見車就衝了上去,還好司機反應得及時,嘴裏的髒話還沒飆出來,蘇小柔就拍著車窗,“師傅,救命啊,求求你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吧,求求你了。”
車窗上赫然出現驚悚的五個手指印。
司機重新掛上檔,也不追究蘇小柔在車窗上留下的血印,罵了一句“傻逼”後,油門一踩,車以很快的速度絕塵而去。
“等一下啊,師傅,救命啊。”蘇小柔失魂落魄的腳步跟著車後麵追了兩步,確認追不上後,回身看了一眼蘇小暖,站在馬路正中央,張開了雙臂。
很快又強行攔到一輛車,車剛停下,她就趴在了引擎蓋上。
“小妹啊,你這是什麽新型的碰瓷?”
蘇小柔側了個身,身體沒離開引擎蓋,隻是對著司機雙手合十,苦苦哀求,“師傅,我妹妹受傷了,求你送我們去醫院吧。”
和上一個司機罵罵咧咧的樣子不同,這司機肥頭大耳,眼睛沒有笑卻彎著。隨後視線跟著蘇小柔的手指的方向,看到路旁站立的女孩,右手捂著左手腕,地上還有幾滴血。
下一刻,司機沒有耽誤,嚴肅的聲音喊道,“上車!”
蘇小柔的心鬆了開來,一鬆,眼淚又蔓延出來,滿是血汙的手擦了一把眼淚,快速過去扶蘇小暖。
坐進車內,不知道是車裏的視線不好,還是因為流了太多的血,蘇小暖隻覺得眼前發黑,眩暈感排山倒海般壓住了她。
“向陽,向陽……”蘇小暖倒在蘇小柔瘦弱的肩頭上,虛虛地出聲,“給向陽打電話……”
傷口被血紅的布條裹住,她不知道裏麵的血是怎麽流的,但是她能感應到身體慢慢無力,像被人一點一點抽去她的生命力一樣。
蘇小柔立刻去找手機,抖著手艱難地撥通了向陽的手機號碼。
手機貼在耳邊,在焦灼地等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後,蘇小柔哭喪著臉,“電話沒有人接。”
他們現在應該在忙。
蘇小暖撐著厚重的眼皮,說道,“那我給他發微信。”
手機在蘇小柔手裏像篩糠一樣,蘇小暖無聲地笑,然後憂傷的目光流連到那隻粉色的手機上,對著手機的話筒,嘴上下合了兩下,話沒辦法說出口。
如果,他知道她想給他留下的是遺言,他是不是又要跟她生氣?
從花剪狠狠割開她的手時,她一點也不覺得痛。現在想象,如果她真的走了,獨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心無以複加地抽痛起來,隨著她的呼吸,隨著跳動,心痛了起來。
“向陽……”
窗外的景物快速地往後倒去,就像時光,她又回到那天他抱著她,渾身的哀傷。
“小暖,不要離開我,這輩子都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我已經找不動了,如果你再走,我怕我真的會弄丟你。”
“如果弄丟了我,你要怎麽辦?”那時她還沒心沒肺地笑著問她。
“不知道怎麽辦,”他的指腹順著她的笑痕摩挲著她的臉,跟她說,“但是小暖,沒有你,我再沒有了快樂。”
從回憶裏抽出來一點意識,對著手機,蘇小暖的嘴角勾勒出當時一樣的笑來,“向陽……我要是不在你身邊,要快樂地活下去,一定要快樂地活下去……”
“小暖……”鬆開按壓著的手,蘇小柔緊緊抱著自己妹妹,嗚嗚地哭出聲來,“你沒事的……你會沒事的……別說這種傻話……小暖,你沒事的……”
“師傅,求你快點,快點……”
“嗚嗚……陸韓,陸韓……”
蘇小柔語無倫次地哭著,蘇小暖隻覺得自己累了,很累很累。
蘇國安的死,謝雨君的恨,向陽的愛,所有的所有,都像一場場的過眼雲煙慢慢地在她眼前飄散而過,然後再與她無關。
向陽點開那條語音是中午12點多吃午飯的時候。十幾秒的語音聽完,向陽從頭到腳都涼了個透,一股最黑暗的恐懼感鋪天蓋地而來。兩腿一軟,險些站不住腳。
極力鎮定後,給蘇小柔回過去電話。
電話一被接通,裏麵立刻傳來蘇小柔的啼哭聲,“向陽……剛才打你電話怎麽不接?”
向陽一隻手扶在牆麵上,提上一口氣問道,“小暖呢?小暖出什麽事了?”
“小暖用剪刀割腕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向陽你快回來……嗚嗚……”蘇小柔隻說了一句,就再也說不下去,聲音悲戚戚地哭了起來。
割腕?
向陽狠狠抓了一把頭發,頭痛得像要炸裂了一般,腿是本能地掙紮地往外走去的,但腳走在地麵上卻連一點觸感都沒有,“現在人怎麽樣了?”
“剛剛……人還沒醒……”
因為哭得太厲害,蘇小柔已經沒辦法說清楚話,中間說了什麽向陽聽不懂,但是“人還沒醒”這幾個字,他聽得很明白。
“你告訴她,我現在馬上就回去,你告訴蘇小暖,我現在馬上就回去!她要是敢死,我就跟她一起死!我說到做到!”
說這句話的時候,鼻梁上垂下一行淚,向陽隻是覺得鼻子有點癢,手指擦了擦才發現是眼淚。
掛了電話,向陽又緊接著給導師打了請假的電話,連回去當麵請假的時間都沒有浪費。
從蕪山回宿城的一路上,向陽的心一直都很平靜,出奇的平靜,除了剛剛聽到蘇小暖臨終遺言似的那條語音。
她要是不在他身邊,她要他快樂地活下去。
坐在車裏,向陽被她這句話笑出眼淚來。
心痛的同時,他竟感到幾分心寒。
電話裏,他隻知道她割腕了,現在生死不明。蘇小柔已經沒有能力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她為什麽要選擇死這種方式。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現在都不想知道,一點也不想知道。
他對她還不夠好嗎?是不是還不夠好?還是她根本就不夠愛他?
為什麽要做這樣的蠢事?
他們分離了五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他現在比以前好睡覺,每天都能比沒找到她的時候多睡一兩個小時的覺。
他以為他的好日子就這樣能開始了。
五年前,也是這樣,說走就走,音訊全無。哪怕他找了她五年,哪怕他在qq上給她發了1700多條信息。
現在做得更絕,連命都不要了。
她活著,他還能找她,還能給她發從來都不會有回音的信息。
可是,如果死了,死了呢?
什麽事都不能為了他忍著嗎?不能為了他苟且在這個世上幾十年嗎?就不能為了他活著?
是不是他這個人,他的愛,對她來說還沒有重要到那個地步?
蘇小暖,你是鐵石心腸嗎?
蘇小暖,你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到底有沒有……
心裏怪了她很多,但擔心和害怕的更多。
說白了,隻要人沒事,不管他的愛在她那裏重不重要,隻要能讓他愛她就行,隻要她好好的,他別無所求。
在車上,他什麽都不能做,隻能等著時間慢慢過去,等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
可是什麽都不做,這一百多公裏的路,他怕難以熬過去。向陽解了手機的屏幕,不是往蘇小柔的手機發,而是給蘇小暖的手機上發語音。
“小暖……”一開口,喉嚨就哽塞得厲害,清了清把嗓子,向陽才接著說道,“為了我,能不能當作為了我,好好地活著?我會對你好,不讓你受一點、一點委屈……”
心裏不停地膨脹出一股酸澀感,一股委屈的酸澀感。
他一直想對她好,他也一直盡全力對她好,他不知道還要怎麽對她好才算真的好。
“小暖,挺下去,我馬上就到宿城了,你堅持住不要放棄。你說的話,我不答應……沒有你,我快樂不了……小暖,你知道嗎?沒有你,我真的沒辦法快樂……”
手機捏在手心裏,他的頭深深地埋進手臂裏,隻有裸露在外的兩邊的肩頭不停地抽動著。
陸韓接到蘇小柔的電話,從她邊哭邊說中花了將近五分鍾時間才把事情弄清楚七八分,弄清楚後,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向陽人呢?”
“在、往回、趕。”蘇小柔的哭嗝太嚴重,隻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也別哭了,小心把自己哭傷了,醫生既然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就沒事,知道沒?”
“知、知道。”蘇小柔控製不住自己的舌頭似的,“陸、陸韓……”
“我在,別怕,我現在就去找你媽,安頓好你媽後我就去醫院找你。肚子餓嗎?”陸韓摘了白色高帽,又單手解開圍裙,往外走去。
“不、不餓。”
眼神掃過店裏的展覽櫃,“好,別哭了,知道沒?我很快就到。”
“嗯,我、知道。”
“小柔姐,這次謝謝你了,謝謝。”隔著玻璃窗,遠遠看著正躺在病床上的蘇小暖,向陽說道。
“她是我妹妹,你說這個就見外了。”蘇小柔情緒已經完全平複下來,說話也恢複正常。
向陽的視線始終沒有轉移開,蘇小柔跟著往裏看,“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割腕……”
像遭到雷擊一樣,向陽的眼睛張到一個誇張的角度看著她,這樣子,分明是不知道的表情。
“大一開學的時候,她跑去北京找你了。看到你從大學的校門裏和你的那個鄰居一起走出來,回來後第二天晚上她就用刀割腕了……”
深深吸了幾口氣,把眼淚也吸回去,手背揉了揉發痛的鼻頭,蘇小柔接著說道,“幸好那天晚上我肚子疼,半夜起來聞到血腥味,這才發現她做了什麽傻事。”
一陣涼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向陽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她說……沒有了學業,沒有了你,她活不下去,也不想活……”
視線又以一直呆滯的速度慢慢轉回到病床上的人,電光石火間,他想起她左手一直戴著一串佛珠一樣的手鏈,“是不是在左手?”
“是。”從痛苦的回憶裏拔除回來,蘇小柔咽下難過的情緒,“我媽不知道是怎麽知道你們兩個又在一起,今天一早就打我電話,讓我帶她來小暖的花店。她們吵了幾句後,我媽的精神病又發作,摔了花房裏的花盆後,就想用玻璃渣自殺逼迫小暖離開你。”
向陽一句話都沒插,也都沒問,隻有張貼在玻璃窗上的五指一寸一寸收緊,關節泛著白。
“小暖沒答應,五年前她答應我媽離開你,我知道,五年裏她沒有一天是好過的。在我媽動手前,她用剪刀先劃了自己一刀,她說這條命是我媽給的,這一刀就算還給我媽了。從今以後她要和你在一起,誰都管不著,誰也不欠了。”
快入夏的天氣,向陽隻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襯衫的線條沿著他全身繃緊的肌肉延走開來。
蘇小柔隻看到他隱藏在陰影下的半張側臉,沒有任何喜怒的半張側臉。
她被陸韓強行帶走的時候,向陽還是僵直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站成了一座雕像。
剛才蘇小柔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到了。
她說這些事不能讓她媽知道,他就傻傻地照做了。
十一年前,蘇國安的死,她承受著人世間最大的喪父之痛,而他在無知中安然無憂地度過他的初中、高中。
五年前,她媽逼著她走,她也沒讓他承擔一絲一毫,一個人帶著傷痛和誤解,藏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和沈薇亞同進同出。
五年後的今天,她依然用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命,給他一個安穩無虞的團聚,而他享受著她所為他做的一切。在被她媽逼得走投無路時,他還想著她是不是不夠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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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要說些什麽,說些什麽東西出來會比較好,但夏木真的不知道說什麽。我知道這樣的情節有些沉重,所以希望你們看完文後心情不要受影響,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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