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回程

  「為什麼？」樂昌公主不解地問道。


  「他讓我們家破人亡，你不恨他嗎？你覺得我跟他還有可能嗎？」寧遠的眼底閃過一道傷痛。


  「他也是身不由己，兩國之爭各為其主罷了，若是沒有他暗中照顧，兄長此時可能已經成了階下囚，我們也坐不上這麼好的馬車。」樂昌公主非常明理的說道。


  樂昌公主說的道理寧遠心裡明白，她長嘆一口氣道：「我們這些公主和那些後宮的嬪妃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到了長安之後，肯定會被文帝當成戰利品賞賜給功臣做玩物的，運氣好點也許會淪落為後宮的嬪妃，運氣不好也可能做了永無出頭之日的宮女。」


  帶著寧遠回長安，以後如何安置她，晉王楊廣的心裡也很糾結。長期以來他一直克己奉公，在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樹立起的清心寡欲形象此時成了他和寧遠公主之間的障礙，為了那個皇位，他不能主動提出收寧遠公主入府。


  車輪滾滾，飛快地朝著長安方向行駛著。


  晉王楊廣坐在寧遠公主的車廂內，脊背挺直，神色肅然地看著寧遠，表情非常鄭重地對寧遠說道：「寧遠，你願意跟我浪跡天涯嗎？」


  「什麼？」寧遠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寧遠，我想帶你離開這裡，遠遠的離開，不想讓你去長安受苦。」晉王楊廣沉聲說道。


  「你是大隋的王爺，我是亡國的公主，你為了我浪跡天涯？」寧遠公主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的，我可以為了你浪跡天涯，只要你願意，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晉王楊廣說道。


  寧遠怔怔地看了楊廣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到從前了。」


  「寧遠-——平定前陳是大勢所趨，此乃天意，你不能怨到我的頭上。」楊廣湊到寧遠的身旁，輕輕握住了她攥得略顯發白的小手，輕聲說道：「如今國家統一了，百姓安定了，父皇的心愿已了，以後我想為自己活一把，帶著你遠走高飛，我帶著你游遍九州大地，看遍大隋的山山水水，走到哪裡我都會把你放到心尖上，一心一意的對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楊廣說起自己計劃的時候，目光灼灼，眼底閃爍著耀眼的星光，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彷彿看到了一對神仙眷侶浪跡江湖的模樣。


  這話讓寧遠心動了，目光落在楊廣的臉上，他臉上的笑容那麼真誠，那麼溫暖。


  「你這是想要我嫁給你嗎？」寧遠淡笑著問道。


  「是的，我想娶你為妻，跟你生兒育女。」晉王楊廣點頭答道。


  「這個要求你可以直接跟皇上提。」寧遠臉上的笑容不改。


  「回到長安之後，我將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活。」楊廣低下頭黯然道。


  「你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寧遠的嘴角還噙著笑，楊廣的心卻被凍成了寒冰。


  「寧遠，你不願意嫁給我？」楊廣不死心地問道。


  「我要去長安，我要進宮——」寧遠態度明確地說道，「我要過那種被人仰望的生活，而不是跟著你去浪跡天涯，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楊廣心涼了下來，目光黯淡了許多：「你想進宮，我會幫你的。」


  說完他撩起車簾下了車。


  看著楊廣腳步踉蹌著跳下了馬車，寧遠強撐著的一口氣泄了，她癱倒在厚軟的車墊上，用錦被緊緊的裹住了自己，淚珠無聲無息的飄撒在兩頰上。


  「寧遠-——」


  晉王楊廣走後沒多久，樂昌公主回到了馬車上，看到寧遠公主涕淚連連的模樣，以為她被楊廣欺負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難過罷了。」寧遠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哽咽著說道。


  「可是晉王殿下對你無禮了？」樂昌公主揣測道。


  「不是，他想帶我離開這裡，浪跡天涯，被我拒絕了。」寧遠嘆息道。


  「這是好事，你為什麼不願意？」樂昌公主有點看不透自己這個妹妹。


  寧遠公主表情獃滯地坐起身來，心裡亂糟糟的，自己也不明白當時怎麼想的，突然就說出要入宮的話來了，難道自己內心深處真的是這麼想的嗎？不，一定不是這樣的，是自己不願意看著他跟自己吃苦受罪，不願意讓他陪自己過那種朝不保夕的生活。


  想到這裡，她搖了搖頭：「我不能跟他走，他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能因為我毀了他的前途，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為了這個野心他隱忍了這麼多年，怎麼可以為一時的兒女情長就放棄了呢。」


  這話樂昌公主聽不明白，她只知道晉王殿下怒氣沖沖的出了馬車。


  她害怕晉王把氣撒到皇子皇孫們的身上，忍不住低聲叮囑寧遠公主道：「寧遠，咱們現在是虎落平川，你對晉王殿下的態度直接關係到咱們兄長和皇子皇孫們的安全，以後不管晉王殿下如何對你都請你暫且隱忍一下，無論如何也要讓大家平平安安的到了長安啊-——」


  聽了這話寧遠的心猛地一沉。


  剛才一時衝動，把自己兄長給忘記了，壓根就沒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會關係到他們的生死安危。


  寧遠公主越想越怕忍不住向樂昌公主尋求安慰道：「姐姐，晉王殿下不會真的去拿兄長出氣去了吧？我要不要再去找他緩和一下關係？」


  「你剛把他氣走了，轉頭又去找他，這會讓他看不起你的。」樂昌公主想了一下之後說道。


  「確實，那樣的話我豈不是得讓他任意拿捏了？」寧遠公主點了點頭道。


  裡子沒有了，面子卻還在強撐著。


  自己跟晉王殿下的關係，兄長，侄子侄女們的安危，遠處哭哭啼啼的宮女嬪妃們的吵鬧聲，讓寧遠公主越想越覺得頭疼，不禁撫了一下眉頭，又一下，再一下。


  知道寧遠的壓力太大，樂昌公主閉上了嘴巴，倒頭靠在了軟墊上，靜靜的想著自己的心事。


  「我若是死了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煩心事了？」寧遠公主幽幽地說道。


  「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給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徒增煩惱。」樂昌公主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