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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綠道潛蹤

  陸宛兒的出現,正像這春日的陽光,讓喬衍暢快充滿希望。不見長慶,生活中少了一份友情的暢快,陸宛兒像是這友情的替補;而長慶的消息,讓喬衍看到希望。


  而母親對喬衍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看喬衍不再是冰冷冷麵孔,臉上似鍍著層柔和的陽光,總是笑吟吟的讓喬衍感到舒適,有種幸福感!


  喬衍回來向她提出去趟垌清寺,她居然沒反對,沒提一些奇怪的問題,隻簡單而和藹的詢問情由,喬衍說是找了訓大師,她也不問情由,關心了下喬衍身體,就笑吟吟同意。


  紫翹好像已被涼在一邊,她的監護職責也好像一下被忘記。


  初春午後陽光明媚,草木嫣然蟲鳴鳥唱,處處充滿生機,往年的這個時候,樹木莊稼綻放新綠,稻田綠水泛波,一副充滿充滿生機景象,而眼下,喬衍眼中的景象卻似深冬萬物蕭條,莊稼地狼藉似兵馬狂掃而過,柔綠的樹木也滿是蕭蕭感覺。


  是什麽席卷了這一切?他想。從地上留下的淩亂腳印,他很快想到,是“盜賊”,那些有家難歸的“盜賊”。


  他估計整個雞籠鎮的青壯年都要交那個海盜稅,大部分都交不出,大部分都做了這樣的“盜賊”。


  滿目瘡痍,隻要心中有希望,陽光就是柔和的。


  好在喬衍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感覺,上次由垌清寺回來的灰暗心情正如一抹霧氣,慢慢的消失。


  他感到控製住了暈眩,正在一步一步走出深淵。


  而且有了長慶的消息!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擔心“病”情的變化,會不會像上次由垌清寺回來,走一段路就氣喘籲籲,行了約有兩三裏路,感到精神沒有什麽變化,終於感到放心而又分外喜悅,也就是說,“病”情正在得到控製,正在向好的一麵發展!

  經過一片水田,行進一片樹林附近,突然感到腳步好像抬不起來,有一股無形之力壓著膝蓋。他心裏一奇,這是怎麽了?難道“病”情生變,不是讓他暈眩而是不能走路了?

  他急忙抬另一隻腳試試,仍是一樣,雙腳就像被一股力量捆綁一樣。心下不禁頓感失落,原來是毒素到了膝蓋啊?膝蓋就此動不了?


  那麽,是不是以後會渾身都麻木呢?

  他雖然不感到害怕,但也感到之前是太過樂觀,沒有想到很多麻煩事。


  他性格倔強,不會在困難麵前輕易退縮、放棄,眼下要做的就是檢驗這個“病”究竟發展到什麽地步,這雙腳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能抬起來。於是開始用力抬腳,感到兩膝蓋變成了鐵,與別的鐵鑄在一起一樣,難動分毫。


  但他沒有放棄,要他放棄隻能用盡他渾身力氣。


  他感到心頭發熱,心髒像高壓鍋正在努力往外冒蒸氣。


  他感到憋屈,像鍋中蒸氣不能出來的憋屈。


  漸漸“憋屈”變成一股力量,忍不住要衝破鐵鍋衝出來的力量。


  終於,他感到鐵鍋融化了,對,是融化而不是破了,因為他瞬間感到“鐵鍋”消失於無形,“蒸氣”暢通無阻,沿著四肢百骸彌漫,渾身似有一股火在流動,渾身開始熱騰騰的又像個火球,好像充滿無堅不摧的力量。


  邁出第一步、第二步,迎著一個狂濤巨浪一樣的旋渦邁進。


  他的確感到邁進了巨浪旋渦之中,固然不知這個巨浪旋渦來自哪裏,怎麽形成!


  耳邊聽到呼嘯聲,像巨風刮過衣服的聲音。他無暇聽聲,隻想衝出這片巨浪旋渦。越走越快,而巨浪旋渦的壓力則在逐漸減弱。終於,他感到雲淡風輕一樣,積聚在身邊的巨浪旋渦般的這股力量好像變成了微風,像微風一樣輕、一樣輕拂了。


  或者他感受到的隻有風了,那股力量消失了。


  與此同時,他感到說不盡的累,好像釋放了渾身的力氣,頹然坐地,有好好睡一覺的想法。


  可是他不能就此睡覺啊,還未知道事情原委呢,而且耳邊突然聽到個“哈哈”大笑的聲音:“小子,了不起!”


  他此時已近虛脫,聽不出聲音來自何處,甚至觀看眼前景物也是模糊的,隻能機械化的有氣無力的呻吟了句:“誰?”


  “小子,你這是去哪裏啊?”一個男子的聲音問。


  “去哪裏關你甚事?”喬衍當然不會說去送信,隻能隨便應付。他仍然不能辨別聲音來自何處。


  “你是要去找了訓那個老禿驢吧?”對方笑嗬嗬的問。


  對方認識了訓大師,而且猜測到喬衍意圖,多少讓喬衍感到意外。但“禿驢”這個詞吸引住了喬衍注意,喬衍不知這個詞是尊稱、雅稱或是什麽表示,之前多次聽龍山三英對垌清寺大師這樣稱呼,總感到怪怪的,此時也有怪怪的感覺!


  但他此時感到無力分辨了,問道:“你是什麽人?”


  “你得先說你是不是去找禿驢。”對方道。


  “你說你是誰。”喬衍並不關心對方是誰,隻知道不能說行蹤。


  “我是誰重要嗎?你的事更重要吧?”對方不緊不慢。


  我的事當然重要,對了,他怎麽知道我的事重要?

  喬衍心生警惕。


  “我的事關你什麽事啊?”喬衍開始定神,身體漸複常態,隻感到有點睡意,不感到累了。張目四看,不禁驚異,目力所及,哪有半個人影?就算對方在樹林裏,距他也近十丈,怎麽就像在他身邊說話?


  跟著又想,或者剛才對方是在旁邊,現在已經離去。


  “小子,如果你隻是喜歡做無謂的事,那就就不必管你啦。”對方的聲音不緊不慢,但分明清清晰晰的出現在耳邊。


  喬衍感到汗毛直豎,怎麽大白天真的遇到那個了?而且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那個他還不知道呢!難道傳說都是真的,現在就遇上?聯想到剛才的“巨浪旋渦”,又想到原來那個有這個本事呀!


  他定了定神,道:“大神,小子路過無意衝撞,請你多多原諒。”他不敢再無禮說話了。


  “大神?我是大神?”聲音“喃喃”的似有點訝異。


  喬衍更加惶恐道:“你是無所不能的大神,是小子無意衝撞了你,是小子不該,請你原諒小子吧!”


  “我真的是大神?我怎麽成大神了?”對方仍像“喃喃”自語。突然語氣一轉像帶著點笑意:“那小子,大神問話你答不答呢?”


  “大神的話,小子當然答了。”喬衍不敢半點拒絕。


  “那大神問你,你是不是去垌清寺找那個禿驢?”對方問。


  他怎麽會這麽關心這個呢?難道了訓大師也得罪了他?喬衍感到迷糊。


  但這是事關到重大事情的秘密,怎能隨便說啊?


  “大神是不是要找那個禿驢報仇?如果需要小子幫忙,小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喬衍胡言亂語但表現出一副百依百順之態。


  一不能說出秘密,二不能得罪對方!


  “啊啊啊。”那個聲音好像有點意外,“不錯啊,那個禿驢是有點禿驢脾氣,但找他報仇說不上,還犯不著打他一頓。隻是小子啊,敢情你與他有仇?”


  喬衍略感寬心,道:“大神真是太對了,隻為一點點驢脾氣,大神當然不會與他計較。小子是與他有點脾氣過往,還說不上有仇。”


  喬衍隻想順著對方說話,卻無意說出“驢脾氣”三字,自己心中也是一愣,比禿驢脾氣少一個字,但是罵人話是很明顯的。


  那麽禿驢脾氣?


  他之前聽到龍山三英對垌清寺大師左一個禿驢右一個禿驢,沒了解到這是什麽樣稱呼,此時終於第一次想到可能是髒話啊。


  “嗯,你的牛脾氣不輸那禿驢,隻是吧,有時驢脾氣也會對牛脾氣的,小子,你到底是不是去找他呢?”對方道。


  “是的,小子經常想找他,但是大神也知道,他的驢脾氣最是讓人難受,你說小子會願不願意找他呢?”喬衍不置可否亂說。


  “嗯,大丈夫有句說句,小子你難道不想答話?或者就是言而無實的人?”對方好像皺著眉頭說話,話語略顯嚴肅,而又有點失望。


  原來那個也知道大丈夫,真是難得!喬衍心道。他當然不在乎那個是不是對他失望,隻在乎此刻不要為難他就好,也不要讓他說出秘密就好。


  說道:“大神真洞察秋毫,小子就是這樣的人。”


  “噢。”那個聲音輕輕噢了一下。良久,喬衍耳邊寂靜,好像那聲音不再說話了。他很享受這份寂靜,感到這份寂靜的難得,寂靜越長他越感放心,也會越感成功。


  他靜靜的等待這份寂靜延長,等待變成真正的寂靜。


  “可憐了行舒那個丫頭!”對方突然輕歎。


  喬衍感到重重的失望,苦苦等待的寂靜終究還不能變成真正的寂靜啊。


  甚至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他不答話,仍想等,等待真正的寂靜。


  “你不用去垌清寺了,主持雲遊去了。”對方的聲音有點冷。


  或者是這點冷,顯露出話語中的真情感,喬衍第一次感到這是人的聲音,話語本就充滿人的味道。他驀然抬頭,陡地想起傳音入密。


  他想自己好傻啊,怎麽被那個嚇成了這個樣子?

  他這樣是為了完成任務,但也不能一味糊塗不明辨是非啊。


  當然這當中有一個重要原因,在他心目中,早已認定隻有那個綠衣少女可以傳音入密,這算是她的專利了!


  而別人是不能也不會使用這個專利的。


  他陡地站起,叫道:“你是說了訓大師雲遊去了?”


  “了訓主持是不是去雲遊關你事?一個村野小子配去找他?”對方語氣充滿不屑。


  “閣下說得對,小子就是個無知的村野小子。”喬衍必須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剛才說出那樣的話,已“證明”自己是沒骨氣的人。


  聲音終寂,喬衍感到好久沒聽到對方的聲音了。


  雖然他此刻的想法與剛才相反,萬分渴望聽到這個聲音,但是卻無力強求這個聲音出現了。


  力氣透支,總是有一點點的暈眩,他不得不坐在地上,重懾心神。過了好一會,暈眩才漸漸過去。


  他感到錯過了一次傳音入密,也相信對方的話九成以上是真的,但他必須去垌清寺知道真相,看了訓大師是不是真雲遊去了。


  他加快腳步,半個時辰後到了垌清山附近山嶺下。


  兩邊山嶺聳峙碧樹陰森,路旁樹木蔥蘢枝椏纏繞,一條藤蔓冷不丁的自樹叢中竄出,一閃間就繞上他脖子,聽到一個聲音沉聲道:“小子,將信交出來!”


  喬衍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扯藤蔓,但扯到的卻似鐵條。


  眼見扯不動,大叫:“什麽人?”


  “管我是什麽人啊,你不交出信,這裏就是你葬身之地。”那人冷冷的。


  喬衍經曆了剛才窩囊舉止,感覺此刻需要冷靜,沿著藤蔓看去,隻見藤蔓如絲,長長的自他脖子延伸入旁邊密林。這種藤蔓在平日裏十條加在一起他也有信心扯斷,以為剛才抓錯了,當下感到抓個準了,用力牽扯,但明明是普通的藤蔓,扯起來就成了鐵絲一樣了,扯之不斷。


  “什麽人啊?躲在林中算什好漢?”他故意帶點鄙夷的語氣。


  “我不是好漢,隻想要你身上的信,你不給信就要你的命。”對方淡淡的。


  “縮頭烏龜嗎?就算要了我的命,你仍然隻是個縮頭烏龜。”喬衍見對方不肯出來,說話就真的不屑與鄙夷了。


  當然他說話時已有準備,即便知道林中凶多吉少,他也不能這樣被纏著不能動彈,要進去看看究竟甚至拚命。他感到自己眼下有不少力氣,隻要不是那個,隻要是人,他感到都是可以有點機會拚命的。


  說話之際,沿著藤蔓行進,但他這個拚命的念頭卻難以實踐,因為隻走了兩步,下麵又伸過來一條藤蔓將他雙腳綁得結實。跟著突然頭重腳輕,雙腳被藤蔓一扯,呼嘯一樣騰空而起,就頭下腳上的被吊在一棵大樹上。


  “你這個卑鄙小人,快放我下來。”喬衍大罵。


  對方不答,而是將喬衍脖子上的藤蔓漸漸收緊,剛開始喬衍拚命的大叫,漸漸的大叫隻能停留在喉間叫不出來,又漸漸的感到要憋斷了氣,不能呼吸。


  當喬衍感覺真的要斷氣了,藤蔓又微微的鬆一下,對方說道:“將不將信交出來?”


  喬衍懶得回答,他認定的理牛也拉不回。


  藤蔓時緊時鬆近十次,對方每次喝問,喬衍堅決不答。對方估計沒了耐性,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你再不答,就沒有下次。”


  喬衍眼中迸出點淚花,心道:“爸爸媽媽,喬衍隻是個無用的小子,在世上也沒什麽用,請你們不要怪我。”閉上眼睛堅決不答。於是,他感到這次真的不能呼吸了,延續了剛才每一次的難受,比剛才的每次難受更長更長,也可能是永遠的長!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要爆炸的皮球,但當“皮球”漲到一定限度,又是不會爆炸的,隻會慢慢的萎下去,最終變成一個軟弱無力的皮囊。


  而在變成這個皮囊之前,他感到眼中出現各種各樣奇異的光,靈魂就像要像這些光一樣綻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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