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佛跳牆

  江楓領著書包，到店裏的時候已經是12:40了。最後一堂課的老師果然不負眾望的拖堂了，成功幫眾位同學們解決了飯點搶飯的問題，讓大家都能在空蕩的食堂裏享受殘羹冷炙的快樂。


  江楓在後廚的櫃台上看到了一個飯盒。


  一個藍色，三層，造價昂貴，非常保溫，在高中十分常見大學非常罕見的貴族飯盒。


  “學姐，這是你的飯盒？”江楓問道，他實在是想不到有誰還會在大學的時候用這樣一個飯盒。


  “不是我的，是張衛的。他還有一個，讓我第一層裝飯，二層裝菜，第三層裝湯。”季月解釋道。


  江楓點點頭，挺好，環保。


  看樣子張衛是打定主意要天天吃他們家的外賣了，不愧傳說中一個軟件賣了小幾萬的富裕人家，這一個月夥食費都能頂上大多數同學的生活費了。


  明明已經過了飯點，江健康卻依舊在廚房裏忙活，他寶貝的紹興酒被他拿了出來，料理台上大大小小的盤子足足有二三十個。


  紹興酒壇？


  江楓湊上去，果然，羊肘，豬肚，蹄尖，蹄筋，鮑魚魚翅，海參幹貝，這些佛跳牆必備的名貴食材，一個都不少。而且單看品相，都不是市麵上常見的貨色，也不像是江建康同誌能夠在短短時間內湊齊的。


  他們家隻是一個普通的炒菜館，可沒有大酒店那麽廣的進貨手段。


  江健康證在給鹿筋開刀花，幹貝正泡著，左手邊還放著老爺子的朋友前幾年送來的一塊正宗的金華火腿。


  看這個樣子，江建康同誌是要下血本了。


  這塊金華火腿可是他的寶貝疙瘩，江楓嚐都沒有嚐過。


  “爸，你哪弄來的這麽多食材？”江楓好奇地問道。


  “客人自己帶來的，就是你的那個什麽教授，開業一天中午來吃飯的，好像，好像姓陳，年紀還挺大的。”江建康說道，指著盤子裏的鮑魚，“去把鮑魚打花。”


  江楓去拿刀。


  鮑魚是四頭鮑，品相極好，也不知李教授是用了什麽辦法才能在不沿海的A市弄到活著的新鮮四頭鮑。一般做佛跳牆用的都是幹鮑，因為幹鮑香味更濃鬱，但是既然客人拿來了食材，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對於吊得一手好高湯的江健康同誌而言，鮮鮑更和他的胃口。


  佛跳牆這道菜，江楓並沒有嚐過。


  倒不是因為食材名貴，現在去酒店，幾百塊錢也能買到一盅佛跳牆。但江老爺子對食材的要求很高，激素肉、農藥菜一個都瞧不上，所以江家如果要做佛跳牆，就一定要用最好的食材。


  誰叫佛跳牆當年也是泰豐樓的招牌菜之一，江老爺子絕不允許不肖子孫汙了當年江家菜的拿手好菜。


  18種主料，12種輔料，江建康耐心地依次處理每種材料，期間抽空給大家做了一頓潦草的午飯，在江楓去教室之前，他都在等於魚肚泡發。


  江健康已經不是當年國營大廚的主廚了，拿到這麽好的食材做一道大菜對他而言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中午太陽正大，烈日照得人頭昏腦脹的。


  去教室的路上，江楓給江老爺子打了個電話。


  老爺子從來沒有睡午覺的習慣，按照他的生物鍾，現在應該正給他的寶貝豬們煮豬食。


  下午茶加餐，真讓人嫉妒。


  “喂，小楓，有事嗎？”電話那頭傳來江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


  “爺爺，我們學校的教授想請您過來做一道清湯柳葉燕菜。”江楓直奔主題。


  “不做。”老爺子拒絕的也是十分幹脆。


  “我們教授自備材料，他今天到店裏來找老爸做佛跳牆，也是自備食材，我看了，食材非常好，絕對是難得一見的上品。”江楓內心還是希望能夠完成這條支線任務的。


  食材非常好這五個字顯然打動了江老爺子，那頭沉默了一下，道：“你們學校的教授，幹嘛專程來請我做這道菜？”


  若是30年前有人來請江老爺子專程去做道菜，他不會感到意外，畢竟那時他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國營大廚，也招待過不少慕名而來的人。但現在他已經退休這麽多年了，這世上的好廚師這麽多，並不差他一個。


  “我們教授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曾經在泰豐樓嚐過太爺爺做的清湯柳葉菜，他想讓他父親再嚐一遍。”江楓解釋道。


  “我下個星期就去A市。”老爺子歎了口氣，“70年了，居然還有人記得泰豐樓。”


  江楓掛了電話，不過通話了幾分鍾，手機居然就有些隱隱發燙，也不知是太陽的功勞還是小米為發燒而生的本能太過強。


  下午上課的時候，江楓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這可是他第一次見江建康同誌做佛跳牆，沒能親眼目睹全過程，心裏就一直惦記著。


  “楓哥，想什麽呢，這兩分鍾你都看了3次表了。”王浩用手肘捅了捅江楓。


  “我爸中午在廚房裏做佛跳牆。”江楓道。


  “佛跳牆我吃過呀，咱們市那個一品軒就有，六百八十八一盅，兩口沒了，好吃是挺好吃，也沒小說裏寫的那麽神乎其神的。”王浩表示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


  一品軒江楓知道，主打的是江浙菜，佛跳牆連他們店的招牌菜都算不上。


  “你要是吃過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就不會這麽想了，我爺爺說福建有家酒樓的佛跳牆，香飄十裏，每天限量一百份，預約三個月都排不上。”江楓道，假裝自己在聽課，配合老師翻了一頁書。


  “伯父今天做出來也能有這效果？”王浩開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肯定沒有，但絕對比你吃的那個688的要好。”江楓道。


  福建那家酒樓的前任主廚，還算得上是江老爺子的半個師父，江老爺子的佛跳牆就是受他指教的。


  人家現在坐擁一家譽滿全國的酒樓，江家現在擁有一家生意興旺的飯館。


  還有一家即將開張的藥店，聽天由命的裁縫鋪，靠薄利多銷生存下去的寵物店，以及老爺子心愛的三頭豬。


  一下課，江楓就和王浩拎著書包飛奔去店裏。


  王秀蓮同誌正坐在櫃台前，翹著個二郎腿撐著三下巴刷劇，江建康同誌搬了把椅子坐在廚房守著她的佛跳牆。


  健康炒菜館的椅子都有一個特點，結實。


  荷葉封住了所有的香味，佛跳牆看上去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酒壇子。


  “兒子，切菜。”江建康吩咐道，目光一丁點兒都不離開麵前的壇子。


  江楓拿刀切菜。


  五點開始，店裏陸續來客人。


  江健康將掌勺大權全權交給江楓，雖說對客人有些殘忍，但江楓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美妙的經驗值的提示音了。經驗值已經兩天沒有什麽漲幅了，上午還為了升級物理用掉了1000，成功實現逆增長。


  將近六點的時候，李教授夫婦扶著一個拄著拐杖老人走進了店裏。


  “爸，你小心點。”李教授扶著他父親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季月進廚房告訴江健康李教授來了。


  江建康直接把整個酒壇子都端了出來。


  揭蓋，掀開荷葉。


  香味撲麵而來，在整個店彌漫。


  店裏原本在低頭玩手機這客人情不自禁抬起了頭，尋找香味的來源。


  “什麽菜，這麽香！”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道。


  “佛跳牆。”季月貼心地回答。


  貧窮使他閉上了嘴。


  李明一搖了搖頭，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李教授夫婦倆連忙扶上去，生怕他摔倒了。


  “不是這個味道。”李明一的聲音極其沙啞。


  “抱歉了，江師傅，麻煩打包吧！”李教授充滿歉意地說道。


  “是我廚藝不精。”


  季月連忙去找打包盒。


  “小江同學，不知你爺爺？”李教授將目光投向江楓。


  “我爺爺說他下個星期就到A市來。”江楓道。


  “麻煩了，真是麻煩你們了。”李教授連連說道。


  “你爺爺，是江衛國嗎？”李明一問道。


  “是。”江楓點頭。


  “我記得他，那時候他還沒我腰高，端菜的時候，惠清誇他長得真俊朗。”李明渾濁的雙眼，多了一絲光彩。


  然後他喃喃著一些沒有人聽得懂的碎語，在李教授兩口子的攙扶下離開了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