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75）

  自從林雪嫣過世后，達摩越發頹喪了。


  從前那個清潤淡淡的聖僧忽而不見，他常日宿醉，滿身酒氣，渾渾噩噩，半醉半醒，誦經禮佛什麼都忘了，連夢裡都在念叨著嫣兒的名字。


  午夜夢回，他無數次伸手想拉回她，可她走在黃泉路上，從未回頭看他，彼岸花妖艷詭異的紅，花海翻騰，似要吞噬了她。


  你說佛不渡你，我渡你。


  你說佛不憐你，我憐你。


  你說怕下地獄，我陪你。


  我甘願墮入地獄，只因你孤身在地獄。


  自恐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怕誤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才覺梵行不如多情，又恐傾城心生怨懟，他躊躇猶豫，終是最後下定決心，可還是無法挽留，他負了如來一生信仰，也負了美人一片痴心。


  世間壓根就沒有雙全法。


  你是要如來，還是要傾城？

  他下定決心要與佳人廝守，卻為時已晚。


  你說只讓我惦記你到今時春末，可如你所說，感情付出，再難收回。


  他無法不愛她。


  她死在了他的懷裡，他的心也一同死去，停在了愛她至極的那一瞬間。


  又是一年春好處。


  落虹鎮的花依舊團簇芬芳，空氣中清新的枝葉混著淺淡的花香，熏人慾醉，暖陽柔和，叫人身上犯懶。


  梁秋意已經許了人家，是調任江都的新都尉，出自將門，性格豪爽不拘小節，倒也和性子大大咧咧的梁秋意般配。


  出嫁前她求了她爹娘，要去萬佛寺還願，其實是惦記著林雪嫣的遺願。


  雖然她並不知道林雪嫣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落虹鎮，找一處抱終橋，要問這橋上賣糖人的老婆婆她此生的願望是什麼。


  嫣兒也沒說，問了這老婆婆的願望后，是否要給她實現呢？


  達摩已在那抱終橋上等了好一會，風吹起他的衣袂，少了幾分不可接近的聖潔，他眉宇間籠著化不開的心傷。


  抱終橋上的風夾雜著早櫻的淡淡甜香味，他痴痴的想著，若是那次，那枝櫻花並沒有被孩子撞斷，攬春沒有折梨花送給嫣兒，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她不會去江都，她會和他在那時私奔，她現在……或許是並肩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賞這早春盛景。


  可世事無常，豈是提前就能預料到的。


  「聖僧。」


  不遠處的梁秋意下了軟轎，見達摩還是這副頹喪無神的模樣，內心惋惜。


  明明情意深重，偏有人要棒打鴛鴦，最後鴦死鴛頹，真是殘忍。


  達摩納悶，他懶散的挑起眸，還是無法理解，「嫣兒真的……是要問那老婆婆的此生願望？」


  嫣兒與那老婆婆素不相識，怎會這麼在意她的願望？


  梁秋意無奈點頭，她心裡也是疑惑不解，可這是嫣兒最後的遺願，再怎麼說，也要為她實現了。


  抱終橋上，並沒有賣糖人的老婆婆。


  梁秋意有些著急的在青石板上踱步，如今已算是春末，難道是時間不對？

  她正焦急等著，達摩忽瞥到街尾的一個熟人。


  是這個老婆婆？！


  她怎的賣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