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仁和客棧
槍聲漸息,諾大的街頭空無一人,大概都被突如其來的槍戰給嚇蒙了,唯恐避之不及。石井清川低頭思索片刻:「想必已經成功了!」
高橋面無表情地盯著鼓樓,幾個模糊的人影翻過欄杆疾馳而去,老臉不禁凝重起來:「是失敗了!」
「怎麼可能?」石井清川驚也似的衝出街角,迎面正看見野田跑過來,一把揪住野田的脖領子:「怎麼樣?抓住小土匪沒有?」
野田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握住石井清川的手腕用力移開:「石井君,請您自重些!我是參謀部副參謀長派來的協理人員,不是你的犯人!」
石井清川放開野田陰冷道:「你要對行動失敗負責!」
野田不置可否地瞪一眼石井清川,轉身走到高橋次郎近前,歉然道:「屬下無能!」
「槍不是你們開的,難道遇到了大隊的土匪?」高橋次郎面無表情地問道:「對手應該是五六人的小隊,你們是三個人,而且日式手槍的槍聲沒有那般脆響,是不是遭遇了伏擊?」
高橋次郎不愧是老牌特務,判斷力能甩石井清川好幾條街!
野田歉然道:「閣下說的對,我們甚至還沒有展開行動,黃簡人的手下捷足先登了。鼓樓裡面有埋伏,宋遠航和槍手逃出鐘鼓樓,我已經派人跟蹤了!」
「好!」高橋次郎讚賞道:「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執行長官的命令,這是軍人的紀律。去摸清宋遠航的落腳之地,不要貿然行事,二龍山在陵城的勢力不可小覷!」
野田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石井清川陰鷙地盯著野田遠去的背影,老臉無地自容。
「石井君,看到了吧?不是每個支哪人都是一無是處,也不是任何帝國軍人都如你那樣魯莽!」高橋次郎不悅地瞪一眼石井,緩步走出街角向鼓樓方向望去。
石井清川羞愧得無地自容,咬牙瞪眼氣了半天都沒緩過勁來。但打掉牙得往肚子里咽,誰叫自己技不如人?日式手槍的槍聲都聽不出來,還做什麼特務工作!
「高橋君,我錯了,請您觸處罰!」
高橋次郎擺擺手:「每次行動我們都晚半拍,你應該檢這件事,倘若徐州戰事打響,而我們還沒有炸掉陵城鐵路隘口,讓帝國軍隊腹背受敵而失敗或者沒有奪得支哪國寶錯過了敬獻天皇陛下的生日禮物——你還能從容地接受處罰么?」
「我沒有想到黃簡人的手下會在此劫擊小土匪!」石井清川垂頭喪氣地望著鼓樓,心中憋悶得要死:姓黃的早不來晚不來,專等我的行動組包圍了小土匪的時候來,以至於讓我遭到羞辱,這口氣老子一定要出!
高橋次郎背著手緩步走上鐘鼓樓台階,方才還交火激烈的鼓樓,此刻卻出奇的靜,靜得讓人窒息。站在圍欄之上眺望西城,街巷縱橫相措,蛛網密布,不禁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西城區仁和客棧內,徐大掌柜正在打著算盤,劈啪的響聲讓死寂沉沉的屋內平添了些許趣味。兩個小夥計百無聊賴聊天,無非是關於聚寶齋黃埔的新聞雜事。
門被一下子撞開,齊軍攙扶著宋遠航衝進店裡,後面還跟著一個少年,嚇得夥計從凳子上蹦起來,徐大掌柜的凝重地看著來人,算盤子扔在一旁:「少寨主?!」
「徐大哥,是我!」宋遠航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進城碰到黑狗子亂咬人……多虧齊大哥拔刀相助!」
徐大掌柜向兩個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立即關門落鎖,門口做了個警示暗號,並加強警戒。
幾個人到了後堂,徐大掌柜的才鬆了一口氣:「少寨主,怎麼個情況?這二位看著怎麼面生!」
「這位是二龍山附近的獵戶,齊大哥,自己人!」宋遠航苦澀道:「我送藍小姐回城,想順便看看您,誰料走到鐘鼓樓便遇到了埋伏,差點沒了小命。」
「早上我收到山寨飛鴿傳書,問您到沒到陵城,我派人四處找你未果,以為您順利出城了呢!」徐大掌柜的凝重道:「我先去準備晚飯,待明日再出城也不遲。」
宋遠航猶豫一下點點頭:「莫要太麻煩了!」
「少寨主您這是說啥子話?到了仁和客棧跟到家一樣!這位齊兄弟多謝您相助,千萬別客氣,這裡很安全!」徐大掌柜的拱拱手轉身而去。
齊軍拱拱手:「多謝掌柜的!」
苦娃喝了一口水,摸了一把腰間,小臉嚇得煞白:「齊隊長,不好啦,我的槍沒了!」苦娃從凳子上蹦起來轉了一圈,大腦一片空白:「我的槍……」
「苦娃,什麼槍!」齊軍看一眼便知道苦娃的那把「木頭槍」早就不在那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的。
宋遠航深意地看一眼齊軍和苦娃,心下卻泛起一陣波瀾,但臉上還是波瀾不驚之色,疑惑道:「槍怎麼會丟?」
「是木頭槍,嚇唬人的!」齊軍咧嘴一笑:「苦娃,等回去我再給你做一把。」
「齊隊……長,那把槍可是立過大功的!」苦娃的腦子一轉個,方才反應過來說錯話了,但還是哭喪著臉把話說完,落寞地坐在凳子上沉默起來。
丟了一把木頭槍——難道他是用木頭槍打黑狗子的?宋遠航苦笑不已,從腰間拔出勃朗寧手槍遞給苦娃:「這把給你先用,不過可不能亂開槍,這個可是真傢伙!」
「宋先生,您快收好吧,小孩子的遊戲而已。」齊軍苦澀笑道:「不過他那把木頭槍在關鍵時候還真有用,至少能嚇唬人不是!」
「獵物可不知道真槍還是假槍,萬一被傷到後悔都來不及!」宋遠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次多虧齊大哥出手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齊軍咧嘴笑道:「這就叫緣分,我和苦娃子進城買米糧,不巧的是鼓樓大街所有糧店幾乎都關門了,來晚一步!」
「鼓樓大街的糧米雜貨鋪最多,一直開到半夜,怎麼會關門呢?」宋遠航疑惑不解地問道。
「誰說不是?藍家商行倒是開門營業呢,可人家是收糧,一粒糧食都不賣!」齊軍憤然道:「那些為富不仁的大戶提前兩個月便開始收春糧,這叫囤貨,待春荒的時候提價,賺黑心錢!」
藍家商行高價收糧所為何事?難道藍伯父早就知道要開戰了么?若是真如所猜測的那樣,他應該提早通知二龍山才是,而不是悶在肚子里!
宋遠航的觀察力極為細膩,思維更是縝密。藍笑天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分析:他與田老闆再次合作開醫院,足矣說明他跟日本人的合作更深,現在又開始屯糧備春荒,明顯是發國難財。
奸商本色暴露無遺啊!宋遠航暗自嘆息不已,以自己的眼光看藍笑天,他不是那種為富不仁之輩,但也絕非是良民百姓。藍笑天把持著陵城商會,旗下的聚寶齋和藍家商行壟斷著陵城古董文玩和糧食,雖然聚寶齋今天倒閉了,但他根本不可能善罷甘休。
藍笑天曾經說過,他要讓聚寶齋以另一種形式復活!
「宋先生,我得告辭了!」齊軍訕笑道:「這裡不宜久留啊,萬一黑狗子們嗅到了味可就麻煩了。」
宋遠航慌忙起身,拱手一禮:「齊大哥,簡單吃點飯填飽肚子再走也不遲!」
「再不走咱可就沒得獵物可打了,只能打黑狗子!」苦娃瞪一眼宋遠航氣道:「我們不能跟二龍山的少寨主相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二龍山大部分地方都被你們給霸佔了,上哪打獵物去?」
「苦娃,莫要瞎說!」齊軍瞪一眼苦娃,轉頭哈哈一笑:「宋先生莫要見怪,小孩子的氣話而已!」
齊軍已經觀察了半天,這位宋先生雖然長得文質彬彬,但沒有戴黑邊眼鏡,方才發了幾個暗號都無動於衷,顯然不是要找的接頭同志。既然如此,留在這裡也毫無作為,莫不如去別處碰碰運氣。
錦繡樓二樓,高橋次郎站在窗前,黑著老臉望著街頭轉交處,劉麻子的算命攤位已然不見,想必已然被搞定了。但沒有抓到宋遠航,心裡有一種挫敗感,關鍵是野田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高橋君,這把木頭手槍很古怪,您有什麼判斷?」石井清川把手中的骯髒不堪的木頭槍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問道。
「我到想聽一聽你的高見!」高橋次郎收回目光,這玩意是在鼓樓石欄下撿的,做工粗糙不堪,像是某個支哪孩子的玩具,沒有實際作用。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東北「剿匪」的時候曾經見過木頭槍,不過樣式跟這個相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