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鬼影潛蹤(五)
八卦林九宮八卦陣出處已變成池塘,石碑沉入塘底,水流順著荒草恆生的古河道奔流而去,與燕子谷坡下的小溪匯成一處。仿若又恢復了百年前的景象一般!
宋載仁一行人等到了陣眼之處,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望著不斷湧出的水流不知所措。吳印子倒身便拜,宋載仁也慌忙跪倒在地:「我對不起祖宗先人啊!」
「此乃天意,無人可更改!」吳印子向北叩首,渾濁的老眼望著池塘沙啞道:「大當家的,當年此處應是一處龍潭,河洛之圖已然昭示出這點,沒想到百年之後乾涸,卻被盜墓賊給炸出水來了!」
宋載仁瞪著猩紅的眼睛驚懼不已:「道爺,怎麼辦?總不能讓王陵之水就這麼流干吧?倘若千年藏寶被毀,我宋載仁有何面目去見老祖宗?」
「如今沒有辦法阻止水流湧出,唯有聽天由命了。」吳印子盤坐在池塘邊,一陣涼風掃過,池塘的水面泛起陣陣波紋。
宋載仁黯然無措:「你不會堪輿之術嗎?怎麼也得做作道場安撫一下老祖宗吧?」
藍可兒挽著宋遠航的胳膊驚訝地看著水流:「遠航哥,這是怎麼回事?一夜之間竟然出來一條河!」
宋遠航凝重地盯著池塘中心的位置,那裡應該就是石碑的所在,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石碑西南三步之地便是那個深不可測的旱洞。當時為何沒有水?現在水流為何如此豐沛?真是怪異至極!
「吳先生,您所做的水牢是否就是用水封住了旱洞?」宋遠航忽然想起月前交代吳印子以水封洞的事,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
吳印子微微頷首:「旱洞注水七日而不滿,未曾其下會有甘泉啊!」
幾個人正在說話之際,蠻牛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來,臉色煞白,驚懼地喊道:「大當家的不好啦,下游有死人!」
「在哪?」宋載仁立即掏出手槍,順著蠻牛指的方向奔去,宋遠航和藍可兒也是大驚失色,慌忙跟了過去。
下游百米之處的灌木從里果然趴著一具屍體,宋載仁二話不說就給拽了上來。屍體泡的腫脹起來,但還是能看得清楚是一個年輕的漢子,穿著粗布麻衣,死相極為恐怖,一看便知是溺水而亡。
宋遠航皺著眉頭,揭開屍體的領口,裡面露出軍裝來,心中不禁一動:「是中央軍當兵的!」
「他娘的,昨天半夜炸陣眼的是城外暫編團?」宋載仁氣得七竅生煙,跺著腳罵道。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宋遠航思索片刻才幽幽地嘆息一聲:「吳先生,把他埋了吧,只不過是陰謀的犧牲品而已。我猜測昨天半夜耿精忠來過,必然有穿山甲那貨,本想炸開陣眼尋找墓道,未曾想炸出水來,他成了替罪鬼而已。」
吳印子也點點頭,吩咐小徒弟找一處向陽的山坡挖個土坑,把替死鬼給草草埋了。
「大當家的,今晚我要在此地做個道場,超度亡魂告慰祖宗,但願先人在天之靈能保佑龍山王陵萬無一失!」
宋載仁沉重地點點頭:「吳先生,這招靈不?要不我殺豬宰羊好好祭祀一番?」
吳印子苦笑著搖搖頭:「看似飛來橫禍,實則是天降機緣,必有重要人物處世方能化解啊!」
「什麼重要人物?」
「不知道,但我猜想此人必能力挽狂瀾,確保二龍山王陵不失。」吳印子疲憊地嘆息道:「還請大當家的提前做好準備,那幫盜墓賊不會善罷甘休——十年前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今天卻任誰也阻擋不住了!」
宋遠航微微點頭:「吳先生所言極是,我所布控不可謂不嚴密,但還是沒有阻擋住對手破壞王陵的腳步,而且他們已經開始了行動,我們卻陷於被動之中。」
「少寨主,冥冥中早已註定會有此一劫,你不要介懷。我們日夜所擔心的事情早晚會發生,但以眼前的形勢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至少不用擔心對手破壞八卦林陣眼了,它已經沉入水下了!」吳印子望著平靜的水面嘆息道:「大當家的,您還記得那首詩嗎?」
宋載仁苦著臉搖搖頭:「老子的名字都快忘記了,還記得什麼狗屁詩?」
「玉落晨溪枕陰陽,日月乾坤帝王鄉。山河永固星斗轉,千年一嘆歸寒塘!」宋遠航低聲吟誦道,不禁眉頭微蹙,思索片刻才若有所悟:「吳先生,這首詩是有所隱喻?」
「玉落句寫的不就是八卦林嗎!」吳印子臉色微變嘆息道:「少寨主是讀書之人,悟性極高,還未曾想到嗎?」
宋載仁落落寡歡地坐在林中,望著前面的池塘一言不發。
眼前的景象嫣然是一副晨溪流水圖,「陰陽」二字豈非便是「八卦」嗎?也就是說晨溪乍現在八卦林的時候,「玉」才會出現——水落玉出之意。
宋遠航有點頭暈,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合理,也來不及思索太多的問題,這首詩的確對王陵諱莫如深!
「爹,玉在何處?」
宋載仁翻了一下眼皮:「什麼玉?」
「玉落晨溪枕陰陽是隱喻之意,亦即八卦林的晨溪出現的時候,玉才會出世。」宋遠航嘆息道:「我不相信什麼偽科學,更不相信做法事能保護好龍山王陵,但有一點我清楚無比,日本人和黃簡人耿精忠之流已經開始了行動,而我們只不過是做了些表面文章而已,並沒有做好防禦。」
宋載仁凝重地點點頭,遠航說的對。甚至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做好防範的準備,待事情發生之後完全沒有辦法應對。宋載仁胡亂地摸了半天,忽然想起身上所帶的玉佩來,猶豫一下便解下扔給宋遠航。
「這東西跟了我幾十年,是古玉佩!」
「封鎖一切消息,我回來再定奪。」宋遠航小心地看一眼玉佩,上面刻著精美的紋飾,並無任何異樣。但他知道這東西價值連城!
宋載仁落寞地點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軍師說你去陵城摸底,我不放心,派蠻牛和侯三跟著。」
「讓他們保護你的安全吧,我自有分寸!」宋遠航長出一口氣:「蠻牛,你保護大當家的,一刻也不能離開左右,懂不?」
蠻牛咧嘴一笑:「就跟保護大少爺一樣保護大當家的?」
「嗯!可兒,咱們走。」
藍可兒打了一聲呼哨,兩匹大馬奔出樹林,打著響鼻長嘯不已。兩人飛身上馬,宋遠航在原地轉了幾圈:「沒有我的命令山寨任何人都不得調兵,還有昨天上山的齊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要善待始終,一切等我回來!」
宋載仁和吳印子望著兩人的背影,皆嘆息不已。
「吳老道,那首詩究竟是啥意思?」宋載仁的心空落落的,玉佩跟隨他幾十年了實在有些不舍,但早晚都得給兒子,長痛不如短痛。
吳印子低頭思忖片刻:「我也不知道,詩中蘊含的意象實在高深莫測,那第一句玉落晨溪枕陰陽,大概是說玉落在八卦林的晨溪之中。之前是不可理解的,因為八卦林里沒有溪水,而現在卻不同!」
宋載仁唏噓不已:這就是天意啊!
陵城錦繡樓後堂,白牡丹正面容憔悴地坐在沙發里,懷裡抱著一支純白色的小貓。睡衣領口敞開著,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肉,一條金色的項鏈若隱若現,上面掛著一根拇指粗細寸許長的古玉。
「老闆娘,聽說城裡的黑狗子這段時間又開始活泛了,姓黃的糾集手下和民團在城外訓練,整天弄得烏煙瘴氣的!」翠柳熬好了重要,瀝出半碗湯水端過來:「葯好了,您都得喝掉,病才能好!」
白牡丹慵懶地笑了笑:「我這病啊是心病!甭管什麼黃狗子黑狗子的,任他們折騰去,老娘做我的生意,不管怎麼說現在是替宋老鬼照看著。」
「您想開一點好不好?不就是弄丟了兩件兒老玩意嗎!咱陪他就是。」
白牡丹苦澀地搖搖頭,翠柳哪知道那兩件兒寶貝的價值?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大當家的擅自把遠航兄弟的國寶文物箱子打開了,那兩件兒東西可是南運的國寶!
本想自帶嫁妝委身於二龍山,誰成想姓宋的根本不讓自己上山。都是我惹的貨,卻無法平息。
「吩咐猛子下去,全城聘請泥水匠,越多越好,我要重修草庵靜堂!」
「您這是鬧咋樣?」翠柳不禁眉頭微蹙:「咱不是還願了么?」
「一切因我而起,燒了吳老道的廟堂,砸了他的飯碗,壞了我的名聲——我這是在贖罪啊!連造假的聚寶齋都黃埔了改成了醫院,姓藍的不也是在贖罪?」白牡丹喝一口湯藥,滿嘴瞬間滿是苦澀。
錦繡樓二樓,李倫穿戴整齊出了雅間,望一眼對面的秋之雅間,淡然笑了笑便下樓。兩個上海來的古董商近日怎麼如此消停?不過也更神秘莫測,莫非他們有所行動了么?
「李先生,您這麼早出去散心?」白牡丹斜靠在櫃檯旁嬌笑道。
李倫紳士一般地點點頭:「白老闆早!天氣愈發晴朗,在樓里憋悶得不行,出去轉轉散散心。」
「大記者就是不一樣,風度翩翩風流倜儻,只不過是個過水的!」白牡丹咯咯笑道:「若是嫌寂寞,我派最好的跟著你陪您聊天消磨時光也好呢!」
李倫苦笑:「白老闆有所不知,我是奉命而來,采血陵城風物人情,混個稿費而已。對了,樓上那兩位老闆多日不見,可是退宿了?」
「哪裡是退宿?他們比你出去的早得多!」白牡丹瞪一眼二樓的雅間:「古董商搞起了醫院,我倒想看看他們的醫術如何!」
聚寶齋聯合上海來的兩個古董商開醫院的事情,早已在陵城傳得沸沸揚揚,不僅白牡丹知道,李倫也是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道藍笑天為何放棄了聚寶齋,更不知道那兩個神出鬼沒的傢伙到底是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