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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牡丹的局

  張久朝把銅羅盤揣在懷中,拍了拍胸口。現在他養成了一種習慣:羅盤必須放在心口才安穩些。張久朝不知道九鎖獸道里有什麼猛獸,以前鑽山的時候遇見過獨狼和狸貓——其實最要命的「野獸」是人!

  「九鎖獸道的陰氣很重!」張久朝面無表情地掃一眼蠻牛:「最多的是遊魂,你敢碰?」


  蠻牛嚇的一哆嗦:「啥是遊魂?你他娘的唬人也不看看老子是誰!」


  幾個護院都是練武的出身,對張久朝的話沒半點感覺,這傢伙在聳人聽聞吧?二龍山雖然山高林密野獸眾多,但也不至於有食人的野獸,不過張久朝的無厘頭的兩句話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龍山王陵,陪葬無數,幾千年來那些冤魂不甘寂寞,夜裡變會出來悠蕩——最近更多!」張久朝臉色微變,洞外似乎傳來幾聲夜貓子的凄厲叫聲,又是死人的節奏!

  蠻牛苦著臉:「嚇唬人也得像一點吧?老子吃得好睡的香看不到一個遊魂,你能看到?」


  「能!」


  「放屁!」


  「你回頭看……」


  蠻牛猛然回頭,後面的洞壁上竟然出現一個影子,稍縱即逝。幾乎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真他娘的邪性!還沒等蠻牛詢問,張久朝從地上彈起來,手中已經多了一個青銅龍紋盤,平放在手裡,只見羅盤指針不停地抖動著,最終定住。


  「玄冥乾位,遊魂於北,陰陽相剋,必有血光!」


  「啥意思……」蠻牛哪裡能聽明白張久朝的胡言亂語?起身茫然地抱著槍,空氣中傳來一種烤芋頭的香味。


  張久朝陰沉地望著九瀑溝方向:「山寨要出大事。」


  燕子穀草庵靜堂內,白牡丹虔誠地洗手敬香已必才呼出一口濁氣來,輕輕地坐在軟墊上,不斷地捻著手串,臉色變得蒼白:「吳先生,你還沒有開解洛書牌?」


  蓬頭垢面的吳印子搖搖頭,望著供奉在神龕之上的日月乾坤雙壁和山河定星針發獃。吳印子曾經以為自己能夠揭示洛書玄機,卻沒想到會如此難解,幾日來他窮盡心思想要讀懂洛書牌,沒有任何進展。


  前日忽然開悟以為能在九宮八陣里開解,到了八卦林陣眼之後才發現已經不可能。陣眼被破,八卦陣消失,那裡是一片爛池塘。


  此為天意使然,一介凡俗的吳印子如何能窺透天機?

  「白老闆,你如此做法豈不讓大當家的傷情?」吳印子幽幽地嘆息道:「今天不是黃道吉日,陰雨必至實乃上蒼定數,你與大當家的八字不合在先,何必自尋煩惱?」


  「我從來不相信八字!」


  「人不合也要天時地利,現在無一合者豈不會出大事?」


  「所以我才讓翠柳替代我!」白牡丹的眉頭緊鎖,目光中露出一抹氣色:「我最恨的是被欺騙,枉我坦坦蕩蕩以誠相待……」


  「你怎麼篤定大當家的騙你?盜走兩件寶貝的是藍小姐,是大少爺的妙計,否則那兩件兒東西就落入了日本人的手裡!」吳印子苦澀道:「如果沒有偷梁換柱之舉,你豈不是真的冤枉得要死?」


  禪香繚繞,蟲鳴微微。


  白牡丹眉頭微蹙怒道:「你怎麼知道是這件事?遠航偷梁換柱是救我,怎麼會怪罪大當家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與二龍山的淵源啊!」


  吳印子睜開老眼:「我錯了?」


  「大錯特錯!你以為我如此小肚雞腸不分是非?請問你十年前有無錦繡樓?十年前我在何處?十年前二龍山發生了什麼?現在正在發生什麼?」白牡丹起身氣到:「十年前我從徐州城到的陵城,十年前二龍山被軍閥討.伐,十年前老掌柜的上山護寶,結果呢?」


  十年前的往事誰還會記得?經歷那場生死之戰的究竟有幾個明白其中的原因!事實是,十年前二龍山經歷了一場奪寶與護寶的大戰,一個團的軍閥部隊被老掌柜的引入八卦林困住,藍笑天的夫人慘死在九鎖獸道,宋載仁的眾多兄弟死傷慘重,山寨幾乎滅絕。


  老夫子就是那個時候上的二龍山,吳印子也是從那時候成了老道,老掌柜的大隱於世不知所蹤,錦繡樓一夜之間崛起——十年前白牡丹十七歲!


  「你認為是大當家的逼走了老掌柜的?那就大錯特錯了。」吳印子凝重道:「七大姓氏流傳到清末民初早已不復存在,莫要說是隱藏在陵城這種話,鬼都不信。宋大當家的遍尋一輩子都沒有籠絡齊護寶人,老掌柜的是他請來的唯一一個,從那時候起才定下伺鍾之責。」


  老掌柜的伺鍾,勢必隱姓埋名。從此二龍山不會有他的影子,白牡丹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成了錦繡樓掌柜的,十年塵世她只感謝一人——宋載仁。如果沒有二龍山就不會有錦繡樓,同樣如果沒有二龍山也不會有聚寶齋!


  藍笑天不是護寶人,更不是七大姓氏之一,但他夫人卻是!

  吳印子嘆息不已:「世上本無恩怨,你想多了。若當初沒有借寶盜寶之事你會隱在草堂還願嗎?」


  「咯咯!吳先生,當然會!」白牡丹忽然笑道:「也許你說的對,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我卻感受不到半分,誰都知道我陵城一枝花白牡丹是何等的榮光,但誰知道我的痛苦?」


  「痛苦人皆有之,自古以來都是。」吳印子翻了一下眼皮奇怪地看著白牡丹:「你許的是什麼願?又是來還的什麼願?二龍山當下是多事之秋,大當家的處心積慮護寶,還有大少爺的南運國寶也要護衛!」


  一線清淚飄落下來,白牡丹掩面而泣。


  如果有第三個人在場,一定會被兩人的談話驚呆——一位是為二龍山苦心孤詣護寶的江湖術士,另一位是自備嫁妝甘做壓寨夫人的紅塵女子,竟然為十年前的恩怨爭執不下!

  「吳先生也開始關心起我許的是什麼願要還什麼願來了?」白牡丹嘲諷地笑道:「我來二龍山近月,竟然無人問起過呢,今天真是受寵若驚了——借寶盜寶是真,許願還願也是真,我自備嫁妝來當壓寨夫人呢還是真的,您說過只要鼓樓大鐘一響護寶人就得上山護寶,所以我來了。」


  吳印子苦楚地點點頭,白牡丹沒有說謊。山河定星針是她的寶物,也是開解洛書牌的關鍵。由此可知白牡丹是七大姓氏中最重要的一支,甚至與大當家的比肩。以自己對這件事的了解而言,白牡丹上山護寶一定是在履行家族的責任,不會有第二種想法。


  「我許的願是想知道我到底從哪裡來?我究竟姓甚名誰!」如果有第二種選擇能消除白牡丹的疑問,她決然不會做出如此犧牲。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跟白牡丹許的願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一個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人是不是最不孝的?是不是最不幸的?

  無可否認,沒有人能解答白牡丹的問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白牡丹不姓白!


  那個能夠解開白牡丹身世的人,已經死了。


  吳印子苦楚難當:「所以你才設局……讓大當家的尋找龍穴?」


  「宋家找了幾十年未果,如果我不出現能否可以找到?」


  「不能!」如果沒有山河定星針永遠也無法找到王陵所在,吳印子對此心知肚明。其實白牡丹也是一樣,她不知道家族的信物始終在她的身上,宋大當家的尋找了幾十年的龍穴就在他的身邊!

  所以,作為一個局外人——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吳印子就是一個局外人,一個甘願為宋載仁打造贗品勘驗風水的江湖局外人,老夫子也是局外人,除了神秘的七大姓氏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局外人。


  解局需要局外人,這與「解鈴還須繫鈴人」並不一樣——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白牡丹深呼吸一下,感覺輕鬆了許多:「吳先生,無意之中我得知開啟地下王陵的墓道必須七大姓氏共同才行,也就是說只要找到了龍穴開啟了王陵之門,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也不枉我背負了家族的榮耀而不知。」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陣鑼鼓之音。白牡丹和吳印子慌忙向外面望去,山坡下紅燈蜿蜒而至,二龍山接親來了,新娘不是白牡丹!


  後堂清雅軒瞬時熱鬧起來,錦繡樓的夥計們忙前忙后,一溜紅紗燈照亮了草堂院子,李倫和黃毛鬼子邁克從堂屋出來,二龍山雇傭的媒婆老媽子前呼後擁著新娘子跟在後面,吳印子的小徒弟點燃了鞭炮。


  李倫抬頭望一眼燕子谷熱鬧的場面,心下卻苦楚不堪。這局兒做的有點大,女人心棉里針,宋載仁怎麼會想到白牡丹的心思?人生如戲,人生如夢!

  遠航為此處心積慮,想以此引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護寶精神可嘉,卻沒有考慮到後果。他不明白苦難的生命為何怒放?就如一個苦難的民族何以自強不息!


  白牡丹的任性就在於此。她可以為達到自己的目的毅然決然地自備嫁妝上二龍山,可以面對一切世俗任務負重,可以背負重壓輕描淡寫嬉笑怒罵,也可以心思縝密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布設自己的局。


  他要宋載仁記住今晚:自備嫁妝上門求親的女人不是誰的菜,只有求之而不得才會讓自恃義薄雲天的男人俯首稱臣。


  愛是一種動力,同樣恨也是如此。而在今夜之後,宋載仁也應該知道並非是白牡丹對他痴心妄念,而是反之。另一場更為隆重的婚禮也許在不久就會進行,但地點絕對不是在二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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