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家三郎
第22章 李家三郎
魏三娘微微一笑:「八十兩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牙行人一聽這話,頓時心花怒放。原房主自己心中都沒底,要了個六十兩的低價,他之所以多報些,為的就是讓買主殺價。沒想到,趕上了一位闊氣的,竟然眼皮也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只不過,我不喜歡別人的鋪子在我家宅子面前擋著。」
魏三娘說的是小院臨近街道的一側,有一個兩層樓高的破舊小樓,從落了灰的牌匾依稀能辨認出,這前身是個客棧。
只不過,此地人煙稀少,誰腦殘了居然在這兒開個客棧。也難怪後來墮落到需要賣祖產的地步。
牙行人心中鄙夷,臉上卻燦若花朵:「這也是原房主的,跟著宅子在一處,您若是不喜歡,拆了木料還能當柴燒,倒是方便了。」
魏三娘心中狂喜,面色不驚:「那這樓也一併在八十兩裡頭了?」
「那是自然。」牙行人一口應承:「您若是今兒能定了,客棧裡頭還有些桌椅擺設的,都一併送您了。」
「行!」
魏三娘斬釘截鐵:「就要這套了!」
回去的路上,李大郎憂心忡忡。
他總覺得他娘這宅子,買的有些太衝動了。
那可是八十兩銀子啊。
那宅子比起村裡宅子可小多了,再一個,離著城裡遠,日後他和弟弟們上工也多有不便哩。
只不過.……
扭過頭看著魏三娘心花怒放的面龐,李大郎覺得只要她娘開心,偏就偏僻點吧。
魏三娘沒想到宅子的事情竟然如此順利,坐在牛車上路過糕點鋪的時候又買了些點心,說一會兒給三郎送去吃。母子兩人晃悠悠的向著城西而去,等著看期盼已久的兒子。
只是沒想到,人還沒到呢,便聽到路上有爭執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還無比耳熟。
「你這色胚真是活膩歪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輕薄我閨女,今兒若是不給個十兩八兩的,就別想走!」
比起如雷霆震耳的聲音,另一個聲音則顯得柔和許多。
「醫者眼中無性別之分,何況方才小姐病情險急,若是不及時救治,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你給我住口!」
魏三娘覺得那聲音無比熟悉,順著便往裡面走。
一面走,一面是身旁人不斷的議論紛紛鑽入耳中。
「庄屠夫太不是個東西了,他女兒方才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情況多險急啊。若是沒這後生,只怕性命都保不住了。現在可好,還反咬人一口!」
「可別說了,這庄屠夫整日就知道濫賭,贏了還好說,輸了就拿他女人孩子撒氣,就是可憐。方才我就聽見屋裡這孩子哭的可憐,八成又在挨打。指不定這毛病,就是他打出來的。賴這後生,還不是想訛點銀子好再去賭嘛。」
魏三娘終於從層層人群中擠了出來,看著前面被人群空出來的空地上,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女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旁邊浦頭散發的婦人抱著她的頭。兩人跟前除了站著一個彪形大漢之外,還跪坐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
那少年身著一身湛藍粗布長衫,一條藍色髮帶束在頭頂,側臉白皙,手指骨結分明,正掰著地上小姑娘的嘴,努力的不讓她咬著自己。
魏三娘這才看清,原來那小姑娘雖說是昏迷了,可身體卻依舊在抽搐,嘴角也泛著白沫,雙齒打顫,十分可怕。而少年卻一點都不在意,迅速的扭過頭,低聲道:「誰能給我根兒木枝,手帕也行。」
她連忙將頭上的荊釵抽出來,遞給少年:「三郎,用這個。」
這沉穩持重的少年,不是她兒子李三郎,還能是誰?
李三郎一怔,吃驚道:「娘?您怎麼來了?「
「先救人,一會兒娘再跟你細說。」
李三郎心中有數,接過了她娘手中的荊釵,仔細放入小女孩口中。
等那小姑娘咬住之後,李三郎這才站起身來,長舒一口氣,對那婦人道:「夫人,令嬡的身子得儘快醫治,以免耽誤了。」
「耽不耽誤的要你管!」庄屠夫的絡腮鬍子抖動,不耐道:「告訴你,摸了我女兒的臉就想走,門都沒有!」
魏三娘氣的雙手叉腰:「你還要不要個臉,我兒子還沒找你要醫藥費呢,你還訛上人了。告訴你,不服咱就去縣衙。正好那有官爺!」
庄屠夫原本見李三郎年幼面嫩,想訛幾個錢花花,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俏寡婦。可到底是做賊心虛,綠豆般的眼睛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丟下一句狠話:「行,有本事以後別落我手裡。」
說罷,狠狠的踢了躺在地上的女孩兒一腳,抬腳便跑。
主角走了,這戲也唱不成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鬨而散。
李三郎又叮囑了那婦人一遍需要注意什麼,這才轉過身問道:「娘,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他眼底只有驚訝,絲毫沒有喜悅之情,似乎對兩人很是寡淡。
魏三娘見狀,心中一緊,忙道:「你從年後到現在都沒家去,我跟你大哥今兒來辦事,特意來瞧瞧。對了!」
她連忙將李大郎手中的糕點拿過來,塞到三郎手中:「娘記得你自幼最愛吃的便是杏仁酥,今兒特意給你買的,平日里看病來不及吃飯,就墊吧點。「
李三郎望著手中的糕點,眼神複雜,心中微起波瀾,只是很快,便按壓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娘,我今兒是跟師傅一起出來出診的,藥鋪還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魏三娘心中這個不舍啊,可她也看出來了三兒子面色的平淡與疏離,忍著心疼笑道:「行,沒啥大事,家裡挺好,娘和哥哥們都好,你好好跟著師傅學,莫要擔心家裡。都注意自己的身子,瞧著比上回又瘦了不少。」
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哆嗦。
李三郎心中也跟著起伏,做為老三,他一向是被疏忽的那個孩子,習慣了不爭不搶,背黑鍋落委屈,在角落裡默默的長大。乍被自己娘這樣看待,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