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在那之後,經過連續幾天老父親的盯梢后, 終於到了周末, 一大清早藤原俊也就屁顛屁顛地跑去了鎮上的圖書館看書, 藤原一鬆了口氣。整天被人盯著的滋味可不好受。一不小心洗澡洗得比較久了點,藤原俊也就會火急火燎地拍他的門, 生怕他暈倒在裡面。
沢田綱吉被少年老氣橫秋的深嘆逗笑了, 手中的報紙一疊,放在桌上:「小一不忙的話, 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說起來這幾天我一直在工作, 沒能帶你好好玩一玩。」
藤原一將最後一盆山茶花澆好水,才搖搖頭說道:「不用了綱吉叔叔,你還是好好休息吧。」他指了指眼瞼處, 「這裡, 黑眼圈很重。」
沢田綱吉愣神地摸了下眼睛。這幾天他確實很累,為了擠出時間陪藤原一,愣是把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量壓縮完成了, 接下來只要不發生什麼大事, 身為左右手的獄寺就能解決。
他驚訝於少年的細心,不禁溫柔地笑了笑, 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沉澱著年長者的智慧。
「謝謝你,小一,但是不要小看我, 綱吉叔叔可是很厲害的!」他看了眼屋外, 天空湛藍得好像被水洗過一樣,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附近的廣場有一個音樂噴泉,一起去看看吧。」
藤原一在他溫柔的注視下節節敗退,只能穿上亞麻色的毛衣接受綱吉叔叔的邀請,向樹林的羊腸小道出發。
「對了,不要叫我綱吉叔叔了,總感覺把我叫得很老,」依舊有些靦腆的青年撓了撓臉頰,「叫我綱哥就好。」
「可是,」藤原一為難地說道,「綱吉叔叔的輩分和爸爸一樣。」兩旁的樹木青翠高挑,從頂端瀉下來的光線營造出一種空靈夢幻的氛圍,他歪著腦袋,黑色的瞳仁似乎要把沢田綱吉吞噬。
年輕的教父慌了下神,右手握成拳。
「沒關係,藤原前輩不會介意的。」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藤原一終於點點頭應允:「好,綱哥。」
他沉默了一下,輕聲應道:「嗯。」
……
廣場上有許多白鴿,也不怕生,瞧見有人放在手心的鳥食,就顛顛地飛過去,溫順地歇在他手邊啄食;小孩子張開手臂「呼」的一聲跑了過來,地上的白鴿便使勁地抬起笨重的身體往天空飛去,襯得那一張張肆意的笑臉天真無邪。
噴泉旁邊有一支樂隊正在演奏著經典的Por Una Cabeza,浪漫的義大利人可不管大庭廣眾,無論老少,認識與否,互相搭個舞伴,將圓形的廣場當做燈光璀璨的舞池,在其中翩翩起舞。
「小一要去試試嗎?」沢田綱吉笑著問道。
「不用了。」藤原一連忙擺手,他穿得休閑,頭上還戴著一頂出門前沢田綱吉硬給他戴上的針織帽,看起來更小了,在外國人眼中可能還是個初中生。
沉浸在演奏中的樂隊小提琴手掃過沢田綱吉所在的角落,手一抖拉破一個音,其他成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忽然一邊拉著小提琴,一邊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他們那邊走去。人群奇怪地看向他前進的方向,頓時瞭然地旋著圈兒讓出一條路來,還有人起鬨地叫著。
沢田綱吉老早就注意到那個蠢蠢欲動的小提琴手,以為躲在這裡就不會讓藤原一受到熱♂情的義大利人的騷擾的他還是太天真了。他看了眼還在欣賞著舞池、完全沒發現異樣的藤原一,無奈地嘆了口氣。
英俊的小提琴手在精緻漂亮的東方少年面前站定,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定,他紳士地行了個禮,對著突然醒悟過來不知所措的藤原一伸出右手。
他想要拒絕,可是他哪會說什麼義大利語,藤原夫婦倒是可以,但他的語言天賦很明顯沒有點亮,學個英語也學得吭吭哧哧的。
腦袋突然一重,藤原一看過去,沢田綱吉摸了摸他的頭,對著他安撫地笑了笑。抬起頭,眼中的溫柔瞬間煙消雲散,尖銳而警告地望著那個小提琴手,鎮定地從嘴裡吐出優美流暢的義大利語。
小提琴手歉意地笑了笑,可惜地看了心儀的少年一眼,最後露出一個釋(gao)然(shi)的笑容,說了一句反正藤原一聽不懂的話,接著胸有成竹的綱吉叔叔臉色僵了僵,脖子咔咔地點點頭。
「怎麼了綱哥?」藤原一問道。
沢田綱吉苦著臉對他笑了笑:「他好像想要為我們拉一首曲子,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我們可以跳一支舞……抱歉。」
藤原一皺緊眉頭,顯得很為難,沢田綱吉更加惴惴不安和懊惱。只有他才知道那個小提琴手為什麼會提出那樣稍顯無禮的要求。
他看向小提琴手的眼神絕對沒有那麼友好,臉上雖然神色不變,言語卻十分強勢和咄咄逼人——他是我的!——怪不得那個小提琴手會誤會他們是一對戀人。哪有人喜歡被人誤會和一個同性是戀人呢,還是不要告訴小一了,就算是我……如果是小一的話……他低下頭看了眼沉思的少年,溫順的,精緻的,散發著光芒如同火焰般耀眼……
住腦!沢田綱吉你在想什麼!小一那麼信任你,你可不能做出對不起前輩的事!
藤原一忽然抬起頭直直地望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沢田綱吉:「綱哥,我不會跳!」
你為難了那麼久是因為不會跳嗎?沢田綱吉眨眨眼睛,心裡湧出哭笑不得的情緒。黑手黨教父不明所以地鬆了口氣:「不要怕,跟著我的腳步來就好了。」
另一邊的小提琴手站上階梯大聲宣布著什麼,人群喧嘩了一下,紛紛看向兩人所在的地方。高大溫柔的成熟男人小心翼翼珍惜的模樣,讓他們十分艷羨少年竟然能有這麼帥氣的情人——等等?!這是天使吧?!人群再次爆發出驚呼,然後艷羨的對象換成了沢田綱吉。
藤原一不安地走進舞池,他猜自己的腳步肯定僵硬地像企鵝一樣。
音樂緩緩響起,是老掉牙也是如夢如幻的Mariage D\'amour,偌大的廣場里眾人自發地圍成一個圈,舞池中央只有一對親密的「戀人」,少年在青年的引導下笨拙地搭上他的肩,接著青澀地跟著步伐移動著,臉上是令人心動的局促的表情。
「不要緊張。」溫熱的吐息噴洒在藤原一的脖子上,讓他敏感地躲了一下。嘴上雖然應著,注意力卻高度集中以便跟上沢田綱吉的舞步,嚴肅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沢田綱吉不禁失笑:「跳舞可不是這樣的。」放在他腰上的手忽然微微用力,將少年拉進懷裡,藤原一的腳步跟不上,直接倒進了寬闊的胸膛。他頓時不知所措地仰起頭,恰好望進那雙盛滿笑意的溫潤眼睛。
兩人親密地抱在一起,人群開始稀稀疏疏地響起掌聲,最後全體發出猛烈的喝彩聲。一曲完畢,沢田綱吉連忙拉著藤原一躲過熱情的人們溜進一間安靜的咖啡館里。
「你想要喝什麼?」沢田綱吉把菜單遞給藤原一,他的臉蛋紅撲撲的,還沒從剛才那場你追我逃中緩過神來。
「義大利人,好恐怖……」他想起無數藍眼睛的外國人操著詠嘆調一樣的話語,目光炙熱地朝他撲來的場面,嚇得又出了一身冷汗。
沢田綱吉探了下身,伸手理了理藤原一凌亂的頭髮,在混亂中他的針織帽不知道掉哪去了。
「因為小一太好看了,義大利可是一個十分追求美的國度。」他失笑地說道,柔順的黑髮穿過之間,帶著絲絲涼意,藤原一沒有任何動作,乖乖地坐好任沢田綱吉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沢田綱吉被看得臉紅,重新坐下招來服務生。咖啡館的服務生顯然沒有足夠的自制力,記錄菜單的時候眼睛時不時地朝藤原一的方向瞟。
抿了一口橙汁,藤原一撥弄了一下窗邊挺翹的蘭草,那舒展的葉脈不禁讓他想起那個有著怪異髮型的男人,除了前幾天那個令人羞惱的道歉之外,就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沢田綱吉忙得□□無術,藤原一也找不到機會好好了解那個男人的情況。
「綱哥,那天晚上的男人……是誰?」他猶豫著問道。浴室里的事情他並沒有告訴藤原俊也和沢田綱吉,心裡到底還是存著一絲期望。
沢田綱吉看著遲疑的藤原一,不禁在心裡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淚。
「小一,六道骸——就是那個男人,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藤原一瞬間回想起浴室里六道骸的無理行徑,嗆了一口橙汁。
「……欺負,倒也算不上,只不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藤原一心虛地不敢看沢田綱吉的眼睛。
沢田綱吉轉動手指上的指環,沉思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小一,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藤原俊也信任他,沒有繼續追究,但是他必須給一個交代才行。那天他回去后立刻聯繫了六道骸,並且以一個首領的身份強勢地下達了「道歉」的命令,第二天六道骸自作主張跑去找藤原一,又把他氣得一頓肝疼。雖說是道歉了,但是臉上蕩漾的笑容實在讓他放不下心。
藤原一遲疑地低下頭,要說那晚的事必定要牽扯到夢境,但是這麼荒誕怪異的事情綱哥會相信嗎?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的話恐怕他也不會相信。
「綱哥,我們約定好,不可以說出去哦。」藤原一抬起頭,目光堅定。
小孩子一樣的諾言在成人世界是行不通的,沢田綱吉卻鄭重地點點頭,一派嚴肅和認真。
「幾個月前,我開始做一個夢,一個奇怪瑰麗的夢境……」
藤原一幾乎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沢田綱吉了,當然一些比較私密的事情,譬如忘川和巴衛對他的感情,就沒必要透露了。沢田綱吉身上有一種奇怪的力量,讓人忍不住信任和接近,他喜歡這位「綱哥」,朋友一樣的喜歡。
沢田綱吉聽完,雙手抵著腦袋撐在桌子上思考起來。
聯通夢境的能力,和骸有點像,但是聽小一所說,他是通過夢境回到了五百年前,按理來說再強大的幻術師只能潛入夢境,絕對無法回溯時間,那小一是怎麼回事呢?
沢田綱吉思考了好一會兒,頭痛地發現還真的只能交給術業有專攻的人來研究。
「小一,骸有沒有再找過你?」
藤原一搖了搖頭,發現面前的綱哥似乎也沒有辦法解決時有些沮喪地低下頭。沢田綱吉感受到周圍投過來的視線像尖銳的箭,直戳戳地射向他。
他連忙安慰道:「不要擔心,回去我馬上就聯繫他,他很厲害的!」但是年輕的教父並沒有把握陰晴不定的六道骸會答應他的請求。
「謝謝你,綱哥。」藤原一鄭重地道謝。
沢田綱吉鬆了口氣,以一個長輩的心態說道:「不過這些話不能隨便說給別人聽,畢竟有些太詭異莫測了。」
「我知道,我口風很嚴的。」藤原一雙手抱著橙汁,壓低聲音小聲地說道,好像在做接頭暗語一樣,他當然明白通過夢境回到五百年前是多麼荒謬的事情,就連赤司他也不曾透露一點。
沢田綱吉也學著他的樣子壓低聲音,戲謔地問道:「那小一怎麼告訴我了呢?要是綱哥是壞人呢?」
藤原一眼睛閃過疑惑的光芒:「可是綱哥不是啊,綱哥很溫柔,又強大,我想要成為綱哥這樣的人——我喜歡綱哥。」濕潤的嘴唇開開合合,少年神情天真,烏黑的瞳孔里沒有絲毫邪念,卻說出了不得了的、讓人忍不住心生誤會的話。
沢田綱吉無法抵擋地趴在左手上,遮掩抑制不住的笑意,桌子下右手捂住了心臟的位置。剛才一瞬間,好像有一支金色的小箭「咻」的一下,擊中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