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希臘神話中有一位被美少年名叫納喀索斯, 有一天在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卻不知那是他本人,愛慕不已, 情難自拔,最後赴水求歡溺水而死, 死後化成一株水仙花。
藤原一眉間微蹙, 略顯苦惱的神情令人不禁想要親手撫平他的痛苦, 他望著俊美的少年, 那少年宛若驕傲的帝王, 高貴不可侵犯,藤原一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說道, 「跡部君,要是有一天你死了, 那一定是活生生被自戀死的。」
跡部臉上完美的微笑瞬間崩塌,化成阿修羅的惡鬼模樣惡狠狠地揪著他臉上的軟肉,面目猙獰:「你說什麼?」
「明明就是嘛,哪有人一直叫別人看他的臉的?」藤原一把跡部的手拽下來, 揉了揉被捏痛的臉蛋,斜了他一眼嗔怪道。
跡部咳了一下。他也不是那麼自戀的好嗎?
「不是你說我的臉好看嗎?所以我才會讓你看我的!」他強詞奪理,實際上抱著「藤原一可能會因為我的臉好感度上升」這種僥倖。
「你怎麼那麼難伺候啊?」跡部坐到他面前,此時已經是早晨, 陽光柔和透徹, 擺在桌子上的水仙花盛放著, 再過不久,他的那個「叔叔」就會來接他了。
跡部撐著下巴,久久地凝視著藤原一。藤原一穿著他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但看在他眼裡總覺得說不出的順眼。
「喂,你今天有沒有一點喜歡我?」跡部直白地問道,不出所料的對面的少年一下子就噎住了,欲蓋彌彰地端起小圓桌上的紅茶。
「跡部君這樣問要我怎麼回答呢?」藤原一苦惱地說道,「坦白地講,我很喜歡跡部君,不不,不是那種喜歡,是對於『朋友』的喜歡,跡部君真的是一個很棒的人。」他滿懷歉意地看著跡部,他對自己的性取向還有些模糊,但內心對於跡部的感情卻十分明朗——欣賞他的個性可不代表就是喜歡,他分得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不喜歡」。
跡部小聲地說著:「我才不想做你的朋友呢。」藤原一乾笑幾聲:「我大概知道,所以也不奢望能和你成為朋友。」
他和跡部之間,要麼是親密的戀人,要麼是陌路的行人,除此之外再無可能。
跡部伸出手,越過狹窄的桌面按住藤原一的後腦勺,藤原一警惕地往後仰了仰,捂住了跡部逐漸靠近的嘴唇:「跡部君,慎行!」
「喜歡的人在我面前,你說我怎麼忍得住?」濕潤的氣息噴洒在他的手心,藤原一立刻把手收回去,站起身遠離了隨時可能襲擊的跡部。
這還是遠山嘴裡那個高貴冷艷的帝王嗎?分明是不知羞恥的流氓!
藤原一的耳朵紅得像三月的桃花瓣,支支吾吾地還想再拒絕一次,幸好管家先生及時走了進來,說有一位自稱「沢田綱吉」的男人前來拜訪。
「綱哥!」藤原一眼睛亮了亮,看得跡部又是一個「嘖」。
「走吧。」他站起來,走在前方帶路。
……
沢田綱吉連夜趕到倫敦時已經是凌晨,在倫敦的分部休息了一下,便步履匆匆地來到跡部家的別墅。
他耐心地在客廳等待,閉目養神,梳理著從分部獲得的情報——得知藤原一的方位后,他便通知分部時刻關注著藤原一的動向,結果就接到了這麼一份重磅炸/彈。大街上拉拉扯扯是怎麼回事?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是怎麼回事?一起去聽音樂會是怎麼回事?
沢田綱吉用了平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沒讓臉上的笑容破碎。銀灰發的少年和黑髮少年在街上擁吻的場面唯美得像個夢境,橘黃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再登對不過。
確實很相配。沢田綱吉想起自己手裡拿到的關於跡部景吾的情報,無論是家世、外表、學業、年齡,他都與那個少年登對極了,宛如神明的權杖上鑲嵌的寶石,或者國王頭頂的王冠。
但是……沢田綱吉揉皺了那張照片,面無表情地丟進垃圾桶里。但是……
他聽見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知道那是誰,轉身張開雙手,藤原一便加快步伐回應他這個擁抱。
「綱哥!」懷裡的少年悶著聲說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摸了摸藤原一的頭:「這不是你的錯。」
溫馨的畫面落在跡部眼裡實在礙眼得緊。他還以為這個所謂的「叔叔」是個人到中年的大叔,誰知道卻這麼年輕,而且長得還可以,不過比起他來還是差了點兒。
但是既然是叔叔,那還是有必要好好相處的。
他揚起一個謙遜的微笑:「叔——」彷彿被惡龍掐住了脖子,跡部的臉色變了變,一瞬間沉下臉,沢田綱吉抬眼看他的冷漠沒有絲毫溫度,甚至隱隱帶著敵意。
這那裡是什麼叔叔?明明是不安好心的大尾巴狼!
跡部忽然氣憤起來。藤原一啊藤原一,你瞧瞧你惹的都是些什麼人,連自己的叔叔都不放過!還有這個叔叔是怎麼回事?覬覦比自己小那麼多歲的男生,簡直人渣!
望著還一無所知縮在沢田綱吉懷裡的藤原一,跡部快步走上前,扯著他的后領子往後拖,藤原一被他拖得直往後仰,奈何整個人還被沢田綱吉抱在懷裡,頓時難受地皺起眉頭。
沢田綱吉一把搭上他的手臂:「跡部少爺,請你放手,小一很難受。」
哼!惺惺作態!跡部皮笑肉不笑地鬆開手:「藤原一,出來!你還是小孩子嗎?」
藤原一也有些不好意思,退出這個溫暖的懷抱。
「多謝跡部少爺收留了我們小一。」沢田綱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差錯,「家中還有長輩在等著,我們就不多待了,下次如果跡部少爺來義大利,我們一定會好好招待。」
大概是見著了可以信任的長輩,藤原一心安了不少,他點點頭附和道:「謝謝你,跡部君。」嘴角含著笑意,恍若晴初霜旦的一杯清茶,跡部和沢田綱吉同時撇過頭,弄得他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麼錯,上上下下看了好幾回也沒發現問題。
「不用等下一次了,本大爺現在就和你們走。」跡部景吾打了個響指,管家顯然也不知道自家大少爺心血來潮就要來一個義大利之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沢田綱吉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笑容逐漸收斂:「如果跡部少爺有空的話最好不過。」倒是藤原一看起來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驚訝,想到跡部每天三次「喜歡我了嗎」的例行問候,瞬間面有菜色。
「你是什麼意思?嗯?」跡部挑起一邊眉毛,質問起來。他原本還顧忌到藤原一的父親在義大利,為了不顯得太心急,也不想逼得太緊,打算放棄猛烈的攻勢,但是這個「叔叔」的出現令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威脅感,這才不顧一切追了上去。
藤原一艱難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行了。」跡部冷笑一聲,看向不悅的黑手黨教父,「我想叔叔應該不介意吧?」他特地加重了「叔叔」的語調,惡劣得不像那個對所有人都不屑一顧但又都一視同仁的帝王。
果然再高貴的帝王一遇上情敵,也會變成昏庸無道的暴君。
「當然。」沢田綱吉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如果跡部少爺真的願意的話。」
……
獄寺隼人在私人飛機上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姍姍來遲的十代目和藤原一。他跳下飛機,將手中的風衣高高揚起兜頭蓋在藤原一身上。
「你怎麼穿得那麼少?真是氣死我了!」獄寺暴躁地拉起藤原一的手揣進口袋,「要是繪學姐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罵死了!」
自己想要關心就不要假借繪學姐的名頭啊獄寺……沢田綱吉無奈地笑了笑,率先上了飛機,將手遞給藤原一。
藤原一還在拚命地和這位傲嬌的獄寺叔叔說著「對不起!」「謝謝!」,看到他的手活像看見了救命稻草般高興。在私人飛機上坐好,前面是臭著臉的獄寺叔叔,旁邊是笑得溫柔和煦的綱哥,藤原一卻有種輕鬆的感覺。
「下次不要隨隨便便和陌生人說話,知道了嗎?」獄寺擰著眉說道,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羅里吧嗦像個老太婆,沒辦法,誰叫他是繪學姐的兒子呢?
「那個青蛙帽!」藤原一總算想起來他嘴裡的「陌生人」指的就是那個忽然出現在辦公室里的青蛙帽男子,乖乖地低著頭聆聽獄寺叔叔的教誨。
沢田綱吉抬手拍了拍少年的頭,歉疚地說道:「上次是我大意了才會導致小一陷入險地,弗蘭那孩子也是為了不波及到你才會使用瞬間轉移火箭炮,還好小一你沒事,要不然綱哥就死定了,前輩一定不會放過我!」
藤原一不禁笑了一下,按照藤原俊也對他的珍視程度,說「死定了」可不是開玩笑。
「我暫時無法跟你解釋瞬間轉移火箭炮的事情,小一,綱哥希望你能忘了這件事!」沢田綱吉的表情驟然嚴肅起來。
看了看獄寺同樣鄭重其事的神情,藤原一點了點頭,回以同樣認真的口吻:「我知道綱哥和獄寺叔叔的職業不簡單,」他轉了轉眼珠子,身體往前傾,壓低聲音,「你們是不是在國家的秘密機關工作?放心,我一定不會透露出去的!」
沢田綱吉和獄寺的神情古怪了一下,打著哈哈:「大概吧……」
「果然!」藤原一興奮地握拳,看得兩個大人不禁良心隱隱作痛。
「那獄寺叔叔還是要收斂點脾氣才好 ,要不然被人發現就不得了了!」他憂心忡忡地勸道,獄寺只能支支吾吾、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我知道啦,你不要靠我那麼近!」他雙手抵住藤原一的肩膀,用力一推,將他推到座位上。
藤原一也不在意,幾天相處下來早就知道獄寺的性格有多彆扭了,歪著頭眼睛亮閃閃地問道:「綱哥是不是通過一些特殊渠道了解了那些消息,跡部君才沒有跟過來?」
「嗯……」沢田綱吉心虛地應了一聲。
在跡部提出要同行的時候,他雖然神色不變,心底卻波濤洶湧。
……
「當然。」沢田綱吉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如果跡部少爺真的願意的話。」
跡部的嘴角彎起一個桀驁自信的弧度:「樂意之至。」
「但是——」沢田綱吉露出一個苦惱的神情,「跡部少爺不是過來處理家族事務的嗎?事情沒有完全處理好的話就離開,沒問題嗎?」看起來好像真的真心實意在為他擔憂。
跡部冷嗤一聲:「那種事本大爺早就——」
「少爺!合同的進展出現問題了!」項目經理忽然急匆匆地推開大門,手捧著各類文件,急得滿頭大汗。
跡部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合同,瞬間明白過來,惡狠狠地瞪著溫和的沢田綱吉,偏偏旁邊的藤原一還在煽風點火:「既然這樣的話,跡部君還是安心處理好事情后再過來吧!」
可惡!
……
藤原一想起跡部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剝的表情還是嚇得一抖。
「只不過是時機很湊巧而已。」沢田綱吉說道。確實很湊巧,跡部家的那個項目合作的公司本來就與彭格列有財務糾紛,瀕臨破產,還妄圖在日本拉到資金填補空缺,這個項目要是談成了,虧本的可是跡部家。他所做的不過是讓弊端快點浮現出來,好還了這個人情,順便牽制住跡部景吾而已。
「對了,小一和跡部家那個少爺是什麼關係嗎?」沢田綱吉狀似無意地問道。
「勉強算是朋友吧……不對,我們算不上朋友。」
「真的?」
「真的!」
藤原一總感覺要是說出「追求者與被追求者」這層關係,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