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依賴味道
太后的眼睛原本是睜不開的，卻在聽到榮康那句「尋暖」的時候穆的睜大，顫顫巍巍的被人扶了起來。
白錦心頭一酸，她雖然十分厭惡被人威逼，但是看到太后這樣憔悴單薄甚至是幾乎要消失的氣息時，她還是忍不住的心軟了。
怪不得皇帝這幾天將奏摺都推給了她，卻還是滿眼的烏青和一身的疲憊。
「皇祖母，尋暖不孝，這麼晚才來看您。」
「好好好，好孩子。」太后眼中已然沒有了光亮，她的瞳眸也像是被打散了一樣，沒有著落點。「你過來。」
「皇祖母，我在。」白錦抓起太后已經枯槁的手，心裡更加酸了。病痛真的可以將一個原本略有些豐腴的人折磨的破敗不堪。
「你這個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怎麼帶著面紗，還學榮康那丫頭，扮仙女？」
白錦眼中頓露迷惑，太后這是已經記憶混亂了嗎？
明明前幾天才見過她的啊。
榮康對著白錦點了點頭，算是確定了她的想法。
「你和琛兒都老大不小了，什麼時候才能讓哀家抱上重孫子。皇帝也是，非得讓你一個女孩子跟著他學什麼政務……」太后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言語中無非就是抱怨皇帝不將白錦留下來給自己當孫媳婦。
白錦真的是哭笑不得，她一個已經成婚了大半年的人，在這裡被長輩拉著手教育怎的還不成親，真是說不出的怪異。而且，她以為自己此次來又會是一番威逼利誘，誰知竟成了關愛。
「哀家這幾個孫子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鈺兒，他身子不好。娘親又是個不頂事的，母族也沒有個在皇帝面前得力的。尋暖呀，不然你就嫁給他吧。哀家給你添上最隆重的嫁妝，你替哀家照顧好這個孫子可好？」
白錦：「……」太后，你不是只想讓我以後再皇帝面前保住七皇子嗎？怎麼現在記不清事情還是沒有忘記把我嫁給您孫子。
「皇祖母，我……」白錦下意識的就要拒絕，她已經嫁給阿越做妻子了，怎麼可能再嫁一回。
「母后，尋暖還小。她的婚事，我這個做母親的會放在心上，你就放心吧。」榮康瞪了白錦一眼，顯然是對她脫口而出的拒絕十分不滿。
白錦心想自己的另一邊臉是不是也保不住了。
突然，太后一把甩開了白錦的手。
「跪下！」
一聲暴喝響起，驚得白錦登時腿一軟，她整個人被重重的摔在了腳踏突楞處。
眼冒金星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覺。
「尋暖，哀家要你保住鈺兒。」
白錦這下相信榮康公主的話了，太后真的是時時刻刻將周珏的人生放在心上，不得到一個保障就永遠難安。
除非，有人願意用自己的難安來換取她的心安。
這次，白錦沒有再做無畏的掙扎，她眼角帶笑，說出的話前所未有的溫柔，「皇祖母說什麼呢，七皇子是陛下的兒子，誰敢傷害他呢。尋暖一定會保護好七皇子的。」
榮康的心裡莫名的有一陣的慌亂，她覺得自己看不透眼前這個卑微的跪在地上的小丫頭了。她的聲音太過溫柔，溫柔的讓她從骨子中滲出一股冰冷來。
「你說的是真的？」
「皇祖母難道不相信尋暖嗎？」
太后的目光有些陰沉，她打量著白錦面紗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即使她明確的看到了其中的坦然，她還是不放心。
那是她最為心疼的孫子，是最孝順她的孫子。她，大意不得。
事實上，她也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非要從白錦身上得到一個保證，但潛意識下，她就是這樣堅信的。
「哀家要你發誓，若違此誓言，必將報應在你的孩子身上。」
「我發誓。」白錦閉著眼睛，說出了這三個字。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三個字，意味著她心中某處一直堅持的信念徹底的分崩瓦解。
白錦在於心姑姑的攙扶下走出懿祥宮，正瞧見木丹擔憂的等在門外。再有一刻鐘便是足夠半個時辰，木丹已經打算往元和宮去了。
「主子。」木丹大呼一聲，連忙從於心的手中接過白錦。
「木丹姑娘，且帶著郡主回去好好休息吧。」
木丹的震驚溢於言表，但是這裡是懿祥宮，容不得她一介侍女放肆。可是，主子眼中為什麼透露出一股悲涼和失望，就像是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信仰。
……
周越眼中滿是憐惜，他凝視著床榻上的人，感覺自己的眼淚都要奔涌而出。
他想殺人。
他只是兩日沒有來皇宮，他的暖兒就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了嗎？
皇帝不是最疼愛她嗎，怎麼還會讓她身上受到這麼重的傷！
木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無人知道在此刻的木丹心中，這個皇宮已經沒有人可以相信了。她能做的就是不眠不休的照看著主子，寸步不離。
「長公主打的。」周越終是轉移了視線，望向木丹，沒有疑問，是冷若寒潭的陳述。彷彿只要她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他就會立刻拔劍相向，衝到榮康長公主面前殺掉她。
木丹的沉默不語讓周越確信了心中的答案。
「還回去了嗎？」
木丹搖了搖頭。怎麼可能還回去，且不說長公主品級和主子一樣，光是她是主子義母的身份就註定了這個巴掌他們只能和著血吞下去。
大周，以孝治國。父母可以不慈，但是子女如何能不孝？！更何況，長公主只不過是打了主子一巴掌，這在權貴之家本就沒有什麼奇怪的。
再者，主子千叮嚀萬囑咐，此事不許泄露出去。就是怕她鎮不住氣，招惹了是非。因此，關於此事出了主子和長公主，就連皇帝也是不知情的。
「長公主不能動手對不對？」周越冷笑一聲，長公主是不能明著動手。但是她的夫家……
總要有人為他的暖兒受的傷付出點血來。
等待周越再次回來的時候，白錦已經睜開了眼睛。
視線中多了一個人，白錦忍不住就笑了。
誰讓這個人是方才在似夢非夢中就出現過的人……
「阿越，你來了。」白錦聲音中透露著一股濃濃的依賴的味道，不過簡單的喚了周越的名字，就足夠他心頭一暖了。
「乖，別動，扶你起來好不好？」周越的心都要化成一汪清水了。他用整個掌心托著白錦的後背，扶她起來。
白錦勾唇想笑，卻在不經意間扯到了自己的臉上的傷口，頓時她就抬手捂臉，轉向了另一邊。
周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那雙一貫微涼的手掌心發出了細細的汗。
「我的面紗。」白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