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常槐花
學步車的生意異常順利,眾人每天都面帶笑意,喜氣洋洋。
這天中午,從縣裡回來的柳嬸難得有些躊躇的找到了沈清如。
「柳嬸,有什麼事嗎?」沈清如見她似乎不好開口,主動招呼道。
柳嬸頓了下,才道:「是有件事想拜託沈妹子。」
沈清如道:「柳嬸你說,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幫。」
柳嬸臉色一喜:「我娘家有個兄長,日子過的艱難,我想求妹子,讓他跟著王大叔學做車,好歹能填飽肚子。」
沈清如恍然:「我記得娶的還是常大哥的姐姐?」相處多日,柳嬸一家的情況沈清如也大致了解。
柳嬸點頭:「是的。就是他們。」
沈清如笑道:「這是好事啊。我還嫌人手不夠呢。柳嬸你這麼一臉鄭重的,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哎,哎,」柳嬸應了兩聲,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好笑:「那我這就讓常山去把人接來。」
柳家所在的村子還要更偏僻些,山路難走,常山去了大半個時辰,才把人帶來。
除了常槐花夫婦,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大的叫柳樹,和常山同一年出生的,也十六歲。老二柳七,小一歲,滿十五。
四人身上的衣服都打滿了補丁,沒有行李,就兩個包裹。乍一看,像是逃難的。
常槐花四十上下,雖然歲月和長期操勞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
說實話,沈清如還是很佩服她的。能在張氏掌家的情況下,把常大壯拉扯大,又毅然換親,為弟弟娶了個好妻子。這份堅韌和魄力真的很難得。
常槐花已經從常山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此時看到籬笆院中的兩間土房,心中酸澀,抹著淚對柳嬸道:「這樣也好。這些年苦了你了,以後可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柳嬸也是眼圈通紅,自從嫁進常家,便很少回去,她的兩個弟弟,一個入贅去了臨縣,一個外出闖蕩,至今未歸。如今就剩下了哥哥一家,也是不甚唏噓。
常大壯和柳義兩人見到自家媳婦傷心,都是嘴笨的人,不知怎麼安慰,干著急。
關鍵時刻還得靠蘭姨:「都別站門口了,先進屋。」
柳嬸發現人還被自己攔在門外呢,忙把人迎進去。
這個時候才想起,自己家就兩間破屋子,這麼風風火火的把人接過來了,住哪裡?
柳義知道后,憨厚一笑,道:「不礙事,我們在院子里搭個棚子就行。」
柳七也道:「以前跟著爹打獵,山洞也睡過。」柳家的這兩兄弟倒是和常家的很像,都是哥哥寡言,弟弟活潑。
沈清如和柳嬸面面相覷,正為難,得了消息過來的柱子道:「可以先住我們家,家裡正好有兩間空房子,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了。」
柳嬸遲疑:「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柱子咧了咧嘴:「麻煩啥,住一起還方便哩。」
柳家人自然沒有異議。晚上,柳嬸燒了一桌好菜,常大壯去鎮上打了兩壺酒,又請了柱子一家,小院子里擺了兩張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起,熱鬧又溫馨。
一頓飯吃到了月上柳梢,眾人才意猶未盡的散了去。
就連小包子似乎也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手舞足蹈的,一點睡意都沒有。
蘭姨拿著撥浪鼓逗他,又替他緊了緊衣服,天氣漸冷,這會都有了些寒意。涼風從裂開的牆壁中鑽了進來。「這房子怕是不能過冬,還是要蓋兩間新的才成。」
沈清如正在算賬,聽了這話,想了想,道:「我打算在縣裡租個店鋪和院子,過幾天就去看看。」
蘭姨一驚:「去縣裡?」
沈清如道:「是啊,我算了下,這些天賣糕點和車子攢的錢,已經有二百兩了。先租個一兩年,肯定是夠的。」緩了口氣,又道:「清水村雖好,到底有些不方便,看病買東西,以後紀兒上學,還是縣裡好些。」
蘭姨還是有些猶豫:「我擔心……」
沈清如嘆了口氣,正色道:「蘭姨,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是,這件事,不是我們想躲就能躲的。如果那些人真想找我們,不論是縣裡還是村裡,都是一樣的。」
蘭姨掙扎許久,才狠下心道:「就按小姐說的辦吧。反正小姐在哪我在哪。就是拼了命我也會護小姐和紀哥兒的安全。」
沈清如望著小包子,目光柔和,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和她有著血緣關係的孩子。堅定道:「不管日後如何,我一定會護好你們的。」
蘭姨似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怔住了:「小姐……」
沈清如粲然一笑:「再說了,當初孰是孰非尚不好說,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不讓人欺負了就是。」
蘭姨重重「嗯」了一聲。「就該如此。」
第二天,柳家父子三人就跟著王大叔學坐車。常槐花也在柳嬸那幫忙。
沈清如選了個日子,坐上牛車,第一次走出了清水村。
柳嬸知道了她的打算,很是支持。這幾天一直讓常水留意著,自己也到處跟人打聽。倒是真打聽到了個地方。
西街有家書齋,店主年紀大了,打算賣出去。位置不好不壞,地方也大。就是沈清如這次的目標。
不過聽說店家是想要盤出去,短租也不知會不會同意。
到了縣裡,天色還早,沈清如幫著柳嬸賣了一會糕點,估摸著書齋開門了,才由常水帶著去。
一路過去,果然人流漸少,不過在能接受的範圍之內。書齋正對著一座小橋,布置的很是雅緻。
沈清如越看越滿意,說明來意后,就有夥計去後院請了位老者出來。
老者六十左右,身子骨很硬朗。穿著長衫,很有文人氣質。聽完沈清如的話,遺憾的表示自己只想售賣,不想出租。
這間店鋪實在是太合心意,沈清如不想輕易放棄,正想辦法,忽然看見正廳掛著一幅畫和告示,道:「這上面所說,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