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英雄救美
忘月居,一波波的刺客到達,能抽身前來支援的護衛卻少。
打鬥已經到了小院子里,偶爾甚至會有一兩個刺客闖進屋子門口,都被隨風、同舟和剩下的幾個暗衛解決了。
有些昏昏欲睡的幾個丫鬟嚇的一個激靈。麥兒更是如影隨形的跟在沈清如邊上。她會點拳腳,危急時刻能派上些用場。
崔老之前給的葯還剩一點點,麥兒捂著荷包,警惕的觀察著周圍。
雖然之前也有刺客來,但從未如此近的感受到過。
就在咫尺處的廝殺,濺到窗戶上的鮮血。
沈清如輕撫著腹部,越發冷靜。清凌凌的眸子里亮的驚人。
沈清如回頭沖幾人安撫的一笑,「別怕。不會有事的。」
幾個丫鬟中,穀雨不過十四,最大的茯苓也才十八,聽了沈清如的話,都是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麥兒咧了咧嘴,「只要和小姐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沈清如正準備和她說什麼,忽然一隻箭穿透窗戶直射進來。麥兒下意識的把沈清如擋在身後,沈清如眼疾手快的拉著她往邊上一躲,銳利的箭頭擦著麥兒的肩膀劃過,瞬間露出一道血口。
茯苓幾人的驚呼聲中,第二道利箭已經追來,離得稍近的同舟躍身上前,沒等他出手,快要射中的箭被人穩穩的打落。
同舟喜道:「世子爺!」
眼前身量頎長,拔卓挺立,幽深的雙眸中充滿擔憂和急切的不是蕭遠又是誰。
沈清如愣了片刻,看著蕭遠清俊無雙的面龐一陣恍惚。
她眨了下眼睛,正想好好看看,下一刻,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
蕭遠緊緊的擁著她,沈清如覺得雙臂都被勒的疼,可是她沒有動作,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放在蕭遠的胸膛,感受著對方跳動的格外激烈的心臟,難得的安心。
蕭遠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對不起,我來遲了。」
「沒有。」沈清如的聲音裡帶著柔和的笑意,「你來的剛剛好。就像話本裡面的英雄一樣,在最危險的時刻救下了美人。」
沈清如順帶誇了自己一下。
麥兒很識趣的往旁邊挪了挪,茯苓幫她包紮傷口。還好箭上沒毒,只是皮外傷。
這期間,依舊有箭射進來,都被同舟幾人打落了。
沒看到世子爺和世子妃久別重逢,正互訴衷腸嗎,這幫不長眼的,打擾人小夫妻糟雷劈呀!
沈清如從蕭遠懷裡出來,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他,裡面的光彩讓滿天的星辰都顯得黯淡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遠回道:「剛剛。」
方才王府後門蕭然被纏的心煩氣躁,差點被傷著的時候,蕭遠趕到替他擋住了後背的敵人。
「大哥,大嫂那邊……」
蕭然話沒說話,乾淨利落處理掉那名敵人的蕭遠已經走遠了,「集中注意力。」
以為蕭遠特地來幫他,其實對方只是路過的蕭然一陣心塞。
雖然大哥來了,他不用擔心大嫂了。但這種有了媳婦忘了弟弟的感覺太傷人。
蕭然第一次認真的覺得自己也該找個媳婦暖被窩了。
還可以天天上大哥面前秀恩愛,不必每天被別人閃瞎眼,多好。
因為蕭遠帶回來的暗衛幫忙,小院子里的情況穩定下來。
一向身先士卒的蕭遠,是不可能看著手下去賣命,自己抱媳婦的。
他頗有些遺憾的放開雙手,要轉身投入這片小小的戰場。
臨走前,在沈清如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不是美人,是最重要的人。」
沈清如迷糊了一會,直到臉上的熱度消散,傳來幾聲輕笑。沈清如才明白蕭遠話里的意思。
不是英雄救美,英雄救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瞪了一眼捂著嘴偷笑的幾個丫鬟,沈清如臉上飛起一抹紅雲,兀自鎮定的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坐下。
片刻后,又皺起了秀眉,蕭遠什麼意思,說她不夠美嗎?!這個不要臉的,還承認自己是英雄!
於是等蕭遠殺光了敵人,重新進屋,就見到沈清如一臉嚴肅的問他,「我美不美?」
蕭遠有些懵,沈清如眯起了眼睛,蕭遠下意識覺得不好,忙道:「美,特別美。」
一旁圍觀的麥兒和同舟幾人目瞪口呆。
毫無自覺的沈清如心滿意足,笑眯眯上前替蕭遠擦去臉上的血跡。
軟塌上的皇上悶哼一聲,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崔老呼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為了讓皇上早點醒過來,他使出了看家本領。
沈清如殷勤的上前替他倒了杯茶,真誠道:「師父,辛苦了。」
她和崔老雖有師徒之名,卻無師徒之實。到了京城后,連見面的時間都很少。對方卻一次又一次傾盡全力的幫她。
沈清如滿腔感動,可她卻不是會煽情的人。只能替他倒一杯茶,緩解些許疲憊。
崔老接過茶水,灌了一大口,對著沈清如眼巴巴的眼神哼道:「以後給我多做些好吃的就行,還有將軍醉。」
沈清如笑了一下,「您愛吃,我給您做一輩子。」
皇上動了動身子,勉強撐起身子半坐了起來,即便人不在京城,蕭遠也對京中的情況瞭若指掌。
他上前,替皇上弄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問道:「皇上,感覺怎麼樣?」
皇上環視了一圈,緩慢的開口道:「我怎麼在王府?」
蕭遠道:「祖父帶回來的。」
皇上一怔,「三弟他何必……」
沉默片刻,又問,「現在情況怎麼樣?」
蕭遠挑重點簡單的說了一遍。
聽到宮尚逃走,皇上沒過多反應。
聽到宮瑾派人包圍王府,帶走老王爺,召集百官,皇上神色帶上了憤怒,身上瀰漫著一股哀傷。
蕭遠不再說話。
沈清如暗自嘆了口氣,十分同情皇上。
以皇上的身份,對宮瑾和陳國公府,算是掏心窩的好了。結果,被從背後狠狠的捅了一刀,透心涼。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皇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什麼。眼神從憤怒到迷茫,還有傷心和愧疚。複雜的情感讓人都不忍去看。
拋去皇上的身份,他不過是一個被心愛的女子,信任的夥伴背叛的可憐人。
一時無言,最後定格在皇上臉上的是後悔與寂寥。
很快,他的眼神重又堅定起來,似乎做下了決定。
「你已經長這麼大了。」皇上和藹的對蕭遠道。
蕭遠正欲回話,皇上已經轉頭,望著床上,「我想看看紀兒。」
沈清如想要叫華姨抱過來。
皇上阻止住了,自己撐著身子打算起來,「紀兒睡著了,別吵醒他。」
蕭遠攙著他到床邊,小包子睡的正香,連番的打鬥都沒能驚醒他。
皇上靜靜的看了一會,想要伸手,卻害怕打擾,半空中又縮了回來。
蕭遠落他半個身子,所以沒看皇上的眼裡,有流連有懷念,更多的是期望。
這是蕭家的未來。
偏離的道路早就應該回歸正途。
他錯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勇氣去坦誠,於是造成了現在的苦果。
一切的罪過都該由他去承擔。
王府和老王爺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當初他一時糊塗,搶了原本屬於弟弟的位子。
今日,他只想當一個哥哥,去替弟弟擋風遮雨。
可惜,這些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到底是無法贖罪。
皇上的眸中漸漸湧起水光,他壓下心頭的酸澀,輕聲而又堅決道:「送我進宮。」
紫宸殿,扯皮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
眼看著從暮色深深,到天空漸白,入了後半夜,破曉將近。
宮瑾心頭有些激動,最重要的時刻就要到來,二十年的籌謀到了最後關頭。
季如川還在和應城伯爭辯。
宮瑾長袖一揮,冷聲道:「不用多說了。先把蕭老王爺抓起來!」
等候許久的北衙衛持刀逼近,胡天齊擋在老王爺的身前。
藍丞相沉著道:「宮貴妃真要如此?老王爺替大蕭立下過赫赫戰功,豈是爾等想抓就抓的!」
太后更是怒道:「宮瑾,你不過一個後宮妃子,干涉朝政,還想抓我大蕭脊樑,你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宮瑾撩起耳邊的一縷落髮,神色冰冷,「老王爺先有通敵之嫌,后毒害皇上,其罪當誅。太后,皇上也是你的兒子,你這麼偏袒老王爺,未免太偏心了吧?」
太后被這一番話氣的嘴皮直抖,皇后和李院正一個替她撫背順氣,一個出聲安慰。
太后這麼大的年紀了,原就是高壽中的高壽,可不能受氣。
那邊老王爺皺起眉,還未及動作,門口又是出現了幾個身影。
今天被這種情況已經嚇得有心理陰影的眾位大臣,僵硬著身子,轉過腦袋,看清楚來人後,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皇上!」胡天齊最先喊出聲,激動的摸了一把眼淚。他今天晚上可委屈了。被人恐嚇被人嚇,還差點被人打。
只想上前抱皇上大腿訴苦。
眾人被這一喊換回了神。
應城伯和齊盛慌張的對視一眼。陳國公世子縮到了宮瑾的身後。宮瑾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劃過一道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