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破天荒的反抗
嚴七少接到消息,急匆匆趕回家的時候正好看見嚴六娘被吊在院子中央打的皮開肉綻的景象。
嚴夫人一臉的怒不可遏,掐著腰指揮著下人繼續揮鞭子:「打!給我狠狠的打!」
嚴七少怒火中燒,上前一步奪下下人手中的鞭子,將那人狠狠推倒在地,又忙不迭的將嚴六娘放了下來。
那下人見了嚴七少,沒敢反抗,向後縮了縮,只拿眼睛看著嚴夫人。
嚴夫人氣的發抖,顫顫巍巍的指著嚴七少道:「反了!當真是反了!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嚴七少扶著氣若遊絲的嚴六娘十分心疼,嚴六娘的整個後背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衣服沾著血痂粘在皮肉上,實在是慘不忍睹,嚴七少扶著嚴六娘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碰她哪裡好。
下人們雖然得了嚴夫人的命令,但是看到嚴七少雙目充血,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模樣都有些畏懼,一時躊躇的不敢上前,要知道,現在的嚴七少可是朝廷命官,萬萬不是從前那個可以讓自己隨意欺辱的主兒了。
「姐姐到底犯了什麼錯!值得你這樣動用私刑!」嚴七少恨聲,緊緊握住拳頭。
嚴夫人無視嚴七少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怒道:「怎麼?穿上了官服,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別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誰給你的,要是沒有嚴家,你什麼都不是!說白了就是嚴家的一條狗,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你就得滾出嚴家!」
嚴七少亦是冷聲道:「那就煩請夫人快些言語一聲,我倒想看看你能將我如何!」
嚴夫人一噎,自己剛剛那威脅人的話不過是說來好聽,嚴七少現在畢竟是朝廷命官,自己想要動他確實有些難。
「哼,你是當真覺得我動不了你了?」嚴夫人咬牙道。
嚴七少揚了揚脖子,冷冷的看著嚴夫人,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反抗嚴夫人的話,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敢說話。
嚴夫人盯著嚴七少看了半晌,忽的冷冷一笑:「你料的沒錯,你現在是朝廷命官我輕易動你不得,」一面說著一面將目光落到嚴六娘的身上:「只是我上次給六娘提的那樁婚事是否應該重新談談了。」
嚴七少眸色一冷:「夫人可別欺人太甚。」
嚴夫人只是揚揚下巴:「連母親都不叫了,既然你有心造反,我又何必再顧忌她的死活。」
嚴七少咬牙,嚴夫人太了解自己了,她知道自己不會不管嚴六娘的。
嚴夫人眼看著嚴七少不再說話,越發的得意:「我終究是嚴家的主母,你能奈我何?這件事情即便是說出大天去也是嚴家的家事,我一個做母親的,對兒女的婚事操心有什麼錯處,」裡面說著裡面打量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嚴六娘,嘲諷一笑:「區區一個瘸子,能攀上西城總兵這樁婚事早該燒高香了,還容得她挑三撿四。」
「母親可別這麼說,」不知何時,嚴沛兒噙著冷笑從裡間繞了出來:「人家的心可大著呢,人家還巴望著做西晉太子妃呢!」
嚴七少眸色一冷,看向嚴沛兒。
嚴沛兒白了一眼嚴七少譏諷道:「你瞪我說什麼?你若不信就問問你那不知廉恥的姐姐,他今日在宮中見了誰,是不是他親口承認心怡太子殿下的,是不是他惱羞成怒推我的,好好好,你現在出息了,當官了,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了。」
嚴七少看著嚴沛兒額角的傷口,用力攬了攬嚴六娘,心中對於嚴沛兒的話也信了幾分,嚴六娘對錦安的心思自己一直都清楚,想來今天在宮中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刺激了嚴六娘,否則,依照嚴六娘一貫的作風哪裡有膽子對嚴沛兒動粗。
嚴七少死死咬牙,怒火中燒。
嚴夫人心疼的將嚴沛兒攬到懷中安撫了一陣后,又冷笑道:「人不大,心倒不小,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廉恥二字可知道怎麼寫?就你這副模樣,一個瘸子,送上門人家都不要,還敢肖想人家西晉太子。」
嚴六娘氣若遊絲卻還沒有昏迷,聽了這話,周身又是一顫。
嚴七少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心中五味雜陳。
「夫人說話可要積些口德,姐姐的腿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我心中有數!」嚴七少怒道。
嚴夫人聽了這話,立刻炸了起來:「有數?我心中有什麼數?她掉井裡同我有什麼關係?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上不得檯面也就罷了,還偏要出去給我們家丟人現眼!」
嚴七少冷聲道:「我們是上不得檯面,可既然夫人嫌棄我們上不得檯面,為何不用你那上得了檯面的兒子和女兒替嚴家爭權?反而要指望我呢?還是夫人覺得他們更加不成氣候,那麼敢問一句,比起一文不值的我們更加不成器候,該是什麼貨色呢!」
「你!」嚴夫人被擠兌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憤怒的拍桌站起身來:「好啊,現在當真是有倚仗了!你是當真覺得我動你不得!是當真覺得我不敢叫你的姐姐嫁出去!」
「沒錯!」嚴七少亦是朗聲回應道:「我料定夫人不敢!」
嚴夫人一怔,慪的雙目圓瞪卻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夫人出身世家,自然明白大局為重,我雖然不才,卻也是嚴家小輩中唯一能用的上的人,現在局勢已經到了這般,開弓沒有回頭箭,嚴家需要我!」嚴七少冷聲道。
聞言,在場之人具是一驚,今日也真是奇了,先是嚴六娘居然敢出手傷了嚴沛兒,然後是嚴七少破天荒的頂撞嚴夫人!這這這……
「我知道我現在只是嚴家的一條狗,那你們掃清障礙身先士卒,可即便是一條狗也是你們需要的一條狗,既然我們彼此都明白這個道理,那就請夫人收一收那頤指氣使的模樣,若是鬧開了,誰都不好看,嚴家現在所處的位置可經不起半點折騰,更何況內訌,既然夫人不給我們姐弟活路,那我也必然會拉著整個嚴家陪葬!」
嚴夫人瞳孔一震,身子輕輕晃蕩了一下。
嚴沛兒怒道:「你好大的口氣!」
嚴七少只是死死盯著嚴夫人,眸中是徹骨的冰冷,一字一頓道:「我只問夫人,信是不信!」
嚴夫人氣的周身直顫,動了動嘴唇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嚴七少淡淡收回目光,抱起嚴六娘準備離開:「今日我所言,盡可以告知父親,夫人也請好自為之吧。」
嚴七少帶著嚴六娘離開了,獨留下園中怔愣的眾人。
嚴沛兒心中不忿,跳腳咒罵了幾句,轉身對著嚴夫人撒嬌道:「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德性!母親今晚咱們就去找父親,讓父親好好罰他!再把那個嚴六娘嫁到西城總兵府上!」
嚴夫人環顧四周,只覺得顏面盡失。
嚴夫人冷冷揮開嚴沛兒的手臂:「你也長些記性!少去招惹那個賤蹄子!平白給我生出多少事來!」
嚴沛兒一驚:「母親,那個賤人打傷了我!」
「她的性格我還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主動招惹了他他又怎麼敢傷你?你可是嫉妒她能同西晉太子見面?我跟你說,從前我與你父親是想叫你與西晉太子湊成一對,但你也看見了,西晉太子並無此意,更不會看上那個丫頭,你又何必吃這種飛醋?要是當真把事情鬧開了,鬧到你父親那裡去吃虧的還是你,嚴戎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即便是狗,也是現在咱們家用的上的一條狗,你少去招惹她們!」
嚴沛兒雖然依舊不情願,但也沒敢反駁什麼,訕訕的閉了口。
另一邊,嚴七少帶著嚴六娘回到了房間,匆忙找了大夫過來診治,大夫說嚴六娘是受的皮外傷,好生靜養即可,並無大礙。
嚴七少這才鬆了一口氣。
嚴六娘因為背上有傷,只能趴在床上樣子狼狽的很。
「你今日這樣和夫人說話,就不怕他對付你嗎?」嚴六娘虛弱道。
「他看你我不順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一貫就想對付我,和我對他的態度無關。」嚴七少小心翼翼的掀開嚴六娘背上的衣裳,輕輕給他上藥。
背上的刺痛感讓嚴六娘清醒了一些,他抽了一口涼氣,強忍著沒有叫出聲。
嚴七少上藥的動作一頓,思索片刻開口道:「今日太後娘娘叫你進宮,說了什麼?」
「並沒說什麼。」
「姐姐,太後娘娘不會無故召見你的。」
「……」
嚴七少見嚴六娘不答話,繼續道:「早前太後娘娘就表示過要幫助你我的意思,可是那時咱們兩個完全沒有主動權,又因為夫人用你的婚事相逼,我只能拒絕,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已經在朝為官,若能得了太後娘娘的支持,你我脫離嚴家的掌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姐姐,要不然……」
嚴七少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很不是滋味,天知道這段時間他過的有多麼的難熬,一方面她不願害薄胭,但是礙於自己的立場不能不這樣做;而另一方面他最最不想的就是求到薄胭跟前,這樣一個讓他心生愛慕的女子,自己實在不想在他面前失了尊嚴,可是看如今這情景,無論嚴家是否成功,自己都要為自己謀劃出路才能保全性命,為了嚴六娘的性命,薄胭那處倒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