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紅衣
樓船順江而下。
抵達下一座碼頭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好在樓船之上,掛滿了大紅燈籠,將船隻之上映照的通亮無比。
停靠的碼頭,也在并州境內,只不過比起先前蘇春生等人登船的碼頭,這座碼頭就明顯奢華了不少。碼頭之上,不單單是有供行人休息的高大房屋,還有不少倉庫。
有人下船而去,也有人上船而來。
碼頭之上,還有一些搬運貨物的壯漢,緩緩向著船艙里裝包裹。喧囂熱鬧。
蘇春生和衛錢塘兩人在房間里吃過了晚飯之後,便下樓走到了寬大的甲板上。
寒風瑟瑟。
本就衣衫單薄的衛錢塘縮著脖子,緊緊的裹著衣服,靠在甲板的欄杆上,一邊哆嗦,一邊笑著對蘇春生說道:「蘇公子可曾到過此處?」
蘇春生搖了搖頭,看著那喧囂的岸邊神色平靜。
衛錢塘咧嘴一笑,吸了吸鼻涕,道:「看樣子蘇公子終究是出門比較少啊。」
「此處喚作水龍碼頭。寓意車水馬龍,順風順水的意思。自古以來此處便是那南北通商最為繁華的口岸之一,簡單來說,就是北邊的貨物,若要南下,勢必會經由此處,而那邊的貨物要想北上,同樣繞不開這座碼頭。」
「只可惜,現在還是過年時節。若是再過些時日,一些官船也開始行進,此處就會更加熱鬧了,那副景象,當真是稱得上繁榮二字!」
衛錢塘笑眯眯的看著遠處的行人,身體卻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蘇春生本就對於州郡了解僅限於書本,以及一些聽聞的消息,如今聽著衛錢塘的話語,在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景象,大漲見識。
世事洞明皆學問,大抵如此。
就在兩人閑聊之極,身後的腳步聲響起。
「蘇公子,衛公子,奴家買了些許酒水,若是兩位不嫌棄,可以喝上一杯,也可以抵禦風寒。」
來人正是那先前跟隨山魅的女子,韓笑。
聽聞此話,那衛錢塘猛然一哆嗦,急忙轉身,向後撤了一步,一隻手已經不自覺的抓住了腰間的劍柄,滿是緊張的看著這名女子。
韓笑一頭霧水,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蘇春生。
卻見蘇春生哈哈一笑,上前接過了那韓笑遞來的酒水,一邊沖著韓笑使了個眼色,一邊笑眯眯道:「我這位兄弟啊,白天做了個古怪的夢,現在還沒醒,姑娘不要介意。」
韓笑自然不傻,早就看出來眼前這個遊俠毫無有修為,聯想起白日里房間里的那一幕,便瞬間瞭然。這個江湖遊俠,多半是不知曉其中的緣由,所以才會如此緊張。
被蘇春生瞪了一眼的韓笑急忙低頭,柔聲笑道:「不妨事,只要沒有打擾到兩位公子的雅興就好。」
蘇春生笑著點頭,道:「姑娘,心意領了。外面風大,早些回去歇著吧。」
韓笑這才施了個萬福,然後柔柔弱弱的轉身離去,腳步輕盈。
蘇春生手中拎著從韓笑手中接過來的酒水,轉頭看著那依舊緊張的衛錢塘,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道:「至於嚇成這樣?衛公子,不是自稱混跡江湖多年,見過各種奇聞異事嗎?難道還會怕一個女子?」
衛錢塘有些傻眼,看著那漸漸離去的女子背影,這才回過神來,訕訕一笑,道:「蘇公子說笑了,在下實在是被那場夢給嚇得不輕。實不相瞞,在下也沒見過多少兇險事情,大都是道聽途說,吹吹牛皮而已。」
蘇春生哈哈一笑,將手中的兩個酒壺之中的一個遞給了那衛錢塘,擺手道:「沒見過好啊。有時候,知曉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衛錢塘接過酒壺,急忙給自己灌了一口壓驚,奈何這一口太猛了,便咳嗽起來。
半晌后,衛錢塘才喘過氣來,沒好氣道:「你不也是?一個才混跡江湖的菜鳥,出門在外多個心眼,萬一被人給禍害了,指不定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蘇春生沒有反駁,只是一邊喝著酒水,一邊趴在欄杆上,視線卻放在了那座燈火明亮的碼頭之上,平靜道:「大概是這個理。」
衛錢塘哈哈一笑,這一次學聰明了,小口小口的喝著酒,一邊還砸吧砸吧嘴巴,嘀咕道:「這個姑娘可真有錢啊,住在三樓不說,還能花錢買水果,買酒給咱倆。這一趟行走江湖,沒虧!」
碼頭之上,行人漸少。
搬運的貨物大都已經上船,岸邊的那些扛工們便早早各自回家。大部分的登船行人也都已經上傳,只有稀稀拉拉幾人還在漫步,似乎並不著急。
有位身穿大紅衣衫的女子,便這麼悠哉淡然的出現在了碼頭之上,腳步輕盈,嘴角之上滿是笑意,緩步向著樓船的方向走來。
身邊,路過的行人大都錯愕,轉頭看著這個女子,竟然莫名的有些痴迷。
女子也不理會這些錯愕的視線,只是輕輕前行,然後不由自主的將視線放在了樓船的甲板上,掃視了一圈,而後便直愣愣的盯著蘇春生和那衛錢塘二人,腳步不停。
衛錢塘大抵是因為被凍得夠嗆,喝起酒來一口接一口的不停。總算喝的差不多了,便想要和蘇春生搭話,卻見蘇春生視線直勾勾的盯著岸邊。
好奇之下,那衛錢塘便順著蘇春生的視線看向了那座岸邊。
岸邊,那女子依舊緩步而行,可是視線卻自始至終不曾轉移。衛錢塘疑惑道:「蘇公子,這位紅衣姑娘,你認識?咋直勾勾的盯著咱倆看呢?這大冬天的,穿的如此單薄,還偏偏是紅衣,當真古怪。」
蘇春生神色平靜,道:「不認識。」
「啥?」衛錢塘再度看了幾眼,確認那女子自始至終盯著蘇春生和自己之後,便略顯詫異道:「那這姑娘看咱倆作甚?」
蘇春生收回視線,伸了個懶腰,微微一笑道:「大概是看上我們倆了。」
衛錢塘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蘇公子,不是我說你。這行走江湖啊,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啊!人家姑娘一身打扮,就不像是普通人,會瞎了眼看上咱倆?那你說說,看上你了,還是看上我了?」
蘇春生聽著這句話,嘴角之上滿是笑意。想起了在青州的那個張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