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遊離江湖
欽天閣所在的高山之巔，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登山而上，刻意繞開了蘇春生，只為去截殺那孫祿山的大內高手，或死或傷，全都沒了動靜。
山風依舊，卻再無人聲。
從天而降的孫櫓走上前去，將那神色之中滿是苦澀的孫祿山從地上攙扶起來。同時伸出一隻手來，一道淡然溫和的氣機從手掌之中湧出，作勢就要為孫祿山療傷。
只不過，孫祿山只是擺手制止了，卻也不多說，嘆息一聲之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頭看向山下。
這一戰，蘇春生如願以償為蘇家數百名劍修復仇，劈碎了被大朔皇族視為禁臠的欽天閣，其中艱辛自是不必多說。而對於一直都精心守護這座欽天閣的孫祿山而言，比起蘇春生劈碎了欽天閣，打傷了自己而言，更讓人心涼的，便是那皇族的陰狠殺意。
顯然，如今的大朔，真的已經容不下孫祿山這位曾經的國師了。
兩人寂靜無聲，孫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聳聳肩膀，轉頭看著那神色之中滿是苦澀的孫祿山，沉聲道：「接下來是什麼打算？」
孫祿山收斂視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沙啞著嗓子道：「讀了一輩子書，都花在了這座高樓之上。現在只想將這一身還算湊合的學問傳出去，教教書也好。」
聽聞此話，那孫櫓鬆了一口氣，原以為這個孫祿山會想不開，會想方設法崛起或者復仇，到那個時候，恐怕不用蘇春生出手，大朔皇族也會想盡辦法追殺於他了。
「教書也不錯，畢竟你那位師兄徐匡，教書也教出來一個儒道宗師。」
孫櫓咧嘴一笑，道：「放心，只要有我孫櫓在，大朔皇族再強勢，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孫祿山轉頭看著身邊的孫櫓，苦笑道：「你這是何苦呢？當初我叛出孫家，引來眾怒，這些年都是你在背後攔住了孫家的怒氣吧？如今又要出手相助，蘇春生不計較，可是大朔皇族心胸卻未必會大，真要計較起來，誰都受不住的。」
孫櫓拍了拍孫祿山的肩膀，搖頭道：「沒法子，你也知道我孫櫓的性子，念舊！」
孫祿山笑了笑，不再說話。
曾幾何時，兩人都未長大，在那座位於清幽山深處的城堡里相互為伴，一同讀書，一同釣魚，一同遊盪。兩人雖然志向不同，身份地位也不同，可終究都來自於孫家，算得上是孫家嫡系出身。只不過，在尚未及冠之後，那孫祿山便要外出求學，自此叛出孫家，前往雲天書院。
對於孫祿山前往雲天書院讀書之事，孫家上下雖然對於此舉不滿，卻也並未真正惱怒，畢竟當初的雲天書院，算得上是江湖之上的第一大書院，天下儒生嚮往之地。可後來，孫祿山叛出雲天書院，進入大朔朝廷，這一舉動，讓向來不喜歡大朔朝堂的孫家徹底動怒，宣布將孫祿山除名，而孫祿山所在的嫡系家族也因此收到牽連，離開了那座城堡，成為孫家外門。
所以，孫祿山一直都未曾說過自己的來歷，而孫家也自始至終不願意承認有孫祿山的存在。
只不過，孫櫓成為孫家的掌權人之後，卻始終未能忘卻這位曾經熟知的夥伴，甚至不惜向蘇春生請求留他一命，也不惜與大朔為敵，一步而來。
休息了片刻，孫祿山臉色也好看了不少，便抬起腳來，緩緩向著山下而行，而那孫櫓自然也不在意，兩人並肩而行。
「這一身修為已經不要了，就當欠蘇家的，還給了蘇家。」
孫祿山一邊下山，一邊前行，喃喃道：「至於教書，如今也沒有太大的志向，只想在鄉野之中，教一些稚嫩淳樸的孩童便足夠了。」
孫櫓皺了皺眉頭，隨即釋然點頭道：「好，聽你的。」
孫祿山笑了笑，繼續向下而行，一邊緩緩道：「這條石階，已經走過不知多少遍了，上山下山無數次，可是從來沒有這一次走的心安理得。」
「接下來的江湖，也該會很有趣了吧？」
孫櫓回道：「氣運四散，接下來的江湖，肯定是人才輩出，熱鬧非凡了。」
孫祿山笑道：「那我就多活幾年，再好好看看這個江湖好了。」
孫櫓重重點頭。
——
帝都向東，那條空空蕩蕩的驛道之上。
一輛馬車依舊緩緩東行，馬車四周，卻如今有了數十名劍修，御劍緩緩而行。
帝都的那些震動已經徹底歇止，恢復到了寂靜之中。
馬車前方，那盤腿坐著的少年瞿程，也從悲傷的情緒之中漸漸走了出來，轉頭看著身邊那些風采卓越的劍修們，疑惑道：「范叔叔，你們不去看看蘇公子嗎？帝都那邊的高手很多的。」
坐在一側的范澤生回頭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搖頭道：「大局已定，大朔除非失心瘋了再回再為難春生，否則就該捏著鼻子認栽。畢竟春生背後的人物，可不是大朔皇族輕易能夠招惹的起的。」
聽聞此話，那少年瞿程也放心了不少，至於蘇春生背後大人物是誰，自己不懂，自然也不再追問。
一側的劍修，大都是回頭望了片刻后，便各自神色恢復自然，開始笑著聊天。顯然對於帝都的戰事落幕，這些人也都能夠清晰感知。幸好此刻的驛道空空蕩蕩，若是有外人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多半會被嚇得不輕。數十名劍修，各自坐在自己的長劍之上，御空而行，還是圍著一輛看起來破敗的馬車，著說出去，恐怕沒人能信。
沉默片刻，那范澤生才轉頭看著那少年瞿程，笑道：「既然碰上了，跟叔叔會九霄山吧。畢竟那裡才是你瞿落地生根的地方，也是你的歸屬。」
出乎意料，那少年瞿程只是搖了搖頭，道：「謝謝范叔叔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此話一出，不單單是范澤生，就連原本各自閑聊的數十名劍修，都愣了一下，滿是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個分明年紀不大，卻顯得老練不少的少年。
瞿家如何，在場之人大都知曉，即便是沒有見過，也都聽說過當初的守山人之一的瞿黃風。九霄劍宗壯大之極，各路劍修在山巔之上砥礪劍道，很多人甚至在山上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成為九霄劍宗的中流砥柱。瞿黃風便是其中一人，當年劍道造詣不俗，以金剛境修為御劍，成為守山人之一。
如今，難得一見，眾人都會以為這位瞿家的少年會跟著一起前往九霄山，可不曾想竟是被少年拒絕了。
看到眾人不解的神情，那少年瞿程似乎也有些難以啟齒，只是抿了抿嘴，才硬著頭皮道：「范叔叔，九霄山我真的不去了。畢竟如今我也沒什麼修為天分，也不想拖後腿。」
「再者說了，就這麼混跡江湖，我覺得也挺好的。」
說到這裡，瞿程伸手拍了拍身邊的老人，笑道：「何況，我和老瞿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再去九霄山，肯定心裡覺得不舒服的。」
身邊的老瞿想要說話，可是卻被少年拍了一下，便強忍著沒有說話。
見此一幕，那范澤生愣了片刻，才苦澀一笑，伸手拍了拍瞿程的腦袋，道：「你也長大了，自己該做什麼肯定心裡清楚，我這個當長輩的，自然沒有二話。」
「只不過，日後若是遇到了麻煩，記得去找九霄山，哪怕是託人帶個口信，九霄山都會全力出手的。這是范叔叔給你的承諾！」
瞿程咧嘴一笑，重重點頭。
范澤生笑了笑，起身伸了個懶腰，道：「到這裡，估計那些江湖錦鯉也就不敢再追來了，我就不送你了。」
瞿程點點頭，道：「放心吧范叔叔，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范澤生點了點頭，輕輕抱了抱身邊的少年，道：「瞿程，范叔叔希望你一直都好。」
瞿程又紅了眼睛。
隨後，數十名劍修便御劍而去。
驛道之上，便只剩下這輛馬車，緩緩前行。
走出去許久之後，那一直都在馬車一側沉默的老人，才轉過頭來看著那少年瞿程，道：「少爺，為什麼？」
顯然，老人也不明白為何瞿程會拒絕這份好意。畢竟外人不知，可是一直都陪著瞿程的老人很清楚，眼前的少年並非沒有修為天賦，而是一直都刻意不去修武而已。只是為了活命，才甘願成為一個酒肆之中的店小二。
瞿程卻笑了笑，隨即抬頭遠望，緩緩道：「老瞿，蘇公子當初不也是一個人混跡江湖，最後撐起了九霄劍宗嗎？我也在想，如果我有一天，能夠讓瞿家發揚光大，而不是靠著蘇家，該多好？」
老人愣了半晌，才笑著咧嘴，重重點頭。
瞿程伸了個懶腰，道：「江湖啊，很讓人嚮往呢。」
馬車之中，那個一直都昏昏沉沉滿身血腥味的江湖遊俠，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雙眼無神的看著馬車頂端，神色平靜。
作者桃小毛說：還有，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