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自毀元神
鬼戎聖皇宮。雲潭殿。
丹青坐在軟榻上，懷中緊緊抱著星兒，她的胸口半露，露出心口的一道刀痕，鮮紅的血從心頭傷口潺潺流出。
丹青一手拿著一隻碗接了自己的心口血，遞到星兒口邊。
星兒撇過頭去：「娘親，星兒已經喝了好多血了，都快要吐了……」
「乖，今天是最後一次了。今天之後，你就可以有個好前程了。」丹青哄著星兒，雖然星兒如此小的年齡，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前程。
星兒小手抱著丹青的腰，小臉兒貼在她胸口：「父皇將星兒送出大明宮的時候，也說娘親會給星兒一個好前程……父皇還勸星兒認了娘親……娘親，星兒好想見父皇……」
孤光啟和她口中關於星兒的前程是不一樣的。他以為星兒的前程就是躲避大禹的流言蜚語和追殺，而她給星兒的前程卻是轉世投胎，做個正常的人。
「星兒，聽話，快喝了最後一碗血葯……」丹青因為失血臉色有些蒼白，眉心也緊緊蹙起。
星兒終究還是乖乖地自己伸手捧起葯碗，剛要低頭喝上一口，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女人陰冷的咳嗽。
丹青豁然抬眸，正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如同鬼魅一般從門外走進來。
而門口的侍衛竟然毫無察覺。
「阮芷？！」郁丹青滿臉的震驚。
她獨身一人闖入鬼戎聖皇宮，如入無人之境。
她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出神入化的功夫？
眼見今天是織魂術的最後一天了。喝了她的心口血，星兒就能修補好殘缺的魂魄，轉世投胎，同時也能把狐丹還給司空幻，沒想到阮芷竟然來了。
此刻的阮芷，有些不一樣，變得越發地陰柔。
此刻，是星兒織魂術的關鍵時刻，而她流了八十一天的心口血，力氣快要耗盡。
阮芷在這個關鍵時刻來到這裡，恐怕不懷好意。
郁丹青將星兒放在軟塌上：「乖，自己喝葯……」便抬步朝阮芷走近了一步。不論如何，她哪怕死了，都不會讓阮芷再傷害星兒一分一毫。
她一定要保住星兒的魂魄，讓她轉世投胎。
忽然，阮芷伸出手，砰然一聲，星兒手中的血碗被大力牽引，從手中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崩了一地，而血也流了滿地。
星兒嚇得跑過來，藏在丹青的身後，害怕地看著阮芷：「娘親，那是阮娘娘，她是要殺星兒么？」
地上一片狼藉，這最後一碗心頭血，果然被阮芷毀掉了。
郁丹青薄唇緊抿：「姓阮的，不要逼人太甚！」
阮芷冷笑：「我何曾逼迫你？我才懶得逼你……總之，你恐怕不能再繼續喂星兒心頭血了，否則你自己的心臟將會供血不足而停止跳動……」
丹青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臉色更加白了。
流了八十天的血，她真的已經儘力了。
沒想到在九九八十一天的最後一天，阮芷會破壞織魂術。
丹青緊緊摟住星兒，輕聲安慰，不知道是安慰星兒還是安慰她自己：「沒關係，沒關係，沒有織魂術，還有狐丹……娘親一定保住你的精魂……」
她絕對不會讓星兒魂飛魄散，再度化為怨氣人偶。
話畢，阮芷大笑幾聲，道：「哦，對了，織魂術沒法施展沒關係的。你可以求司空幻繼續把狐丹借給你，足以修護你和孤光啟女兒的魂魄……不過，這種事情，你得跟司空公子商量。」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人影從門外踏入，竟然是司空幻。他竟然依舊和阮芷秘密聯繫著？
丹青有些失望。
此刻的司空幻魅影漂浮如空氣，依舊是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依舊是如徜徉人間的仙人之姿，依舊是雲淡風輕，可是他的薄唇勾勒出一道冷沉的弧度，卻沒有春暖花開的溫暖 ……
「小叔，能否，能否……」丹青啟了啟唇，本想問司空幻，能否把狐丹繼續給星兒，可是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司空幻幽幽道：「青兒，你是不是想問我，能否把狐丹繼續留給星兒？」
丹青還未開口，阮芷冷笑一聲，語氣儘是鄙夷：「郁丹青，你為了救你和孤光啟的女兒，便要狠心奪了司空公子的狐丹。你可知司空公子有了狐丹，就能和你一樣靈魂融合狐丹化身為人？」
郁丹青驚訝地望著司空幻：「小叔，她說的是真的？你的靈魂也可以融合狐丹化身為人？」
司空幻點點頭，臉色卻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我既然把狐丹留給你，自然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從未想過拿回去。可是沒想到你為了孤光啟，為了你和他根本不該存在於人世的女兒，竟然把狐丹吐了出來。早知如此，我應該早早將狐丹收回……」
丹青低垂下雙目，有些無奈地道：「狐丹屬於小叔，小叔若要回去，無可厚非。哪怕凌空的狐丹，我也準備吐出還給狐族的……更何況，我一直希望小叔能有自己的身體，恢復的和以前一樣……」
阮芷冷冷打斷丹青的話：「說的比唱的好聽，你既然不想占司空公子便宜，那就把狐丹還給司空公子！你心中藏著殺司空公子的仇人，辜負了司空公子，卻還霸佔著司空公子的狐丹，又是什麼道理？郁丹青，你知道什麼叫廉恥么？」
司空幻冷冷睇了阮芷一眼，阮芷忽然覺得尷尬，畢竟她才是害了他的真兇！便閉口不說。
司空幻又看向丹青，眼神變得柔和：「青兒，我已經想明白。之前我不該和你爭執。你跟我回去。只要跟我回去，狐丹我願意留給星兒……她終究是你孕育的……我願意用我的狐丹維繫她的精魂，哪怕我做一輩子鬼魂，再也不能做人……」
丹青苦笑一聲，眸子里晶瑩閃爍：「小叔，我不想為了我和孤光啟的女兒，犧牲你！何況，你願意把狐丹給星兒的條件就是我跟你回去，是不是？」
司空幻眸子有些掙扎，不過他終究還是點點頭：「我一直以為自己活了千年，已經無欲無求，直到遇到了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麼都能給你……」
「我們之間，竟然成了一場交易。」郁丹青搖了搖頭：「可是我早跟小叔坦白過。我不能跟小叔回去……既然決定離開狐族和聖教，我就不打算再回去。而且我心中的確有了別人，哪怕不能跟他在一起，哪怕隔著一整個天涯的距離，我也不幹凈了，再配不上小叔……」
司空幻臉色急劇地變換，最後他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你不跟我回去，就需得把狐丹還我。你難道不想要星兒的命了？」
丹青搖搖頭：「再說一遍，小叔，你是極好的，可是我配不上你。你的狐丹，我要不起。」
司空幻一字一字道：「不是你配不上我，只是你已經愛上別人，不想再愛我了……你要為他守貞……」
丹青苦笑一聲：「隨你怎麼想吧……」
就在這時，她臉色劃過一抹決絕，手用力地拍了星兒脊背，星兒哇地吐出一顆狐丹。
丹青將狐丹隔空扔給司空幻，臉色浮起一抹如釋重負的表情，又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狐丹我還給你了……從此我再也不欠你什麼了……
司空幻怔怔地站著，似乎難以置信郁丹青竟然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寧願讓星兒魂飛魄散，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她一旦認清了自己的內心，便再也不願意將就……
等到狐丹飛到他面前，他竟然忘記去接。
狐丹如同彈珠從空中掉落，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在他的腳下。
忽然，丹青抱著星兒回到軟塌，一道刀光閃過，她已經戳了自己心口一下。
司空幻厲喝：「不要！」
而郁丹青鮮紅的血已經湧出心口，不斷流淌，濕了她的衣裙。
而她染血的身子已經無力地軟倒在地。
「嗚嗚……娘親，不要流血……」星兒哭起來，小手捂住丹青的心口傷口，可是再也阻止不了血液如同泉水一般湧出。
丹青摟住星兒，按著她的小腦袋在她心口上：「星兒，喝……」
星兒搖頭，丹青厲聲道：「如果不喝，你就會變成怨氣人偶，今後咱們再也無法相聚，你也再見不到你父皇。」
星兒終於還是埋頭在她懷裡，將她的心口之血喝了。
司空幻終於反應過來郁丹青到底做了什麼。
她的確把狐丹還給了他，可是卻放出心口最後的血給星兒。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施展織魂術，維護星兒的精魂。
那個小女孩對她如此重要。
無非因為她是那個男人和她結合誕生的女兒！
直到此刻，他才相信，她真的愛那個男人！愛的願意為他付出一切，願意愛屋及烏，也為他的女兒付出一切……
司空幻衝過來，想要按住她心口的傷口，可是一雙手卻如同插入空氣，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丹青不再看他，又吐出一口血，這次，血里竟然裹著另外一個狐丹，屬於凌空的狐丹。
「小叔，這下，我把兩顆狐丹都還給你了……從此我郁丹青和司空幻、狐族、東鎮教，再無關係。」
「可是你這樣做，值得么？」司空幻幾乎流出眼淚來：「為了不欠我，卻不要你自己的命了……郁丹青，你知道我本意不是要你的命！」
他真的恨不得捂住她的傷口，為她療傷，或者把狐丹重新塞入她口中……
可是他作為魂魄，無能為力。
他回頭對一直冷眼旁觀的阮芷喝道：「救她！」
阮芷卻冷笑一聲：「是她自己為了救她的女兒，甘願流盡心頭血，為了跟你撇清關係，吐出兩顆狐丹……關我何事？難道我還能阻止這女人母愛泛濫么？」
一陣狂風吹來，司空幻的身影在空氣中盪了又盪，彷彿無主的幽魂，凄厲又頹廢……
他無力地站在郁丹青身側，看到她越來越蒼白的臉頰，看到她的血快要乾涸，看到星兒喝了她最後一點心頭血，在織魂術的作用下，已經抱著她的娘親，雙雙暈厥過去……
眼睜睜看著她生命在不斷地流逝，而他卻無能為力。
不想欠了他……
只是因為不想欠了他……
她終究無法愛他。
她之前對他生死相許，都是在還債……替那個叫孤光啟的男人還債。
忽然，就在這時，一道紫色魅影閃過，快如風地來到丹青身邊，將郁丹青從 血泊中抱起。
阮芷眼睛里劃過一抹忌憚：「段沉淵？」
段沉淵緊緊抱著丹青，手掌抵在她的後背，不斷地輸送真氣，魔鬼一般俊美的臉頰布滿了凝重，不過他還是瞥了一眼阮芷，道：「好久不見了，魃神……的心魔……」
阮芷冷笑一聲：「呵呵，你認出了我。」
段沉淵一邊為郁丹青輸送真氣，一邊道：「你果真很想從這裡回到神族？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魃神的元神身上……」
阮芷道：「難道你不想開啟通路，回到神族？」
段沉淵沉默了半晌，將丹青放下。
司空幻臉色越發地虛幻和慘白，忍不住問：「她……怎麼樣？」
段沉淵搖搖頭：「我用我的真氣為她吊了一口氣……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這裡有兩顆狐丹，都給她……」
段沉淵冷笑一聲：「沒用的。她心口的血流盡了，在力弱之時吐出凌空那顆和她精魂相融的狐丹，已經自損元神，大概永遠無法蘇醒了……」
司空幻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她的元神是魃神……魃神不死不滅……」
「是嗎？」段沉淵冷笑：「那為何魃族還被神族 屠殺殆盡？」
司空幻一下子沉默了。
段沉淵道：「殺魃族的方法很簡單，毀了魃族的元神……」段沉淵黑瞳絞著司空幻和阮芷，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我只是晚來了一步，你們竟然逼得她自毀元神?!」
阮芷坦然道：「只有毀了她的元神，才能打開由她關閉的人神兩屆的通路。段沉淵……」阮芷臉色無比的興奮：「她的元神受損，封印開解，人神兩屆的通路已經打開了……神族就要降臨，統治這塊大陸了……而我們都能回到神族，這是多麼無上的榮耀……」
段沉淵悲憫地望了一眼丹青：「我們可以回去了，獲得無上的榮耀。可是她呢？她是神之棄族，被神王處死了，又該怎麼辦？」
阮芷道：「她元神受損，你可以召集龍族眾位龍神，繼續將她發配極寒之地，獻給神王，以研究長生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