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十 八 章 人家巴不得咱們走呢
時光如水,三天功夫一晃而過,方解了禁足,鳳寧兮就開始竄當著安怡回娘家了。
「咱們回吧,娘,我都好久沒見過外祖父和外祖母了!」拉著安怡的手臂,鳳寧兮非常不要臉的撒起嬌來,「還有舅舅,上回我去的時候,他還答應給我尋新布料做衣裳呢!」
「啊?尋新布料?你舅舅答應你的?」安怡被女兒『拉』的身子直打晃,拚命保持平衡的同時,蹙起眉頭不解的問,「你舅舅身體不好,素來不管家中生意,給你尋布料做衣裳……他怎麼會這麼答應你?」
「額……娘……您……」別太注意細節嘛,她沒有原主記憶的,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哪裡來的根據?一說一聽一過不就得了嘛,幹嘛要細想呢?鳳寧兮訕笑著,依然沒有放棄,「那個,可能是我記錯了,反正,不管那些了,娘帶我回外祖家嘛!」
她扭著身子,面上撒嬌耍賴,心底卻在怒吼。話說,為了打探越南川的底細,她可是把二十多年的老臉都丟盡了,要是越南川不可靠!!跟歷史不相符!!她絕對不善罷干休的!!
——亡國都要拉著他!!
鳳寧兮眼底直冒著火。
「好,好,好,回去就回去,急得什麼!」安怡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鼻尖,口中不焦不燥,可心中卻極是欣慰。
她活了半輩子,在乎的無非便是娘家和女兒,如今,女兒和娘家親厚,並未有半分候府貴女的傲氣,看不起或怨恨商戶外家……她還有何不喜的?
眉目舒展,聲帶溫柔,她輕點著女兒的額角,「既然要走,還不去換身衣裳,仔細準備……」
「哎,我這就去!」鳳寧兮笑眯眯的放開安怡,三步並做兩步的便出去了。
「嬤嬤,你派個人,去跟大嫂說一聲,我今兒要用馬車!」做為候府四夫人,安怡要出門,當然沒人能阻止,但她並不是管事夫人,想要用馬車用下人,還要跟李氏說一聲兒,以免調度不開的。
尤其,她還是要回娘家,甚至還想帶著女兒多住些日子,表示一下態度。不想上報鳳老夫人,自然便需告知李氏一聲,好歹留句話兒。
至於鳳家會不會同意?呵呵,有那上交的兩千畝良田,莫說她是要回家住一陣子,就是在娘家紮根兒,只要按月往回送銀子,西北候府都不會管的。
說不得,人家樂得她不戳兒府里礙眼呢!
安嬤嬤領命而去,親自去到正院——東跨間中尋到了李氏稟告,果然不出安怡所料,李氏根本未有半絲阻止的意思,甚至還很是風輕雲淡的叮囑,『四弟妹不必著急回來,府里有她盯著,准出不了什麼事兒』……
話雖未錯,可卻將昨日鳳浮鬧事砸院子的事兒一併抹了,就彷彿根本未發生般,而且,觀她的語氣和神態,還總覺得有點陰陽怪氣的,幾句話之間,安嬤嬤昏頭脹腦的被打發了。
回到陶然軒后,她還很不憤亦不解的對安怡表示,「候夫人不知怎麼了,說話的語氣都怪腔怪調兒的,還總拿眼睛斜著老奴……」
「還能如何?許是昨兒寧兒說話得罪了她,她心裡不好受唄!」安怡笑著搖搖頭。鳳老夫人得了她的良田,有利益在,被寧兒頂撞亦不生氣,可李氏呢,她可是被懟了好幾句,卻分毫未得啊!!
甚至還眼睜睜的看著鳳老夫人越過她這正經兒媳,把『好東西』給了個妾,還是四房的妾,李氏又怎麼可能不生氣呢!
「切,是她為老不尊,巴結老夫人巴結的連臉皮都顧不得了,對著小輩兒說那樣的話,活該姑娘頂她,竟然還好意思生氣……」安嬤嬤早便從鳳寧兮那兒,得知了正院『一對多』的『戰鬥』,對自家姑娘對夫人的維護,可是滿意的很呢。
哪怕花了錢子,心裡也爽快,她嗤聲道:「老夫人到是厚得住臉皮,被咱們姑娘那般懟過,不過收了些許銀子,便當做無事般,今兒老奴去正院的時候,都瞧見老夫人的貼身丫鬟了,她定然是要向老夫人稟告的,老奴在正院逗留了那麼久,老夫人竟都沒派人來問一聲兒,就好像昨兒咱們院子的事兒,根本沒發生似的……」
安嬤嬤很是憤憤,哪怕從沒想過鳳老夫人會為夫人仗目,但做為婆婆,兒子砸了兒媳婦的院子,逼得兒媳婦只能住進孫女房中……鳳老夫人連句話都不問,實在不能不讓人心寒。
西北候府的正房正院,因鳳浮久居洛陽,素來是鳳老夫人住的,此次鳳浮回歸,候爺正位,按理鳳老夫人應該搬出正院,讓給鳳浮和李氏,只是,鳳浮孝順,不願老母這般年紀還得勞累挪動,而鳳老夫人呢,又確實不願意搬出代表『地位』的正院,兩相一商量……
鳳浮和李氏便搬進了正院的東跨院中,住了下來。
兩個院子只隔了一道花牆,裡外里都是透的,這邊兒咳嗽聲音大點兒,那邊兒都能聽見,安嬤嬤這麼大個兒的活人,又被鳳老夫人貼身丫鬟瞧見,若有意要喚她,又怎麼會毫無動靜?
「她到真不怕夫人您真的惱了?竟一句不問?」安嬤嬤咬著牙,滿面的『猙獰』。
「她怕?呵呵,她怕什麼?咱們院里有什麼動靜,大嫂自會告訴她……」安怡低笑一聲,搖頭嘆著,」更何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在我嫁進西北候府那天,人家就沒在意過我。」
「呸,什麼人家?真真……恨不得帶著姑娘,從此住回安家,在不回這破地方,一分銀子都不送!!」安嬤嬤對著窗外正院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夫人,您這回帶著姑娘回去,不如多住些日子,莫管府里怎麼催,且散了心情在回去……」
且,最重要的是,住娘家的期間,不往西北候府送銀子!!就讓他們這麼干著!!看他們還敢不管不把自家夫人當回事兒!!安嬤嬤嚼穿齦血,恨的眼珠子都紅了!!
「得了吧,嬤嬤,前兒李氏那邊才得了咱們兩千兩的家用……昨兒老夫人又坑了兩千畝良田,眼瞧著就是交租子的日子了,西北候府暫時不會缺銀子……」安怡嘆息著搖頭,「更莫說,鳳浮昨天還搶了我的首飾盒子,那裡面有兩套頭套,去當輔當了,都能讓整府熬上一年半載……」
「你且放心,我和寧兒回家……西北候府不會尋的。」她著定似的說。
「不尋?這是為何?西北候府要銀子……還有個夠的時候?」安嬤嬤不敢置信。
「不夠是不夠,以後可以慢慢補,可近來,最起碼貝姨娘生下孩子之前,西北候府的人決不會主動來找咱們!」她嗤笑一聲,眉眼間多少有些諷刺。
「怎地?難不成,她們還怕您害了那小蹄子?當真可笑至極!!」安嬤嬤猛然拍著大腿,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鄙夷表情,「若真想害人,還用等到這時候,都不用您出手,老奴一個,便能讓西北候府直接絕了種!!」
安百年走南闖北,出海行商,遠至東洋彌羅,近走沿海百縣,什麼沒見識過,什麼沒接觸過……那交遊絕對廣闊,識人絕對無數……手裡稀奇古怪的東西——包括毒藥啊,絕嗣葯……肯定是不少,而安怡出嫁時,安百年擔心女兒受欺負,亦給她陪嫁了些,如今,都掌在安嬤嬤手裡。
若不是怕擔官司,說真的,安嬤嬤當真恨不得把那葯一把全扔進大廚房水罐里,把這些個姓鳳的全葯死得了!!
「別別別,別給家裡惹麻煩。」安怡連忙阻止。
不過,她阻止的原因只是怕給安家帶來麻煩,而不是不忍下毒害人性命……額,好吧,能婚內一而在,在而三的見舊情人,又能忍下鳳家如此輕待這麼多年還這般淡定的安怡……
也確實不是很正常。
「得了,去喚寧兒吧,好不容易能回次娘家,旁的煩心事兒,就莫提了!」她揮了揮手,明顯表示不想在談論這個話題。
「諾。」安嬤嬤頗為不甘的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
安怡這邊兒發生的事兒,鳳寧兮自然是不知道的,聽了安嬤嬤前來稟報,她們可在安府小住一陣,鳳寧兮便一疊連聲的吩咐木香松香整理行囊,多多備些衣裳。
畢竟,在安府調查越南川,總比在西北候府容易的多,最起碼,安府的門禁沒那麼嚴!!
「趕緊的,別磨蹭!!」早走早利落!!鳳寧兮連聲催促著,面上多少帶著些興奮之色。
穿越過來這麼久了,頭一回能邁出府門,看看古代風光,雖然依然得坐著馬車,但好歹踏出了這一畝三分地兒,由不得鳳寧兮不高興。
在現代的時候,在是宅女,三不五時的她也會下樓,更何況一根網線牽天下……哪裡是這般硬生生的『憋』宅啊!!
完全兩個概念。
「姑娘,留著誰守門啊?」一旁,半跪在軟塌上收拾行囊的松香,小心翼翼的問。
而隨著她的問話,屋裡的眾丫鬟們都瞬間支起耳朵,連氣氛和空氣都好像要凝結了似的。
誰願意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守家,孤落落的……而不是隨著『大部隊』一塊兒回安家吃香喝辣……
要知道,陶然軒的丫鬟,除了粗使之外,可全是安百年『陪送』給外孫女兒的啊,連月俸都領著安怡的銀子呢!
「都回去,不留人看著了,把值錢的東西全帶走,剩下的……反正有粗使們在,不礙的什麼!」被無雙『目』炯炯看著的鳳寧兮咽了口口水,頓頓道。
「姑娘英明!」屋中眾人齊齊大喜。
一時間,動作都利落了不少。
事理好行囊,收拾了貴重首飾,又將傢具件件入冊……鳳寧兮帶著一眾丫鬟來到正屋和安怡碰了頭,隨後,便坐著軟轎一路來到二門……
馬車早在那兒準備著,母女倆登階而上。馬夫揚鞭,俊馬緩緩行蹄,西北候府旁門大開,在穿越了數月,經歷了無數驚嚇的鳳寧兮,終於邁出了西北候府的大門。
開始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在歷史上著定要亡國的大明,如今是怎樣的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