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邀請(一更)
郁嬌像林婉音……
裴元志的眸光縮了一下,沒一會兒,又神色淡然地輕笑一聲,繼續往前走,「世間之人眾多,有不相干的兩人長得像,聲音像的人大有人在。」
「……」
「還有人說,本世子跟太子也很像呢。可本世子和太子,可是八杠子都搭不到邊的人。郁嬌和少夫人兩人,只是區區一個走路的樣子像,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人人都說,林婉音的淡吐舉止,像極了年輕時的長寧郡主。而郁嬌又像林婉音。說來說去,是郁嬌像她的母親長寧郡主而已。
那麼這三人互相相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不過,經過冷義的提醒,裴元志心中,倒是生出一計來。
他停了腳步,眉眼眼,戾色頓現,「那個阮媽和冬梅,還在別莊里嗎?」
冷義點頭,「在呢,世子,沒有您的允許,屬下哪敢放人?」
「很好,這回,那二人正好派上大用場了。」裴元志的唇角,溢出抹冷笑。
他很慶幸,沒有殺掉那二人。
楚譽接近郁嬌,原來是將郁嬌,當成林婉音了,那麼,他就送一個「林婉音」給楚譽,楚譽有了「林婉音」,自然會主動離開郁嬌。
這樣一來,他便可以放心地接近郁嬌。
郁嬌是他的,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搶走郁嬌。
京城的世家女眾多,家世顯赫的世家女也不少。
不過,都不完美。
有的是空有容貌,刁蠻跋扈,言談舉止粗俗得像個村婦。
有的家世顯赫,卻長相極差,帶出門只會覺得丟臉。
有的品貌皆不差,卻膽小怯弱,上不得檯面,更配不上他。
只有郁嬌,才是完美之人,她貌美,膽大聰慧,儀態端莊。雖然學問差了點,但她很聰明,稍稍加以陪養,又會是第二個「林婉音」。
「世子要那二人做什麼?放她們出去,不是會壞事嗎?」冷義忙問,他不明白世子為何還留著那二人。
「自有用處。」裴元志冷笑,又道,「明天一早,你馬上派人四處尋人,尋一個同少夫人的年紀相仿,且外形和聲音都像的女人。容貌不要太差就行,速度要快。」
冷義不知道裴元志要做什麼,他只是隨從,裴元志怎麼安排,他只管服從著照辦。
「是,世子!」
主僕二人走出了林氏長房忠毅將軍府,一路上,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子。
看熱鬧的人,早已離去了。
天色已晚,府門前一片寂靜。
裴元志望向身後破敗的府邸,想著楚譽算計他,要他出銀子修這座府邸的事,心中又騰起了怒火。
上回在丰台縣,他著了楚譽的道,楚譽害他欠了丰台縣令十萬兩銀子,前幾天他才剛剛還完,這回,又不知會要他出多少銀子,修繕府邸,銀子用起來,那可是無法估計的。
楚譽……
他得想個法子,將楚譽弄離京城。
……
景昀雖然來晚了,但他從林太阿公的口中得知,裴元志已在林家的祠堂前下過跪,磕過頭了。
林家二房的老太爺和林世安夫婦,也被太阿公罰了,命他們三人每天到祠堂里罰跪。
罰到林伯勇的法事做完那一天為止,這樣算來,那三人得跪兩個月。
雖然間接害死林婉音的這幾人,都受了處罰,但區區一個道歉和罰跪,怎能熄滅他心中的怒火?
那個主要原凶裴夫人,還逍遙快活地活著呢!
想到家中的祖父和祖母,還有父親堂叔他們都在等著他的消息,景昀向太阿公告辭,又匆匆回了景府。
景家世代書香門第,幾代家主都是清廉的文官,因此,家宅並不華麗。府門同一般的秀才之家的門第,沒有二樣。
隔壁那個小商戶之家的宅院,也比景家的要寬大。
景府的府門大開著,守門的老僕提著一隻燈籠,站在府前的台階上,翹首張望著。
見他回來,老僕鬆了口氣,笑著迎出來,「公子回來了?老太爺和老夫人,還有老爺夫人,二老爺二夫人,問了老奴好幾次呢,一直催問公子回來沒有,要公子回來后,馬上去后宅去。」
景昀下了馬。
剛才那個罵街的蠻婦張嬸子,見到他牽著馬兒正往府里走,站在院子門口,笑著朝他招手,「景家少爺,對不住啊,我冤枉了林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記恨我這個不識幾個字的婦人了。還有啊,我已經跟整條街的人說了,林大小姐是被冤枉的呢,他們都說裴家做事太草率,都在同情林大小姐呢。」
景昀朝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將馬兒丟給守門的老僕,抬步進了府里。
他跟表妹婉音,也算是青梅竹馬,表妹婉音是什麼性格,沒人比他更清楚。
她那麼潔身自好的女子,怎麼可能做出,同下人私|通的事呢?他是不相信的。
現在,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了,可是,婉音表妹卻永遠消失了。
他很後悔。
要是當初,他的表現比裴元志更優秀一些,他更主動一些,娶了婉音表妹的話,就不會有如今這番事了。
但是,沒有如果。
只有後悔。
景昀進了后宅。
景老夫人的園子門口,景蓁正在焦急地踱步,聽見夜色中有腳步聲傳來,她急忙往前走了兩步,待發現那個身影正是堂哥景昀時,景蓁馬上高聲說道,「哥,你可總算回來了,林家事情怎麼樣了?你看到裴世子道歉了嗎?」
當初,林婉音跟她說,要嫁給裴元志時,景蓁是震驚的。
她看得出來,堂哥景昀一直暗中喜歡著林婉音,林婉音為什麼不嫁堂哥,非得要嫁裴元志呢?
就因為裴元志的家世比景家要好?
林婉音很固執,說今生非裴元志不嫁。
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去問娘,為什麼家裡人不讓林婉音嫁給堂哥。娘跟她說,男女之情,不能強求,強扭的瓜,不甜的。
現在想想,她當時真該強行將他們扭在一處才對,林婉音就不會死在裴家了。
「進去再說吧。」景昀朝她點點頭,進了園子里。
景昀神色落寞,景蓁知道他又想林婉音了,便不好再問,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往園中主屋走來。
廊檐下,早有丫頭見兄妹二人來了,急匆匆進屋彙報去了。
景昀才進正屋,就聽裡間屋裡,老夫人高聲問道,「阿昀回來了?」
「是昀少爺呢。」丫頭在回道。
景昀進了裡屋,景老爺景夫人,還有景蓁的父母,以及景老太爺,景老夫人,幾雙眼睛一齊朝他看來。
「那個混蛋,給你姑父賠罪沒有?」景老太爺當先喝問,他的鬍子在顫抖,顯然,心中十分的憤怒。
「有。」景昀將林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景老爺子,緊抿著唇,長長地嘆了一聲,沒再說話。
景老夫人卻嗚嗚地哭了,「嬌嬌冤屈洗清了,可是,她人呢?誰還我外孫女嬌嬌?啊?他裴家道歉一句就完了嗎?還有沒有天理啊!」
景老爺景夫人,和堂弟夫婦,只得又安慰著景老夫人。
可安慰了也無用,景老夫人還是哭。
景老爺景文忠眯著眸子,想了想,問景昀,「那個田永貴,是怎麼找到的?」
景昀沒有隱瞞,說道,「是郁丞相的四女兒,郁嬌找到的,是她遞的狀紙,譽親王陪同她一起進的順天府。」
「郁家的人?為什麼會幫林家打官司?」景昀提到郁嬌,幾雙眼睛一起詫異地朝景昀看來。
楚譽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他摻和林家的事情,不足為奇。但郁府跟林府,卻是沒有什麼交情的兩家人。更何況,林伯勇的老丈人家景府,跟郁府,還有著仇呢。
皇上一直想要廢太子,景老爺子說廢太子會引起朝政動蕩,不同意廢,惹得皇上生氣了。
郁丞相便藉機落井下石,說景老爺子收受了太子的好處,才替太子說話的,皇上大怒之下,將景老爺子罷了官。
景家所有人都恨起了郁文才,郁文才的女兒郁嬌卻幫起了林家,就值得讓人深思了。
難道,她有所圖嗎?
「我也不清楚。」景昀搖搖頭,望向父親景文忠,「爹,這也是兒子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兒子問林家太阿公,太阿公說,姑父收郁嬌為義女了,郁嬌才替婉音表妹申冤的。可兒子覺得,郁嬌的話,很值得懷疑。姑父有婉音表妹那麼優秀的女兒,為什麼會收一個大字不識的女子為義女?何況,她還是郁家的人?」
屋中眾人面面相覷,大家同樣地想不明白。
「不管怎麼說,替婉音洗去冤屈,就是我景家的大恩人。我景家,一向都是恩怨分明。」景老爺子忽然開口,目光銳利,「郁丞相是郁丞相,郁四姑娘是郁四姑娘,他們要分開說。郁丞相對景家迫害的仇,要記著,郁四姑娘對景府和林府的大恩,我們景府更得記著。」
景文忠看向景老爺子,「父親,兒子的想法是,不如請郁四姑娘來景府赴宴。她是什麼想法,我們一看便知。再者說,她替婉音洗去冤屈,我們景家要當面感謝才對,這樣,也免得外人說我景家失禮。」
「文忠說得對,你馬上去寫個貼子,讓蓁兒明天上郁府去,接郁四姑娘來府上。」景老爺子吩咐道。
「是。」景文忠和景蓁,一起答應道。
……
郁嬌回了郁府。
府門口,郁老夫人園中的大丫頭金錠,正在府門前焦急地轉來轉去,見郁嬌回來了,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四小姐,老夫人一直擔心著四小姐呢。」金錠快步走到馬車旁,笑著挑了帘子扶郁嬌下馬車。
郁嬌笑了笑,「我這就去春暉院見老夫人。我回得晚,也難怪老夫人會擔心了。」
算算時間,她出門都有一整天了。
進了府門,繞過兩處房舍,金錠往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旁人後,又小聲地提醒,「老夫人不擔心四小姐才怪呢,瞧瞧四小姐身上的衣衫……」
金錠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郁嬌肩頭處。
郁嬌偏頭去看,杏色的衣衫上,濺著幾滴血漬,那是柳葉的血。
柳葉替她擋了一劍,受了傷。
「四小姐在路上遇襲的事,還有進順天府的事,還有進林家的事,老夫人全知道了,她很生氣呢。」金錠說道。
「生氣?」郁嬌眯了下眼,「老夫人的消息,來得倒是快呀?」
這是誰告的狀?
金錠道,「還不是二小姐她們?」
「長舌婦。」霜月朝天翻了個白眼。
金錠說道,「所以呀,四小姐先回園子換身衣衫,再去春暉院,免得老夫人看到四小姐身上的血漬,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