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魄靈聖石
夢魘的驚恐場面又浮現了出來,浮生緊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觸動著。
音妙娘子見狀,款款起身來,嬌聲問道,「恩人,這位定是魁星在世的子桑王子了?」
黑袍笑不露齒,嘴角上揚,眼神篤定得看了一眼浮生,音妙娘子復言道,「那今日音妙就為小魁星送上一曲《開懷指玄》來!」說罷,退身盤腿坐與琴前來。
她伸出修長的十指,清清淡淡按壓著琴弦。
「世間無物可開懷,奉勸世人莫自埋。」
音妙玉指交替撥弄琴弦,低低淺淺的音如同飄散的雪花一般,絲絲涼涼落在臉上,浮生緊閉雙眼,揚起了小腦袋,音妙一面撫琴,一面吟唱著詩詞,琴音與詞句相合為一。
「好趁風雲真際會,須求鸞鳳暗和諧。」
調門上調,如用沐浴春雨,風吹而過,大雨傾瀉,滌盪天地,洗去污濁,浮生心頭的烏雲衝破天靈,盤旋升空。
「兩重天地誰能配,四個陰陽我會排。」
琴音斗轉,忽高忽低,咆哮吶喊,排山倒海,直教個聽者人心痛快,浮生眉心皺起,魂隨音律悅動,待欲浮華掃盡,衝破頭頂的污霾。
「會得此玄玄內事,不愁當道有狼豺。」
曲調中竄出一股疾風來,這風裹挾住浮生的魂識,衝破蒼穹,把那些污霾吹得四零八落四處無定,好一句「不愁」!這末音又回到了清風徐來的水波面上。
指定音止,浮生緊閉的雙目也緩緩張開來,登時就看見老祖宗在沖著他笑,世間之榮華善惡,猶如一張漫天大網,若是一朝落入,便永生不得開懷,好一曲《開懷指玄》,讓聚集在心頭的那些恐懼,都飄散了開來。
小浮生舉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吞盡滿杯的瓊漿,美酒下肚,果真是逍遙自在,人總是會被一些豺狼遏制住那一份自在,若是這點醜陋都看不得受不起,那遍地的蛇蟲當道時,豈不要自憐自艾到無法自拔?
「哈哈,神仙都是凡夫做,只是凡夫不自信!小魁星,莫要再忘記那些黑心圃中的黑心了!」黑袍再舉杯,祖孫兩人又飲下一杯來。
音妙喚人來添了幾盤熱菜,也在一旁對酒當歌了起來。
原來這位小娘子名字叫做張音妙,是張珍奴的第三十七代傳人,那張珍奴是何許人也?珍奴本是這尤城中的花魁名妓,琴藝超群,色華貌美,幾多蹁躚公子都搶著要為她贖身,可是這位奇女子不愛富貴也不愛權賈,她日日燭香告天,以求超脫。
這一日,妓管中來了一位放浪形骸的公子,公子與珍奴把酒言歡,末了公子問珍奴。
「你為何不找個好人家從了良?還要在這煙花所逍遙巷中過活?」
珍奴道,「奴家自小便入了這紙醉金迷的逍遙巷,每日里把自己打扮成至美之人,雖不是天下最美,也是舉世無雙,日日唱曲,也多都是以悲為喜,多少登徒浪子只不過是愛慕珍奴這喬裝出的美麗罷了,情牽意惹后待到得了奴家這花魁,珍奴也不過是這世間千千萬的小女子之一罷了,珍奴只求早日可以真正的超脫開來!」
至此之後,公子每日午時前必到,與珍奴不再飲酒作樂,而是定息夾脊,打坐修行。
「師祖修行四十九載,日日勤勉,從不懈怠,終得真身,留下這《開懷指玄》一曲,為求脫藉世間迷惘之人。」音妙雙頰飄紅,半醉半迷中轉身扯動了牆壁上的錦繩,只見那錦緞簾幕後藏匿著一不大不小的神龕來。
這神龕上供奉著一尊妙相莊嚴的神像。
「這便是音妙的祖師珍奴聖人的真身!」珍奴說著,起身點了三炷香,口中喃喃念著什麼禱詞,對著張珍奴的真身行了三跪九拜之禮,禮罷,便把香插進了香壇里。
「音妙姑姑,那方才大廳中的神像,可都是珍奴聖人的門徒么?」浮生問了句。
「自師祖修道以來,這一路只是單傳,輩輩代代不忘恩人的教誨!」
音妙「嘩啦」一下又扯了扯錦繩,正要把那錦簾拉上,浮生定神看見珍奴聖人的那一雙眼眸,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浮生言,浮生又是疑惑驟起,只得把一雙充滿疑問的眼眸落定到老祖宗身上,這時的黑袍正喝得興起,哪裡會理會浮生的小心思。
只見黑袍「噌」地站起身來,舉起酒杯,倒滿瓊漿,踉蹌著走到神龕前,對著音妙說道,「不急,不急,多年未見,珍奴已得真身,丹已成!哈哈哈!」黑袍仰面飲下杯中酒,轉身拽起浮生,「小魁星,來見見你的丹元星魄靈聖!」
浮生見老祖宗喝得醉醉醺醺,嘴裡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音妙手攥著錦繩,未敢放鬆,黑袍是越走越近,一張老臉幾乎要貼在神像上了。
「嘩啦」一下。
黑袍把珍奴的真身推倒在地,音妙迷醉的臉登時就鐵青了起來,她想怒不敢怒,想怨不敢怨,只得斥責地問道,「恩人,您這是為何?」
珍奴的真身摔得四零八落。
「佛有舍利,而七聖有的是聖石!且看這丹元星魄靈聖石的威力!」
說罷,霎時間黑袍匯聚了一股真氣,真氣縈繞著珍奴摔碎的真身,似有無數把刀在消磨,刀影無形,看到的只是飛舞的白光,真氣散去后,那真身果真化作了一塊紅通通的石頭來。
浮生和音妙還未反應過來,那石頭嗖得一下就鑽進了浮生的腳底板,一陣火燎一般的疼痛從左腳心竄了上來。
「啊!啊!好痛!」
浮生趕緊脫掉了鞋,那鞋的底面被紅石擊出一個洞來,浮生抱起腳丫,蹲坐在地上嗷嗷叫著,只見他左腳心的七顆痣隱隱在發著光,其中一顆已變成了紅色。
「小魁星,恭喜你得到了丹元星魄靈聖石,這是你的第一顆!」黑袍若無其事得揮袂入座,美酒再次入喉,只是牆邊的音妙臉色鐵青,見地上祖師的真身消散得無影無蹤,不知是嗔怒還是愧疚,沒了話語,愣愣站在一旁。
「老祖宗,您這是把什麼打入了生兒體內?您看您摔沒了音妙姑姑祖師的真身,她要怎麼向那些師傅師爺們交代?」
浮生一面吹著自己的腳底心,一面對著老祖宗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