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玄冥精聖
日頭西斜,一抹光輝照射在城樓門洞上,光斑向上蔓延而去,在光里現出一個小身影來,那身影斜倚在門洞上方。
「快看!城樓上有個小孩子!」正扛著一大麻布袋沙土的漢子呼叫一聲,一大夥百姓們駐足仰視,果見一個小男孩倚在城門上,身子紋絲不動。
速株州提攜狄坤握著腰間的佩刀,騎著一匹瘦馬正在巡視大風災情,剛好路過城樓附近,便聽見有人叫嚷,他下了馬,上了城樓,見這孩子不知是暈著還是睡著,他伸出一隻胳膊就把小孩攬了下來。
一夥百姓順勢也圍了過來,小孩一身錦衣,眉清目秀,眉宇間有著一股脫俗之氣,狄坤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不是東海王府的大王子么?」
「大王子怎麼會在這城樓上掛著?你不會認錯吧!」
「那天大王子回尤城,聲勢浩大的,我見過的,不會錯!」
「興許是這大風,把大王子給刮來的!」
人群里,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狄坤瞧這小男孩的眉眼甚是有種熟悉的感覺,又聽得周圍的人的言語,登時臉上就驚愕了起來,他懷中的男孩正是東海王府的大王子,那一日正是他陪同知府一道來城門迎接的大王子回家。
東海王府的大王子子桑浮生?怎麼會掛在城門上?
狄坤以手觸摸浮生的鼻息,一呼一吸平緩順暢,心中的重石才安放下,他從瘦馬身上取下一灰棕陳舊的水囊,擰開蓋子,送到浮生嘴邊,一口清水咽下,浮生倏地睜開了眼。
周圍是一張張陌生的臉。
「啊,好燙,好燙!」
浮生一把扯掉左腳上的長靴,只見他腳底板上呼呼冒著黑氣,浮生大口吹著氣,隱約見得那第二顆黑痣發了微弱的光。
「提攜狄坤拜見東海大王子殿下!」
狄坤躬身行禮,一旁的百姓呼啦呼啦跪倒了一片,浮生只顧著腳底板發燙,一時還沒發覺他竟然到了尤城之內。
「這是怎麼回事?」
浮生轉眸疑慮頓上心頭,眨巴了兩下眼睛,看看身旁跪地的百姓和一旁的狄坤,紊亂的心緒才安定了下來,他從狄坤手中拿過水囊,倒出一股清水來,清水澆撒在他的腳底板上,猶如乾涸的土地得了甘霖,熾熱之感頓時緩解了許多。
「我是怎麼回到的尤城?」浮生細細想來。
一個時辰之前,他還在黑乎乎的封鎖魔王洞中,前面是低頭苦苦尋找乾坤袋的黑魔王,身後是三個極其不情願心不在焉的魔王小隨從,白袍老祖宗發現了隱隱發光的乾坤袋。
浮生順著白袍的眸光看去,見一光亮閃爍不定,定睛一看,在那石壁罅隙中露出一錦織娟綉之物來,白袍淺聲對浮生說了一句,「去把那乾坤袋子打開!」
猶猶豫豫了一下,浮生還是不情願地走了過去,一對小手倏地從石縫中扯出一綉著日與月的錦袋來,正要打開袋口之時,小腦袋輕輕一轉,竟見老祖宗與黑魔王在一旁絮聒了起來。
老祖宗與黑魔王不是水火不容的么?怎麼這般無間了起來?浮生剛要上前詢問,只聽得老祖宗悠悠問那魔王。
「黑魔王,多年之前,可有一位斷臂遊俠路過你那伏魔谷?」
這一問讓黑魔王手中的火把險些脫落下來,黑魔王被這問詢驚了心,他那一張黑乎乎的臉百種表情雜聚著,忽而熱切的眸光從他的黑眼中涌動了出來,這眸光竟然落到了浮生身上。
這一看,也讓浮生百感交集,因為黑魔王那眸光中似有千言萬語,浮生只能送回疑惑的眼神,他這一回應,竟然讓黑魔王險些流出熱淚來。
「是你?是你?魂神大人!」
魂神大人?浮生聽見那黑魔王口中竟然顫顫悠悠得飄出這樣一句話來,這個魂神大人的稱謂,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之前使用《鬼谷心經》,借用父親的身體困頓在薄命陣中之時,喬良子也那樣稱呼過他。
莫非,莫非這個天底下最黑的黑魔王也是一位星聖?
浮生不敢多想,只是低頭躲避了黑魔王那深情的眸光,他解開乾坤袋的繩索來,把袋口敞開,只要現在浮生遠離這袋子,老祖宗就可以飛身進入,浮生有些不舍,所以沒有挪動腳步。
他又用餘光看了一眼老祖宗,白袍老祖宗總是這般和藹可親,相比黑袍來說,浮生更願意與白袍祖宗朝夕相處,如果白袍祖宗能夜晚陪伴浮生讀書練氣,白日守候浮生應付王府內外的刁鑽算計,那浮生也不會現在空有百年真氣,卻體如殘枝冬柳一般羸弱。
可是,白袍老祖宗只是淡定得笑了笑,一旁的黑魔王用袖管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長吁一聲,對著身後的隨從說道。
「本大王今日遇見了主人,那洞中木椅后存放著一些銀兩,你們拿去都散了吧!」
說罷,黑魔王對著白袍顯現出一副虔誠的表情來。
「讓我送魂神大人回家去吧!」封鎖魔王把手中的火把遞給白袍,說完這一句,只見他身體中盤旋出一股強勁的黑氣來,登時洞中旋出一股黑風,黑風裹挾著浮生的小身子。
怎麼這般霸道,沒有給浮生留下一點與老祖宗道別的時間,黑風捲起浮生就衝出了洞口。
眼見著自己的主人化為一陣黑風,三個小隨從眼噙熱淚,依依不捨得站立著,黑風出了魔王洞,白袍口中念了一個訣,嗖的一下鑽進了乾坤袋中,乾坤袋的繩索自行打了個結。
乾坤袋搖晃了兩下,也風馳電掣般飛奔而去。
火把落在地上,火焰恍恍惚惚,火光照耀著三張稚嫩的臉,小隨從擦乾了眼淚,撿起地上的火把,轉身走進深深的洞穴中。
浮生只記得這次的黑旋風比上次溫柔了許多,他只是被黑風托著,旋轉的風只是呼呼在身旁吹,黑風沒有碰觸到他的身體,更沒有翻腸倒肚,正在慶幸之時,那黑風竟然擰成了一股黑繩,黑繩嗖得一下鑽進了浮生的左腳腳心。
一股熾熱的痛感殃及全身,很快浮生就沒了知覺。
醒來之時,已身在提攜狄坤的懷抱中,而那乾坤袋也不知什麼時候又安好地別在了他的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