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陳年舊傷
浮生也順應著吳亮的提議,建議換一個地方來把這其中的原委說道說道,只是那佛陀手大人依舊是直直得站立在原地,並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顏顏里眼角掛著淚痕,他盯著佛陀手面前的那一面紗,眼神中情愫複雜,忽而他又長吁一口氣來,說道。
「您怎麼能忘記,忘記麟角族的族魂,無論是因何,您都不能這般活著,您不是告訴過我,寧可戰死沙場,也不做他人的囚徒嗎?我是沒有做到,可您,您怎麼……」顏顏里的眼淚又奔涌而出,這一番話還沒有結束,他的嗓子就沙啞了起來,話語哽咽在了他的喉嚨中。
「父親啊父親,今日得了您的消息,我是喜是悲,是樂是憂,是該慶幸還是?」顏顏里的眼神裡布滿了絕望,他抹了兩把眼下的淚,忽而轉身朝著一旁的大樹撞了過去。
那是一棵粗壯的白樺樹,樹葉早就落光了,樹榦上翻著白花花的碎皮,碎皮落完,枝幹就會新長出一個年輪來。
顏顏里閉著眼,就朝那大樹沖將了過去,這舉動讓人猝不及防。
既然這位以黑紗遮面的壯漢是佛陀手大人,這佛陀手大人又是顏顏里的父親麟角王,浮生對這其中的原委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一個族群的王者戰敗沙場,眼睜睜看著他的將士們魂歸荒野,他能不痛心疾首么?他願意成為東海王的殺手,定是父親以顏顏里做人質要挾了他。
鐵骨錚錚的漢子,誰願意委曲求全甘做他人的殺人工具?
浮生琢磨道,忽而顏顏里那迅猛的調轉,讓浮生也來不及多想,一運氣就使出了流星步來。
一道羸弱的影子橫擋在了顏顏裡面前,顏顏里只顧著低頭撞樹,不想一頭撞在了浮生交叉的雙手上,小浮生就成了人肉墊子,被顏顏里撞到了樹榦上。
「哎呦!」這叫聲是浮生髮出的。
顏顏里感覺到腦袋撞在了軟綿綿的東西上,趕緊收住了力氣,抬頭一看,浮生貼在樹榦上,臉上的表情有些難受,顏顏里確定他這一撞雖然速度比較快,但是及時收住了,並不會把人撞傷。
一股黑乎乎的液體從浮生的嘴角滲了出來,顏顏里那一對滿是失望的眼眸盯著那股黑粘的液體,有些發愣了。
「大王子,你,你怎麼了?」
還能怎麼?
浮生這次是動氣了,吃了這麼久的苦瓜,也還是沒能讓他體內的血液恢復鮮紅,依舊是黑乎乎的,老先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再動氣!不要再動氣!這不,一動氣,體內的百年真氣就亂撞一番,傷及了五臟六腑,黑血就滲了出來。
「不要那麼沖……沖.……衝動!」浮生話音剛落,一對眼眸倏地閉了起來。
三人登時就面面相覷了起來。
「大王子身上有傷,不能動氣,這下可能是傷了內里了!」是吳亮轉動眼珠子,臉上止住了那份驚愕,連忙奔過去,把浮生攬在懷中,「這下里,不找個地方,也是不行了!」
顏顏里回頭,又看了一眼佛陀手,佛陀手把那一把大刀收回腰間,太陽也漸漸斜到西方去了。
……
「過了明天、後天,就是……」若夢手裡捏著一朵花,一瓣一瓣地把那花扯得殘殘破破地,她伏在窗前的,眸光透過窗戶,看向遠方,遠處是一面圍牆,圍牆之後是錯落有致的別院,丫鬟小廝們都在忙碌。
「與懷鹿小師哥訂婚.……」若夢想來小小心思里闖入了一隻亂撞的小鹿,咯噔咯噔得,她的小臉就有些發燙了。
自打她記事起,她就是一個被千萬信徒奉為聖嬰的不凡女娃娃,她時常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彷彿體內涌動著一股不安分的力量,她摸不透抓不著。
她又是總能沉浸在周遭人的盛寵之中,她似乎能透過旁人的眼眸看到些什麼,那些東西有時讓她快樂,有時又讓她心生可怖。
「為什麼時常會做一個夢呢?夢裡有一隻被烈火焚燒的鳳凰,它看起來好痛苦!」不知怎的,若夢又想到了她的夢,可能是無處安置的情愫帶起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是經常會做一個夢,夢裡的火鳳凰告訴她,它想要流淚,想要重生,可是它的眼睛早就被烈火焚毀,眼淚是它的奢望。
這兩日她有大把的時間發獃,想這些問題,這麼久以來,她確實沒有細細想過,好像身邊總是時不時冒出一些人來,這些人把若夢捧在手心裡,小心呵護著。
「為什麼我也從來沒有哭過呢?可是我為什麼要哭呢?」若夢依舊是在琢磨著,「難道我的命和那隻鳳凰是有關聯的么?」手裡的花朵只剩下幾縷花蕊了,她鬆開了手,殘花落地。
「小師哥會不會讓我流淚呢?都說愛一個人是痛苦的,可我為什麼一想起小師哥就想笑呢?難道我對小師哥不是愛么?」若夢的面頰緋紅著,一個個古靈精怪的想法碰撞著心中的小鹿。
上官若夢今年才不過七歲而已,她經歷的顛沛也讓她與同齡的孩子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一想到要與浮生訂婚了,她就有了無數的心結,愛與不愛是一個高深的問題,她現在是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的。
太陽西斜了,若夢忽然感覺到心有一絲絞痛,隱隱約約的,她曾經也有過幾次這樣的感受,只是這絞痛過一會兒便會自愈了,也有時會疼上幾天來。
「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么?」若夢伸出白皙稚嫩的小手撫住心門,起身踉蹌著走到床榻前,盤腿坐在卧榻之上。
她開始調理體內的氣息,一對美麗的眼眸微微閉合著,真氣在任督二脈間涌動,氣旋縈繞到了心房之中,與那隱約的痛感交融著。
就在若夢的心絞痛複發之時,正是浮生口吐黑血的時候,而在過去的時光里,若夢的每一次心痛都是在浮生受傷昏迷之時,是什麼把這兩個娃娃的感應捆綁到了一起?
是命運?還是月老?是福報?還是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