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碗勾魂面
「果然,果然還是這般水火不容!」
那連先生髮出一陣低低的笑來。
「你離家之時,就說過這般話,今日在郡王面前,果然還是絲毫顏面都不給我留!」
連先生合十的雙手顫抖著,全然不理會周遭人的愕然,他的目光似刀劍,毫不留情面。
老祖宗被面前的迂腐老頭的直言也震懾到了,他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浮生看著面前的老祖宗,忽而老祖宗也回頭看了一眼浮生,有些啼笑皆非,從老祖宗的神情中,浮生又看到了一些傲慢和不馴,只見老祖宗定了定神,方才的無奈全然消逝,他神情自若得給眾位行了個禮,只是那行禮的方式與女子截然不同。
「讓諸位見笑了,瓔珞自幼離家,在皇宮中當差,也未曾與父親有過往來,今日得見,實屬意外,本想搪塞過關,之後再與父親大人化解往日隔閡,無奈恩恩怨怨情愫牽扯而出,父親心中怨火難消,今日瓔珞請願,願受仗責三十,一則懲戒瓔珞對父不敬,二則懲戒瓔珞言語有失,三則懲戒瓔珞有失體統,今日乃是郡王家宴,瓔珞這般冒失行為應被重罰!?」
瓔珞微微欠身,又給東海王行了個禮,她雙臂劃出兩道弧線來,雙手作揖送與額前。
果真是個奇女子!這一番舉動,又讓廳堂之上的人一片嘩然,各個人心中都七上八下的,有的是對瓔珞的讚歎,有的是期待一場好戲,有的則是注視著東海王的神情。
浮生看著老祖宗的舉動,甚是意外,原本以為他那桀驁不馴的脾氣一上來,定是要把這裡鬧個翻天覆地才是,誰料老祖宗這般淡定,竟然公然要東海王來治她的罪,這個老祖宗看起來甚是陌生了起來。
面對如此窘境,東海王站起身來,走到廳堂前來,對著連先生說道:「本王早就聽聞連老家有一女,也未曾料到竟然會是瓔珞,連老啊,你是個德高望重的先生,今日在這廳堂之上直言與瓔珞對峙,恐有不妥吧,今日要治罪的話,就要治你的罪才是!來人,把連萬卷帶下去,打三十大板!」
這王府里哪裡有懲治惡人的打板衙役呢,頂多平日里丫鬟小廝要是有了什麼過錯,忠達就找人來打個幾板子,今日東海王公然叫人來打連萬卷板子,這些小廝們都有些茫然,一時不知誰該上前去領命。
東海王冷靜的雙目中閃現出一絲靈光來,看來他這是有意為之,最後他把那靈光落在了瓔珞身上,瓔珞轉身對著東海王說道:「父親年邁,瓔珞願替父親受罰!」
一語說畢,連先生那老臉上的怒氣就消散了下來,只是那一眾小廝依舊不知該如何是好,翹首等待著東海王再次發號施令。
「好一個瓔珞!本王今日就滿足你的孝心!韓單,帶瓔珞下去受罰!」東海王對著微醺的韓單說道。
那韓單忽然得了東海王的命令,他蹭得站起身來,給東海王行了個禮,沒有說一句話,走上前去領命。
浮生見大事不妙,若是老祖宗的真身受罰,他是絲毫都不擔心,可這三十大棍打在瓔珞姑姑的身體上,待到瓔珞的魂識蘇醒過來,那一定會身心受累,不,浮生不能讓瓔珞姑姑挨打。
「父親!韓叔!」
浮生從矮案後面跳出來,擋在瓔珞身前,展開雙臂,阻擋著韓單將瓔珞帶走。
「父親,不要罰瓔珞姑姑!」浮生頂著一對焦急的眸子對著東海王說道。
「生兒,胡鬧!」東海王呵叱道,「你這般胡鬧就一起杖責你了!」
「父親,瓔珞姑姑才把這一道食餚做好,是可以功過相抵的,父親,您可以先嘗嘗,要是好吃,就不要打瓔珞姑姑了!好不好,父親!」浮生苦苦哀求道。
一旁的浮生娘也是坐不住了,她一下子衝到浮生面前,也哀求道:「郡王,生兒還小,那軍棍是萬萬打不得,打不得的!」
浮生娘一邊說道一邊聲聲低咽,她用身體護著浮生,這一場家宴竟上演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戲,東海王更覺顏面丟失,他啞啞一笑,又覺無奈,只得對著瓔珞說道:「既然生兒和夫人都出面了,本王就給你一次機會,這廳堂之上有十盞銀碗,除去國丈大人這一碗,尚有九碗,若是有一半以上的人認為瓔珞你做得這道菜肴好吃,那本王今日就不再杖責於你,你們父女二人之事留做晚宴之後,你們自行解決!」
瓔珞面無懼色,倒是小浮生又擔驚受怕了起來,老祖宗的手藝可是不敢恭維,這矮案之上的食餚原本就是老祖宗亂攢出來的,要是廳堂之上的人心中懷著鬼胎,那不是瓔珞姑姑還是要受杖責之懲?
不料老祖宗卻給浮生使了個眼色,他向著東海王行禮,說道:「各位面前的銀碗之中的這道食餚,名為勾魂面,是我用了酸甜苦辣咸香麻七種佐料,再配以獨門秘方,烹制而成!」
老祖宗說得煞有介事,浮生光是聽了這食餚的名字就生出了些好奇來,莫非老祖宗臨時抱佛腳也制出了一道人間美味?
須臾之後,各歸各位,瓔珞立於廳前,環顧四周,見眾人都揭開了面前銀碗的蓋子,浮生打開銀蓋之時,低頭見碗中之面甚是普通,麵條不粗不細,面上點綴了些綠瑩瑩的碎菜,他斜睨瞅了一眼母親碗中的面,那面看起來紅彤彤的,與他碗中的甚是不同。
瓔珞胸有成竹地站立著,時不時嘴角上揚,露出淺淺一笑來。
浮生手握筷子,挑起了一根麵條來,吸溜了一下進了口中,浮生咀嚼了幾口,無論是口感還是味蕾都與一根普普通通的麵條沒有差別,他把砸著小嘴巴,眨巴著眼眸,心中生疑。
忽而他感覺到身旁的母親身體有些顫抖,他轉頭一看,母親雙目中含著淚水,眼神幽幽怨怨,浮生低聲問了句:「母親,你可還好?」
浮生娘轉頭過來,浮生吃了一驚,見她雙目如彤,瞳仁變成了紅色,淚水縈繞,似被什麼牽住了靈魂。
「噢,母親,你的面?」
「生兒,母親心中好似有一團火,那火只是困在母親體內,擾得淚水都流了出來,可火焰卻依舊是在體內燃燒!」
浮生娘顫悠悠得說著。
忽然對面的國丈大人發出一聲吼叫來,「啊!」
只見國丈大人雙拳緊握,用力敲打著矮案,他的身體發出幽暗的藍色火焰,火焰並不灼人,可遠遠看去整個國丈大人猶如一個幽魂一般可怖。
國丈大人的長嘯讓公良夫人急忙起身,可她伸出手來剛要去握國丈的手之時,她方才吃下的勾魂面也起了作用。
她的雙手發出了烈焰來,烈焰與國丈的藍焰相遇,猶如水火不容一般,發出呲啦之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