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朱嫻的情
淩殊若無其事的擦了擦唇邊的血跡,隨手將手帕丟了出去,墨棋的身影頓時閃現在了他身邊,伸手接住了他的手帕。
“處理掉。”淩殊身體微微後倚,雙眼合了起來。
墨棋默默的將手帕往懷裏一塞,低聲道:“主上,領主大人畢竟是您的父君,您剛剛在領主府的態度,確實有些不妥.……也難怪領主大人會朝您發火——”
“我無礙。”淩殊一個眼神瞥了過去,墨棋立馬噤了聲。
抬手揉了揉眉心,淩殊的眉心中帶出了幾分疲憊,“人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屬下找了兩人聰明伶俐的人,安插進了衛軍團,東方喻暫時沒有任何反應。”
淩殊放下摁在眉心上的手,重新端起了茶杯將口中的猩甜味壓了下去。眸中閃過了一絲幽沉。
剛剛,他沒有對細說在領主府上發生的事情。因為他那名義上的父親,麵對這件事情的態度,頗有些不符合自己原有的風格。
雖然,他與蒼玨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依這段時期來看,蒼玨對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少有情緒波動更別說動怒。
今天,麵對他要徹查地宮一事的堅持,蒼玨竟然直接用勁氣震傷了他……
這麽大的怒氣讓淩殊忍不住懷疑,這他這位父君在這件事情到底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主上.……還有一件事情。”墨棋一邊說著,一邊從腰帶夾層中抽出了一個折起來的信封遞到了淩殊的麵前,“之前您讓我前往聖樂城淩家拿回您的本命玉牌,淩家家主不願多言此事,隻是說令牌被人盜走了。這封信,是淩家少主給出的回複。”
淩殊接過信封,拿出信來掃了一眼,頓時目光中溢出了幾分寒意。他冷笑了一聲,沉聲道:“不愧是淩家家主,無論過了多久,還是一樣的自以為是,頑固不化!”
說著,他將信紙遞了回去,冷然的麵色上摻近了一絲玩味,“玉牌既然被秦亦辰已經拿走了,就不用再尋了。你派人與淩青玄聯係,盡量配合他行事。難得淩家有人看的清楚,這家主之位,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墨棋恭敬應是,然後垂首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
淩殊喝完了最後一杯茶,然後起身離開了書房,墨棋緊跟了上去。
此時,伊嬈那邊已經自覺的脫掉了自己的馬甲,被萬寶兒四人圍著纏著問了一大堆的問題。
伊嬈挑著重要的幾個問題一一答了,然後把今天的事情大體說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她順著也將劉宗沅受傷一事說了出來。
四人聽的認真專注,直到聽到他們的老師被人偷襲,四人一下子怔住了。朱嫻的眼淚頓時脫眶而出,萬寶兒他們三個男孩子,也不由紅了雙眼。
朱嫻慌慌張張的握上了伊嬈的手,哽咽著說道:“老師他現在在哪?我們能去看他嗎?”
萬寶兒三人也一臉焦急的看著伊嬈,目光中透出的是十分的情切和懇求。
伊嬈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接著把目光投注到了被晾在一邊的家主身上。
在一旁喝閑茶的方宜心感覺到了伊嬈的注視,抬眸給了她一個眼神,大體意思是——你帶他們去吧,我一會兒還有事,就算了。
伊嬈收回目光看了看梨花帶雨的朱嫻,抬手揉了揉額角,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從袖口中扯出了一條手帕,遞了過去。
“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他。”
話落,伊嬈率先邁開步子,走出了會客廳。
朱嫻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然後緊跟在了伊嬈的後麵。
其他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連忙追了上去。
很快,五人便來到了休愈殿。
一進殿,伊嬈抬眸往劉宗沅的位置一掃,頓時臉色一下子暗沉了下去,她下意識就想上前,卻看到了一個粉色的身影直接撲倒了劉宗沅的身上。
朱嫻緊緊的抱著水晶床上的劉宗沅,壓抑的抽泣聲逐漸的傳了出來。
萬寶兒連忙上前拍扶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了一番,然後眨著通紅的大眼,看著身後的伊嬈問道:“淩導師,我們怎麽才能救我們老師?”
伊嬈皺著眉頭上前將朱嫻扯到了身後,然後抬手探上了劉宗沅的額頭,調動起了精神觸角,探向了劉宗沅的靈體。
被拽開的朱嫻有些怔愣,她呆呆的看著一臉嚴肅的伊嬈,心知失態嚴重,便乖乖的站在了伊嬈身後,也沒有出言打擾。
這一探查,伊嬈的臉色又蒼白了兩分,原本就壓抑的目光又逐漸透出了幾分凝重。她竟然探查到劉宗沅原本已經幹涸的靈體,現在正在緩緩往外溢著毒素,這剛過沒多久,劉宗沅的五髒六腑已經被毒素侵蝕掉了大半。
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伊嬈狠狠蹙著眉,沉聲對身邊的四人說道:“都出去,你們老師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我要仔細檢查一下,你們去外麵等著。”
朱嫻的嘴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提出異議,隻是深深的看了水晶床上的劉宗沅,然後率先走出了休愈殿。
萬寶兒連忙跟了上去,祈原和卜琛對視了一眼,也跟著走出了休愈殿。
伊嬈緩緩將劉宗沅扶了起來,往他嘴裏塞了一把解毒丹,然後運氣想將他體內的毒素逼出來。
但她的勁氣一入劉宗沅的體內,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沒有絲毫蹤影。
伊嬈皺著眉頭,繼續調運著勁氣,然而依舊無果。此時劉宗沅的身體就好像一個無底洞,無論投進多少靈力和勁氣,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突然,空氣中一陣能量波紋蕩開,紫龍的身影顯現在了伊嬈身旁。
伊嬈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自從那天在華雲城那見到華新後,這小子就跟休眠了一般,今天怎麽主動現身了?
他皺著眉拉開了伊嬈按在劉宗沅背後的手,然後衝她搖了搖頭,“主人,沒用的。”
說著,他伸手將劉宗沅的衣服往下拉了拉,劉宗沅後頸處的一個妖冶的花紋頓時露了出來。
紫龍抬手指著這個花紋,對伊嬈解釋道:“這個花紋,是華家禁術滅魂術的標誌,此術極為邪惡,但限製頗多,很難學成。如果中了這種禁術,身體就會逐漸被毒素侵蝕,但這對施術之人的傷害同樣非常的大,極為不劃算,秦亦辰應該是被華雲城誆騙了。”
伊嬈咬了咬唇,啞聲問道:“如何救?”
紫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用幹淨少女獻祭的生魂,可破此術……”
聞言,伊嬈目光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碎成片,她的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紅色。
劉宗沅絕對不會接受別人的祭獻生魂,與其讓他活著沉浸在自責愧疚中,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個痛快。
此時,一人一魂不由陷入了沉默。
過了十幾秒,朱嫻的緩緩推開了休愈殿的們,走了進來。
伊嬈皺了皺眉,盡量緩和下了語氣,“你怎麽進來了?”
朱嫻低頭行了一禮,低聲道:“淩導師,我能和您單獨聊聊嗎?”
伊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不由有些心疼。她點了點頭,把紫龍召喚回了靈體。
見此,朱嫻微微一笑,抬步走到了劉宗沅的身邊。
“淩導師,您應該早看出來了,我對老師從來不僅僅是敬愛之心,而有傾慕之情。”
伊嬈一頓,猶豫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朱嫻低低一笑抬手撫摸上了劉宗沅的臉,“我從十歲那年見到他,被他所救後,滿心滿眼都隻剩下了他。我幾乎每天都在乞求與他再次相遇。”
“後來,我進了神跡學院,很幸運的遇見了他。那時我以為這是上天的恩賜。可後來我才知道……”
說著朱嫻微微頓了一下,“我才知道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把這份心思壓在了心底。”
伊嬈喉嚨有些發緊,大體的事情她當然猜的到。但是聽這個女孩用這樣平靜的聲音說著這些話,她的心頭還是有些酸麻。
愛而不得有多苦,隻有她自己知道。
比起水如夢那種死命糾纏的類型,像朱嫻這種隱忍而又克製的愛,更加的痛苦……
見伊嬈一直沒有一點回應,朱嫻回頭看向了她,對上的正好是伊嬈心疼憐惜的目光。
朱嫻扯了扯嘴角,“您不用可憐我,能遇見他就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我一點都不怨也不恨……雖然有的時候,我也痛苦過,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執著於喜歡一個心懷鬼胎、心狠手辣的女人,可慢慢明白了,就算沒有俞婧瀾,他身邊的女人也不會是我。”
說著她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哽咽,“可就算是這樣,我依舊願意把這份心思保留下去,默默陪著他,敬愛他。可如今……如今……”
話到此處,朱嫻早已泣不成聲。
伊嬈哄著眼眶,上前將人抱緊了懷裏,然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伊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索性就閉了嘴沒說話。
朱嫻頓時淚崩,埋首在伊嬈胸前大哭了起來
伊嬈僵硬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過了一會兒,伊嬈猛地發現,她懷中朱嫻的身體,竟然開始逐漸的變得透明與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