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寧博遠之死
“寧博遠死了?”伊嬈眼瞳微縮,神色一凜,“是被刺殺?”
寧情裳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是,又不像是。”
伊嬈皺眉,抬步就想往樓梯上邁,但卻被寧情裳抬臂擋了下來。
“菀蕙和寧世鴻身邊的近侍寧隨鴻在上麵檢查屍體和房間裏的痕跡,此時你不宜上去。”
說著,寧情裳略帶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避嫌和盡量低調。”
伊嬈一怔,往後退了一步,微微皺眉,“你懷疑是我?”
“我懷不懷疑你不重要,人是不是你殺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別人眼裏,你與這件事情不能扯上任何牽扯。”
伊嬈眸色微沉,她當然明白寧情裳的意思,也不意外她這種毫不關心自己侄子生死的冷漠,但她總覺著從那天萬華殿之宴結束之後,這鎮湖宗裏的事情就開始怪異起來。
思此,伊嬈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沉靜的注視著寧情裳的眼睛,低聲道:“少宗主出了這樣的事情,宗主為何沒有來正坤閣?”
聽伊嬈這麽一問,寧情裳略帶嘲諷的勾了勾唇角,語氣十分隨意的回道:“宗主事務繁忙,日理萬機,應該是抽不開身吧。”
抽不開身?
伊嬈眯眼,顯然是不信這種毫不用心的糊弄。
寧情裳神色淡淡的看著伊嬈,隨後又偏移了一下目光,看了看伊嬈身後的淩軒,笑容逐漸變得幽深。
“闌忻,有些時候不用太過執著於真相,更不用太過執著於理由,要知道隻有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伊嬈與她對視了一眼,隨後迅速移開了視線,“我隻知道,時局未明的情況下,貿然按自己的謀算行事,容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此言一出,寧情裳的目光驀然一沉,她沉眸盯著伊嬈看了片刻後,沉聲問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不知道的不重要?”伊嬈微笑,直視著她的目光,不膽怯不躲閃,“你有你的野心謀劃,自然也知道別人有別人的算計陰謀,你能確保你要是不執著與真相,放過凶手,日後這人不會妨礙到我們嗎?要是機關算盡反而為別人做了嫁衣,你也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吧?”
聞言,寧情裳陷入了思慮,片刻後,她望著伊嬈輕輕一笑,“你倒是謹慎,看來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伊嬈點頭,壓低了聲音,“你不用懷疑,我真的沒這麽著急。”
寧情裳一笑,伸手想要去拍伊嬈的肩膀,但被伊嬈躲了開來。她微怔,手微微攥起,收了回來。
“寧世鴻那邊的意思是,在上雲宗使者到來之前,這件事情要完全壓下去。”
雖然伊嬈上輩子見慣了各大世家族人和豪門子弟之間的薄涼冷漠,但是鎮湖宗裏這種兄妹皆不在乎自己親子生死的情況,她也少見。
更何況,寧世鴻在伊嬈心中最初的形象是雅正沉穩,不失氣度。但如今親子喪命,他卻能待在自己的宮殿中,連麵都不露,而且既不急於知道自己兒子的死因,也不急於抓住凶手,反倒是著急把事情壓下去,還真是像極了寧情裳對寧闌忻的態度。
伊嬈微微扯了下嘴角,沉著臉沒有說話,心裏冷嘲:這兄妹倆真不愧是一個娘胎裏生出來的。
站在伊嬈身後的淩軒,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房頂,周圍縈繞著的那種微弱但卻惡心的味道,讓他赤紅的眸子越發的陰森如血。
他微微垂眸,擋住了眼底的戾氣,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殺意,以防驚擾到身前的兩個人。
但是即使是如此細微的氣息波動,伊嬈依舊感覺到了。她轉身看向身後的人,淩軒迎上他的目光,下意識的回了個輕笑。
伊嬈看著淩軒明顯不自然的臉色和眼底的陰霾,心頭一緊,連忙走上前,低聲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伊嬈關切的目光如同一陣清風,一下子平息了淩軒心中的戾氣,他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伊嬈看著淩軒眼中的血絲,猛地反應了過來,“後山冷,你待了那麽久,怕是受了不少寒氣,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淩軒搖了搖頭,拒絕了。
伊嬈抿唇,沒有再勸,伸手握上了淩軒的手腕,用勁氣幫他暖著身子。
寧情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神色漸漸有些恍惚,這一幕,她不知道在多少年前也經曆過,但是……
寧情裳撇開臉,低低一笑,透出了幾分懷念和苦澀。
又過了十幾分鍾,二樓下來了兩個人,正是菀蕙和寧世鴻的近侍寧隨鴻。
菀蕙和寧隨鴻先是俯身給寧情裳行了一禮,起身之時有看到了伊嬈和淩軒,兩人又躬了躬身子。
伊嬈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兩圈,沉聲問道:“怎麽樣了?”
菀蕙先是看了看寧情裳的眼色,在得到肯定之後,她才低頭說道:“回小姐,經過奴婢的探查,得知少宗主是被人腹部被匕首刺中而死,但因為房間中並無爭鬥的痕跡,而且聽守夜的小廝說,屋內也沒有傳出過什麽激烈的聲音,所以不好判斷是自殺還是他殺。”
聽著菀蕙的回複,伊嬈冷冷一笑,鬆開了淩軒的手腕,冷聲問道:“堂堂一宗少主,名聲、威嚴和實力地位,他應有盡有,你覺得他有可能自殺?”
菀蕙一怔,又看了看寧情裳的臉色,見主人神色無異,她才繼續說道:“回小姐,奴婢隻是把當時的情況回稟給您,您若和主子覺得少宗主不可能自殺,奴婢便也覺得不是。”
這話說的倒是讓人挑不出錯來,伊嬈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屋內沒有打鬥的痕跡,值守的人也沒發現異樣,難道還是少宗主心甘情願的讓人刺死的嗎?”
說著,伊嬈沉聲道:“讓開,我上去看看。”
菀蕙沒有說話,寧隨鴻倒是先開了口,“檢查已經結束,少宗主也該安享清淨,闌忻小姐也應該避嫌,就不要上去了。”
伊嬈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人,目光漸冷,她沒有說話,隻是側目看向了旁邊的寧情裳。
寧情裳神色冷淡的看著寧隨鴻,兩人對視幾秒,寧隨鴻敗下陣來,低頭移開了身子。
伊嬈轉頭看了看淩軒,淩軒搖了搖頭,伊嬈會意,自己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寧博遠臥室的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麵躺著寧博遠的屍體,正被一層白布蓋著。
伊嬈仔細的打量著周圍的布置,她緩緩探出精神觸角,小心翼翼的探尋著屋內殘餘下的蛛絲馬跡。
幾分鍾後,她收回精神觸角,眉頭皺了起來。
她抬眸看了看四周的牆壁,最後目光落在了牆上的一幅畫上。
伊嬈眉梢輕挑,上前幾步,仔細的看著畫上的內容。
畫上畫的是一個衣著華貴略帶英氣的女人,在她的身邊是一個小男孩正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傾耳聽著什麽。
伊嬈微微眯眼,這畫上畫的是寧情裳和寧博遠.……
伊嬈伸手摸著下巴,逐漸陷入了沉思,看著這幅畫,伊嬈能想象出當初寧情裳與寧博遠之間的親昵和溫馨,可為什麽,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寧博遠為什麽會毫不反抗任由這把匕首刺入腹部呢?
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爺看著怎麽像是分發遺產呢?
分發遺產?
伊嬈瞳孔一縮,皺眉看著長桌上的屍體,心弦驀然緊繃——難道說,寧博遠真的是心甘情願赴死?!
那麽,又到底是為什麽呢,那個讓他心甘情願的人又是誰?而且,不久之前寧博遠跟她說了那麽多莫名其妙的話,讓她不要攪進泥淖,他是不是知道什麽?
伊嬈抬手摁了摁額角,如今的鎮湖宗越發的危險了,她總覺得有人在背後如同毒蛇一般盯著鎮湖宗的一舉一動,隻等的時機成熟,便猛地躥出來狠狠的咬人一口。
鎮湖宗與她無關,但是淩軒的安全,寧博遠的善意,這些都是她無法忽視的,此事一出,她心裏多少有些發堵。
寧世鴻態度詭異,寧情裳一心爭權奪勢,兩人對寧博遠的生死都沒有表現的多麽在乎,兩人關係微妙,有些事情,他們心知肚明,但在寧闌忻的記憶裏關於這些事情又很模糊。
信息不完善,判斷容易出錯,萬一一不小心,被當槍使,她到無所謂,淩軒卻是毫無自保能力,萬一……
伊嬈緩緩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暗罵自己真實越來越猶豫不決、多思多疑了。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伊嬈瞳孔一縮,甩袖快步下了樓梯。
伊嬈走下樓梯,看著一樓大廳裏淩軒完完好好的站在那裏,她心下一鬆,快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目光一掃,門口已然跪了幾個外門弟子,其中一個急急忙忙的稟告道:“啟稟大長老,汐蘭閣出事了!”
伊嬈一怔,心頭一顫,深色驀地沉冷了下來。她顧不得細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拉著淩軒的胳膊,連忙朝汐蘭閣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