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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5.17晉江獨發

  毓秀不知該怎麽解釋, 要她說她的憂傷並不僅僅是關於會試, 她又說不出口。


  陶菁盯著毓秀的臉看了一會, 笑容多了一些意味不明,原本抓著毓秀胳膊的手也鬆了, “皇上擔憂的不僅僅是會試……”


  毓秀眼看著陶菁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疏離,心中雖失落,卻也鬆了一口氣, 低頭坐回座上。


  陶菁見毓秀落座,便又往後退了兩步,若有所思地望了她半晌,笑著說一句, “皇上要的很多,多到我給不起,除了科舉會試,我猜你心裏一直惦念著藏寶密室的機關圖。”


  毓秀的確惦念藏寶密室的藏寶圖,可她當下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從陶菁手上得到任何東西。


  刻意辯解有欲蓋彌彰之嫌,自尊作祟,毓秀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陶菁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毓秀下首, 輕笑著說一句, “機關圖我會給你, 但不是現在。”


  毓秀望著陶菁, 還是沒有開口。


  陶菁認定毓秀心裏好奇, 原本想吊一吊她的胃口,卻在她對他露出近乎無垢的笑容時不自覺地說一句, “我會在皇上打定主意要鏟除舒家的時候將密室機關圖交還給皇上。”


  此番庭審,她明裏是要解救崔縉與賀枚,與薑壖爭幾部的權利,實則是為鏟除舒家,這局棋下的迂回,若不是一早就洞悉她籌謀,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毓秀心裏吃驚,麵上卻一派雲淡風輕,陶菁既然已經猜到她的謀劃,她也不必刻意隱瞞,隻淡笑著說一句,“望笑染不要失言。”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陶菁慢悠悠喝一口茶,“薑相說的話,我在屏風後都聽到了,皇上當真追究都察院到底?”


  毓秀點頭道,“都察院幾個狼牙是林州案的第一條線索,我自然要吩咐程棉與遲朗在他幾人身上下功夫。都察院的腐壞不僅僅是一部事,也牽扯到林州幾位高官和朝上的那幾條巨鱷,我自然要借此追查。”


  陶菁一皺眉頭,正色道,“薑壖言語之間已表明姿態,若皇上執意要魚死網破,他必奉陪到底。皇上勢單力薄,羽翼還未豐滿,當真要在這個時候下出玉碎瓦全的險棋?”


  毓秀冷笑道,“時機尚未成熟,我既不拚魚死網破,也不求玉碎瓦全,薑壖方才故作姿態,也隻不過是想試探我的態度,虛張聲勢,硬行震懾,這種時候局麵若亂,對他的布局沒有任何好處,今年是恩科之年,他有他想選的人,也有想放到棋盤裏的棋子,薑壖絕不會跟我硬碰硬,我猜他惱怒的緣故,是他猜不到紀詩究竟在林州查到什麽地步,我又會借林州案做到何種地步。”


  陶菁嘴角浮起一絲淺笑,“既如此,那我也沒有什麽好擔憂的。薑壖掌權多年,在意的是將一切都掌控手中,皇上三番兩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他難免會對皇上生出戒心。”


  他這一句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侍從的稟報,說禮部尚書求見。


  來的不是程棉遲朗,自是受薑壖授意。想必是薑壖覺得他方才的態度太過堅硬,才特別叫笑麵天官來緩和氣氛。


  陶菁起身隱在屏風之後,毓秀正襟危坐,傳人進門。


  何澤態度恭謹,對毓秀行大拜禮,得毓秀賜座,也執意直身而立,麵上的笑容一如從前,無懈可擊,“皇上遲遲不到前堂,臣等心裏擔憂,淩相便吩咐臣來請皇上。”


  毓秀笑道,“天官來的正好,方才薑相對朕說了他的疑慮,朕心中十分猶豫,之後的案子該怎麽審,朕也不知道了。”


  何澤拜道,“都察院若當真一團汙穢,臣身為吏部尚書,也有脫卸不了的責任。不管案件牽扯到何種地步,請皇上徹查到底,保我大熙朝堂純淨。”


  毓秀在心裏冷笑,麵上卻一派釋然,“有天官這一句話,朕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


  何澤走到毓秀麵前,又是一拜,毓秀便從座上起身,與他一同出了後堂。


  二人回到前堂時,堂上一片寂靜無聲,毓秀離開這半晌,堂上無一人敢開口說話。


  何澤得毓秀恩準落座,毓秀卻在座前站了半晌,麵色憂慮地望著堂上每一個人,向堂下跪著的王育問一句,“昨日堂上,你招認陷害林州樂平縣令,昨晚刑部夜堂,又招認陷害之事並非是你主謀,而隻是聽命於人,身不由己,可有此事?”


  王育不敢抬頭看毓秀,回話時也不敢壓聲,“確有其事。”


  毓秀這才坐回座上,“這供書上寫著你是受都察院幾位堂官的指使,可有此事?”


  王育惶惶應一聲是,半晌卻又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加一句,“並非如此。”


  毓秀隻當沒聽到,對遲朗使個眼色,遲朗便向下問道,“左右都禦史官居正二品,左右副都禦使,官居正三品,昨日庭審之後,皇上雖免去左右都禦史與左右副都禦使的官職,卻也是因為他們治下不嚴,用人不當,如今你既指認都察院堂官為幕後主謀,案件的性質便發生了根本的改變,當中的利害你可明白?”


  王育叩首道,“罪臣明白……”


  薑壖見王育欲言又止,便順勢說一句,“你方才說‘並非完全如此’,皇上沒有聽到,老夫卻聽到了,莫非你昨晚的供述並非屬實,而隻是被威逼誘供,屈打成招?”


  毓秀一皺眉頭,對薑壖道,“刑部尚書親自夜審,薑相以為是兒戲?遲愛卿的人品才能,朕最清楚不過,是萬萬不會做出威逼誘供、屈打成招之事的。”


  她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卻並不是這麽想,遲朗雖不會屈打成招,嚴刑威逼誘供卻是一定的。


  遲朗與程棉不同,程棉身為刑官,太過方正,明知誰有罪,誰無罪,也不肯輕易越雷池一步,定要按章辦事,依律審案,循規蹈矩的讓人無話可說。遲朗卻不同,他身為邢部長官,周旋於薑黨與舒黨之中,既要平衡各方的權利,又要追逐刑官的公正嚴明,做事圓滑變通,常常隻問結果黑白,不問過程是非。


  毓秀賞識他的也正是這一點。


  “罪臣並非是直受都察院幾位堂官的指使。”


  遲朗收斂了麵上的笑容,眼神也變得冷酷,“你想臨庭翻供?”


  王育被遲朗的語氣嚇得渾身發抖,抬頭看了遲朗一眼,回憶昨夜種種,冷汗流了一背,“皇上明鑒,罪臣絕無臨庭翻供之意,林州事,罪臣的確不是直受都察院幾位堂官的指使。”


  毓秀斥道,“林州事既不是直受都察院堂官的指使,你又為何將其指認為幕後主謀?”


  王育吞吐半晌,到底沒有說出一句話,毓秀見跪在他身邊的趙才與陳奇還算冷靜,就轉而問他二人,“林州事是你九人一同密謀的,他既不知怎麽說,就由你來說。”


  趙才扭頭看了一眼王育,一聲哀歎,他昨日受刑最重,人也嚇得不輕,想來直到現在也驚魂甫定,他與陳奇二人是見到王育的慘狀,才匆忙招認的,腦子自然比他清楚許多。


  陳奇見趙才有意推脫,就開口對毓秀道,“回皇上,林州事臣等確不是受都察院堂官指示,而是受林州按察使李秋與林州布政使肖桐的吩咐。”


  毓秀心中一喜,麵上卻不動聲色,他既然提起李秋與肖桐,倒省了許多口舌。


  “你說你受林州按察李秋與林州布政使肖桐的吩咐,陷害崔勤,那又為何招認都察院的幾位堂官是幕後主使?”


  陳奇道,“我三人是都察院幾位堂官的門生,林州事前,各自收到導師密信,要我等唯林州兩位司使大人馬首是瞻。”


  毓秀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望向薑壖時表情中也多了幾分玩味,“林州按察使與布政使是一州要員,你既指認他二人是主謀,可有人證物證?”


  程棉生怕毓秀開口問證,就在她話音剛落之時,正色說一句,“你三人就在這堂上,將事件的前因後果盡數道來,不得有一分遺漏,也不得有一分虛言。”


  薑壖冷冷看了程棉一臉,“才過了短短一夜,案情就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三人不止指認都察院堂官,還要指認林州兩位要員,與昨日的供述大不相符,皇上不覺得當中有蹊蹺?”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著薑壖,“朕也覺得稀奇,才越發想聽聽這三人怎麽說,若他三人說的故事漏洞百出,朕自會以誹謗之罪加倍重罰。”


  她這一句說完,薑壖也不好說甚,遲朗嘴角挑起一絲詭笑,對堂上跪著的陳奇道,“你既已指認林州兩位要員,就沒有回頭路了,李秋與肖桐是如何指使你等陷害崔勤的,是非因果,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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