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卓陽之淚
“玲子,你可不可以替我去臨泉宮送藥啊?”鄔凝垂著眼簾,一臉的喪氣模樣。
畢竟林嬋這大小姐脾氣,天宮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仙娥們都知道她母家的勢力非常強大,自然都不敢惹她。
據傳聞林嬋曾經把一個不小心頂撞她的仙娥,扔進西海喂魚了,骨頭渣子都不剩。
鄔凝自然是怕她的,去臨泉宮送藥堪比去鬼門關走一趟。
玲子接過鄔凝手上的藥瓶,故作麵露難色,婉拒一二後還是爽快的答應了。
畢竟她可是在林嬋的藥裏下毒了,若是哪天東窗事發,鄔凝可就成了嫌疑人,恐怕活罪難免死罪難逃。
玲子雖然此時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但那一點點良知還是有的。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一貫是她的行事作風,是她做的她應,不是她做的誰也不能冤枉。
鄔凝感激的差點都要哭了出來,還將自己采摘的巴豆又分給了她許多。
玲子拿著藥心裏還是有點忐忑,但林嬋害她一命,又聯手言欽火燒桃源中傷茲九,這些仇她斷不能不報。
來到臨泉宮的門前,玲子像昨日一樣先扣了扣雕花的紅木門,發出一陣“咚咚”聲,這聲音越長,她的心就越緊。
有生之年,這她是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投毒。
“砰”的一聲,門被打開了。還是昨日那穿鵝黃色的女仙。
她立馬認出了玲子,然後笑盈盈地同她道:“昨日你也來送藥了吧?我叫易落,咱倆認識一下唄!”
玲子也吃了一驚,在林嬋手下當差的奴婢,居然還有這麽活潑可愛的人,易落如此熱心好意,玲子自然也很樂意。
“我叫玲子,你也可以叫我小玲。”玲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準備同她禮貌的握手。
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易落居然對她一陣熊抱,仿佛交了她一個朋友,渾身細胞都在興奮。
玲子麵對如此熱情的擁抱,隻好尷尬地笑了笑,她這個人並不自來熟。
易落看出她略顯尷尬的表情,眸子裏不禁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憂傷,而後舔了舔唇說:“我在這天宮沒有朋友,因為我來自妖界。”
說完易落就底下了頭,長長的睫毛浮起一道水霧。
玲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故作調侃的問:“那你是什麽妖精啊?”
易落看見玲子如此拿自己打趣,鼓足了腮幫子,大聲地道了一句:“桃源山旁一顆梨花樹成的精,是梨花精!”
易落氣呼呼的走了,臉上的淚止不住的流,真是梨花帶雨。
“易落,我是薔薇精!”玲子衝她大喊,而後在手上變換出一株薔薇送給她。
易落將臉上的淚抹了抹,然後又放聲大笑,那模樣讓人看了真是忍俊不禁。
“以後咱倆誰也別嫌棄誰了,我們同出一族,都是花精。”玲子溫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露出一抹開心的笑。
易落也跟著笑了,然後又立馬變得嚴肅道:“今日言欽二殿下也來了,你送完藥立馬就出來,一刻都別耽擱。”
易落的囑咐對玲子來說,簡直是天降的災難。
她向易落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奴婢藥庭閣仙娥,奉命特來為林嬋公主送藥。”玲子說話幹淨利落,眸子裏暗藏刀光。
可林嬋此時並沒有心情聽一個仙娥絮叨,眉頭都快要擰成麻花了,兩雙眼睛瞪的比牛還大直勾勾的看著言欽。
言欽似乎並不想和她爭吵,倚在一旁無奈的看著她,眸子裏的溫柔都快要流了出來。
言欽瞥見跪在一旁的玲子,順手就將藥拿了過去,“你吃掉藥,我以後就不去找北寒麻煩了!”
玲子悄悄抬起眼眸,快速的掃視了眼前二人,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邪笑。
“你說的是真的麽?”林嬋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可眼神已經變得緩和多了。
“你還跪在這裏幹嘛?還不給我滾出去!”言欽發現玲子還跪在哪裏,心中積壓已久的怒氣,正好往她的身上發泄,隨之一個飛腳便將她踹爬在地上。
玲子用手強撐著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有些猙獰,然後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她剛費力的走出去,就發現易落正坐在台階上等自己出來,心裏立馬湧起一股熱潮,不知不覺眼眶也濕潤了許多。
“你嘴角怎麽流血了?”易落眉頭微蹙,關懷的問。
“我沒事,你放心好了!”玲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衝她爽朗的笑了。
“我就知道你一個人進去會挨打,早知道我同你一起進去了。”易落咬了咬唇,自責的紅了眼眶。
玲子看她這幅緊張自己的模樣,淡淡的垂了眸,低聲道:“你若真不放心我,就送我回藥庭閣吧!我這腹部疼的緊。”
易落聽了頻頻點頭,立馬就摻著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遠處似乎投來一股幽深黑暗的目光,那眼神仿佛是黑夜可以吞人的巨獸,恐怖又血腥。
回到藥庭閣,第一個迎上來的居然是卓陽,他似乎在此處等了很久,麵容有點憔悴。
玲子伏在易落耳邊小聲道:“你先回去吧,他不會傷害我。”
易落點點頭,走了半截又不舍的扭頭看了看她,心裏滿滿的都是擔心。
因為關於卓陽的事跡她也有耳聞,傳聞他被自己的母族逐了出去,便跟了言欽殿下練成九頭蛇鞭,蛇鞭練成之日也就是她屠殺母族之日,那一日湖水全都都被鮮血染成了鮮豔的紅色。
如此心狠手辣又殺人不眨眼之人,平常人都不敢接近。
也有人背地裏說卓陽,真不愧是冷血動物。
“你在這幹嘛?”玲子麵色慘白,嘴角的血漬還隱隱作現。
卓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跟我走!”卓陽牽起玲子的手就往門外跑。
玲子的腹部本來就被言欽踹的疼痛欲裂,五髒六腑都快要震碎了,現在被卓陽這麽大力的撕扯,簡直疼得麵目全非,腿一軟就跌在地上了。
卓陽慌了,她看著玲子麵容慘白,緊張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額頭上也結起了汗珠。
“你忍一忍,我帶你去我的地盤,這樣就沒人能到找你了!”卓陽的聲音幾乎都在顫抖,她將玲子公主抱了起來,飛快的騰雲。
“你帶我去你的地盤幹嘛!我不去!”玲子虛弱的掙紮著,嘴唇的鮮血又開始湧了起來。
“你給林嬋下藥的事我都看見了,無論你和她有多大仇怨,我都不允許你出事。”
卓陽幽深黑暗的眸子裏,似有透明的淚珠滑下,涼涼的滴到了玲子的臉上。
本來毫不安分的玲子,感受到那涼涼的淚珠,突然安靜了下來。可他們終究不是同路人,以前不是,以後更不可能是。
此時是八千裏的高空,在二人之下是一片隨風翻滾的雲海,厚厚的一層又一層雲,將山川河流都遮得嚴嚴實實,這雪一樣白的雲海也是世間難得的美景。
可對玲子來說,這也許是她葬身的地方。
“卓陽。”玲子靠在他的胸膛,輕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一陣甜甜的風,融化了卓陽心裏最後的那一塊冰。
卓陽俯下頭看了她一眼,眸子裏充滿了溫柔,然後又全神貫注的騰雲。
“謝謝你。”玲子在心裏道了一聲,然後鼓足了全身力氣從他的懷抱掙脫出去,跌入厚厚的雲海之中。
此時她的腹部就像被火燒了一般,五髒六腑都熱得發燙,所以實在是沒有力量再去騰雲,身子就隨著風兒像雲一般被它吹著走,隻是一個仍舊漂浮在天上,一個墜落萬丈天崖。
她抿了抿唇,強忍著疼痛合上了眼睛,記憶就像電影放映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快速放映著,然後又突然定格在那個明媚的夏天,一個帶著猴頭麵具的男孩說要帶她去聽戲。
痛好像又沒那麽痛,回憶也沒有那麽苦澀。
突然一個有力的手臂環住了玲子細瘦的腰肢,逆著風吹拂的方向騰然往上。
一圈又一圈,玲子都快要被轉的暈了,但那雙燦若繁星的眸子她永遠不會忘記,那高挑的劍眉挺拔的鼻梁,這世間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人。
“這是夢麽?”玲子喃喃,慘白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笑意。
上沅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扯了一般,疼的厲害,他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寶貝,現在差點又先行自己一步,那種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摟著她,恨不得將她這一輩子都抱在懷裏,再也不離開一步。
這一世,他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