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093章
陳芝華也提到書信的事, 或許阿璃說得對, 這可能並非他們杜撰出來的事情。
「燕十六,你派人去查查陳芝華這些年是不是與人在通信?若是,拿到那些信件!」他到要看看, 是不是真有人敢冒充他與人通信!
顧臻的馬車剛到府門口,遠遠便看到候在外面的陶恭。
「你真要對陳宏趕盡殺絕?」
顧臻拱到一半的手收回, 眸色微涼,「陶兄怎麼關心起這件事了?」
陶恭臉色十分難看,「顧侯可還將我陶恭當做你的朋友?若是,便聽我一句勸, 陳姑娘對你情深義重,在你被禁足時都不曾離棄。你與如今的侯夫人門不當戶不對, 只不過貪圖一時新鮮罷了。陳宏冒犯了她, 是不對, 但你這處罰是不是太重?」
顧臻笑了,「陶恭,我的私事你似乎關心過頭了!陳宏的事,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 你不是一向自詡為大俠,除暴安良,怎麼突然幫起這些紈絝了?」
陶恭真的爆了,「顧臻, 你難道看不出來這些事都是劉暉和盧安栽贓陷害他的嗎?明明那些罪都是他們犯下的, 他們也承認了, 還是陳宏幫他們疏通關係,沒讓他們吃牢獄之災,如今倒好,竟然他們倒打一耙,試問他們哪裡有這本事,到底受了誰的指使誰的安排,非得我向你挑明嗎?」
顧臻看著陶恭,這個人他簡直快不認識了。
也對,他們曾經交好還是他沒有遠走他鄉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是個無憂無慮的世子爺。數年過去,也是聚少離多,一年難得碰回面吃回酒,談天說地,其實經歷過那麼多,連他自己都早已不是當年的他。
「陶恭,你還真是天真!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反而跑來質問我?你我之前既然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又哪裡能稱做是朋友?」
「顧臻,你真的變了!你為了一個女人,不分青紅皂白,濫用權勢,連朋友衷心的規勸都聽不進去,我陶恭無話可說,就此別過!」
陶恭走得義憤填膺,顧臻差點被他給氣炸了。
「他這些年跟誰交往密切查出來了嗎?」
燕十六有些遲疑,「他好像跟誰都沒什麼來往,一直在長安城遊盪,連離開的時間都很少。還依然以客棧為家,或者長期眠在青樓楚館。哦,對了,陳宏似乎幫他給過一次酒錢。那個時候一直與他相好的花魁娘子被人贖身,嫁做他人小妾。他因此低迷了數月,弄得身無分文,好多酒館看見他都趕人,陳宏就是在那個時候幫過他一次。」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有四年了吧。主人你那是剛好上任三鎮節度使。」
若只是一頓酒錢,真不至於能收買陶恭的人心。
顧臻一時也理不清頭緒,只讓人盯著這個陶恭,回府,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向阿璃宣布:「明日好生拾掇拾掇,我帶你去面聖。」
阿璃吃飯的碗差點掉落,顧臻趕緊扶了扶。
阿璃有點慌:「面聖?為什麼?」
「你是皇上封的縣主,阿昭是皇上欽封的世子,早就該入宮謝恩了。」
阿璃惶惶然,臉上都僵了,面聖呢,一言不合就殺頭呢,能不怕嗎?
「真要去?」
「必須去!」
顧母在上頭看不下去了,瞪了顧臻一眼,明知道阿璃怕面聖,也不知道安慰,態度反而這般強硬,這孩子真是教人操心。
「莫怕,大概只是邀你進宮賞賞雪景,最多吃頓飯,沒事的。」
「是么?」阿璃依然蒼白著一張笑臉驚魂未定。
「阿娘,你可要去?」顧臻問母親,私心裡他是真不希望母親跟龍皇帝見面,但一家人都去,阿娘卻不去,怎麼也說不過去。而這一年,阿娘一心都在阿璃和孩子身上,絲毫看不出對老皇帝有什麼留戀。雖然對老皇帝有些怨念,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十分尊重母親的。想必看到他們一下和樂融融,也該明白他們顧家不是他能夠插手的。
何況,有母親在,阿璃應該更輕鬆一些,孩子也有人幫忙看著,不至於在宮裡出什麼茬子。
顧母抬頭,對上顧臻的眼神,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定他的真實心意,發現這孩子並不是敷衍,而是真誠的詢問,心裡安慰無比。若是放在以前,說她要進宮,估計這孩子得直接甩臉子給她看,可偏偏身份在那裡,一品誥命,很多國宴都是要參加的,總不能一直缺席,被人詬病託大事小,被人瞧出什麼不好的端倪事大。
「阿璃有些膽小,男人敘事時她也不好參與,萬一遇上宮裡那些個嬪妃,怕她不好應對。阿娘若在身邊,孩兒就不用擔心了!」見顧母不言,顧臻主動說道。
顧母失笑,原來還是為了阿璃。
「好好,我幫你看著阿璃還不行么?」
阿璃臉有點紅,但這也不算矯情的時候,趕緊起身道謝。有顧母隨行,這顆心終於安放下來。
「那叫茹月也一起去吧,這孩子這兩天也憋壞了,教她散散心。」
顧臻自是沒意見,想了想,「阿勉也大了,他是你的親弟,也該去見見的。」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翌日一早,一行人就準備好,上馬車時,顧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看了半晌才發現,跟在母親身邊侍候的除了一個奶娘還有一個眼熟的侍女。與自己擦肩而過時,那淡漠神情,除了章嫻還能有誰?
顧臻皺眉,「你也去」怎麼哪兒都有你啊!
章嫻福了福,「我去看看御膳房做的東西跟茗香居的有多大的差別。」
若是別人說這句話,顧臻定會認為是借口,但是出自章嫻之口,他知道,這個混蛋是認真的,她是真打算去觀摩御膳房。再瞥一眼她提著的包袱,隔老遠就能感覺到裡面冒出的熱氣兒,不用說,裡面絕對是她弄出來的吃的,說不定還打算去忽悠忽悠那些御廚,想把東西賣進皇宮。
顧臻扶阿璃坐進馬車,嘆了一句,「我覺得章嫻的膽子大得有點駭人。」
「噗!」阿璃失笑,「我也覺得,她竟然跟我說做了吃食給皇上,要把御廚給比下去!」
顧臻默,他還是小看了章嫻的野心,這個女人簡直沒有她不敢做不敢想的事,「她不會在皇宮幫你開一個茗香居吧?」
「那倒沒有,她說皇宮勾心鬥角的事情太多,絕對不能跟那些嬪妃牽扯在一起,否則一不小心被人當劍使,怎麼攤上事兒都不知道,給政事堂的宰相們開個小灶倒是不錯,順道還能打聽到一點大事,對你有幫助。」
「你不會真的覺得她這餿主意可行吧?」顧臻忍不住摸摸阿璃的額頭,這個章嫻給他的阿璃到底灌了多少迷魂湯啊?
阿璃拿開他的手,笑道:「我不傻,政事堂的事是能夠隨便打聽得么?」
顧臻欣慰地點點頭,還好,腦子還在,沒被那個無法無天的女人帶溝里去。
那頭,崔茹月對獨自一人坐一輛馬車的江勉道:「你別怕,到時進宮跟著我走就成!」
江勉癱著臉,點點頭。
一行人進了宮,時間剛劃到巳時。宮門口早有人候著,領著他們去了御花園。皇上還沒下早朝,貴妃和淑妃作陪,一個是太子的娘,一個是晉王的娘。這後宮自當今聖上的原配髮妻去世后,這后位就一直空懸。
不,準確說,皇上的髮妻在他登基前就過世了,所以,這後宮壓根就沒有過皇后,自然是貴妃做大。
一行人剛進御花園,貴妃和淑妃就已經迎了出來,看到顧母,那親切樣兒跟見了自家姐妹似的,反正熱情得讓阿璃非常意外。
御花園另一頭,陳良嬪偷偷看著一行人進了暖閣,這才從躲藏的地方出來,對身後的人道:「別看皇上召江璃入宮,其實只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乘著今日宮裡做主的人都在,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我最後再問你一句,你當真與顧侯書信來往了數年?」
陳芝華雙眼泛紅,「今日我將他寫予我的書信都帶來了。」
陳良嬪很是不放心,親自看了一封,那滿滿情話,將愛慕之情溢於言表,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即便她看一下也會怦然心動,何況對顧臻本來就心存愛慕的侄女。
看這滿滿一匣子,少說也有百十封,顧臻這幾年可是遠在北方,通信不便,看這架勢,信差都沒停過腳。有些日期看得出,非得快馬加鞭送達不可。這樣急迫的心情,真不該是如此冷漠的樣兒。
陳芝華想得很清楚,弟弟遭受無妄之災,就是因為她對顧臻的執念。她知道這些書信拿出來未必能挽回什麼,但是她要的就是個理。
顧臻不能一邊跟她曖昧不清,一邊娶了個商戶女,還不讓人罵一句。士農工商,商戶就是賤籍,連科舉都不允許,一輩子都該是賤籍!他弟弟好歹是世子,罵了一個商戶女又怎麼了?怎麼就能被這般報復?這天下總要有個講理的地方!
如今天涼,在外頭站得久了,著實受不住。陳良嬪摸摸肚子,她入宮十載了,終於懷上龍種,這個時候正得盛寵,若換做他日,她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哪裡會來關這種閑事。但如今顧臻欺人太甚,要動他們陳家,她這個做姑姑的自是不能坐以待斃。
有了龍種,是該她揚眉吐氣的時候了!現在都不能好好為娘家撐腰,更待何時?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
陳良嬪挺了挺肚腹,帶著陳芝華朝著暖閣殺去。
陳芝華摸摸裝書信的匣子,心頭百轉千回,她始終認為,顧臻是被江璃迷惑了,只是一時執迷,遲早會醒悟過來,不知道看到他們曾經的恩愛,他會不會回心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