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禍兮福所倚
瞅著有趣,李布依冷著一張小臉承了他的情。
賈慕勛顛了顛很沉的背筐說:「你拿了我的糖葫蘆,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我叫賈慕勛,是千秋商賈之子,想運一批貨到大楚,突起戰亂逃來此處。」
這樣就有了第一個朋友。小布依木著一張臉點了點頭。
那年七月流火,飛燕回南。碧清的天琅河濁了血污,玄明宗烽煙繚繞未散。
素來隱世的左鶴師父攜了蓬頭垢面的小布依立於玄明宗宗牆上。
那年亂世成殤,四國混戰,連綿不絕的烽火燒到了各大宗派。
當時神武的第一大國大楚,向著天下第一宗玄明宗打出了九龍罡天炮。
炮火連天。
玄明宗幾近榨乾所有精銳集結真氣罡,硬生生將炮火攔截在護宗的天琅河上。
過半精銳淪為戰骸。
左鶴師父告訴她,她的父母也在其中。
「布依,你想復仇嗎?」
「娘說,冤冤相報何時了。」
「布依,我是問你想不想。」
「爹說,死的人太多。」
「布依,」左鶴擺正她的肩頭,讓她看著自己,「我在問你自己。」
「他們是誰?」小布依瞪大圓圓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是楚。」
「天琅河千萬戰骸倒下了,你爹娘永遠也救不回他們。醫行天下,未必救得了太多人。」
「布依,自今日起,我將授你醫毒雙術。」
那年,師父他老人家從天琅河戰骸堆堆里把她拾撿出來,就在玄明宗山下的楓香村開了個藥房。
後來……破格被玄明宗納入外宗。
夢境太亂,過往陳雜,李布依本以為從宗牆上躍下見著的那個分自己糖葫蘆吃的人,能如那日眼前爆炸的巨大火球一樣,帶給她永恆入骨的熱度。
白駒過隙,八載春秋過了。
賈慕勛每每走貨千秋大楚都會來見一見李布依,每每總帶些兩國糕點,稀罕玩意兒。
李布依也托著左鶴授他幾套拳腳防身,還總煉製凝氣丹賄,賂前往千秋遊歷的師兄,幫著照看賈慕勛的商隊,這來往的交情一做便是七八年。
這交情在四年前有了升華,那賈慕勛提了很多酸得掉牙的詩句,又附上幾幅的丹青寄給李布依。
待他人至玄明宗,那更是對著天琅河千萬戰魂,玄明宗千年先祖立下海誓山盟今生只愛一人。
左鶴大喜,以為能把這個小包袱轉手他人。
可沒想到,賈慕勛這個人突然人間蒸發。
當時,李布依掘地三尺也沒能找到他。
李布依從小就有一個技能,那便是能讀懂植物說話,但凡指尖能觸碰到,她就能獲得植物網能觸及的所有情報,獲知它們所有屬性。
所以她在煉藥的方面天賦異稟,像她用來籠絡玄明宗師兄護送賈慕勛商隊用的凝氣丹,能為修鍊之人固本培元,十歲不到就能批量生產。
她處在這一隅地界,能平安無事地坐擁這天下間最大的聯絡網。
但是,李布依搜集了這麼久的情報,天南海北都找遍了,賈慕勛這個人好像從人間消失了,龐大的植物網無法搜索到賈慕勛這個人。
最後一條消息只說他為皇室走商,所以,她以為他死了。
但是……
事實呢?
「賈慕勛在千秋有了新歡,叫你不必再等了。」
她不信。
左等右等等到了賈慕勛的信,打開來看確實是他的字。
他說是進了千秋皇族,為皇室走商,自此便是朝廷的人了。
他說她應該記得朝廷和武林終不宜相謀的原因在哪。
又說偶遇一女子,幸得這位女子的提攜才能被千秋帝賞識,他兩人一見如故,決定雙飛。自知對不住李布依,但孩子家家說的話不必多計較,讓她把這關係終了,不必再見。
「幸得這位女子提攜?」
她護了他的商隊平安無事八年。
「他與別人比翼雙飛?」
他曾與她海誓山盟。
當時她的手按在村口古楓樹粗糙的樹皮上,沉著腦袋,低低的,發出些冷笑,卻突然,她仰頭,一聲長笑破殺蒼天。
人心百態。
……
「布依,李布依!」是誰的呼聲把這個沉在自己夢靨里的姑娘喚醒了。
那著急的聲音恰似一卷清風,愣是吹散困頓的灰霾,愣是掃清眼前的路。
李布依睜開眼,一掌揮開一張近在咫尺的大臉,一語爆粗口:「你小子叫我什麼吶!」
「老……老大。」
楚紹元戴著郝仁模樣的人皮面具,笑得人模狗樣:「玄武大會要開始了,你再不起來,可趕不及了。」
「知道。」
李布依一躍下床,看了看身邊的男子,吃了一驚:奇怪,郝仁只比自己高上三指,今日怎麼突然高了這麼多?
「郝仁,我怎麼覺得你長高了。」
「老大,這肯定是錯覺。」楚紹元急忙擺擺手。
李布依思附片刻,覺得其中有疑,卻又說不清楚是哪裡奇怪,她道:「郝仁,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收拾收拾,跟我去村口兒擺攤。」
「可是老大,咱們不應該趕去玄武大會嗎?怎麼又去擺攤了?」「郝仁」不解道。
「愚笨啊,玄明可是玄武大會的主場,今天多少江湖俠客會經過這裡,尋常日子擺三年攤都不一定有今日一天的生意好做,趕緊收拾一下!」
「老大聰慧!」
李布依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腰牌在手裡看了看,只見一個「天」字龍飛鳳舞,方寸大的銀塊鑲著金邊。
這是昨天從劉公英身上搶到手的腰牌。
李布依愣住了:居然是天宗的腰牌,而且持這腰牌的人身份極高。
這神武大陸,四國三宗,玄明宗第一,天宗第二,天宗看不慣玄明霸著天下第一宗的位置已經近百年,口口聲聲要討伐玄明,非要搶這第一。
如今護送功法的小輩竟被玄明外宗一個排不上身份的弟子搶走功法。
呃……傳出去,天宗老臉都丟盡了。
「老大,看這質地呈色,拿著這腰牌的不是普通人啊。」楚紹元站在一旁說道。
李布依摸著下巴尋思道:的確,如果暴露了,難保不被人尋仇。
「我們用另外兩塊。」
「那這塊天宗的腰牌該如何處置?」
「埋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