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起帝京

  朝虹迢遞,翠華葳蕤,這世間星月沉浮,人情變革,怕也只有青山方常在,綠水難斷絕。


  此間,大楚國境。


  立於此地,遙遙便可見蒼翠的青山上有一對雌雄雙鷹在相互追逐打趣,萬物生靈真是好不快活。


  哪來的快活?

  這倆雙鷹,的確一雄一雌,不過卻是人,現在長途跋涉精疲力竭,口乾舌燥肚子餓。


  「劉大公子,我認輸了成嗎!您已經追了我一天一夜,再追下去,就到帝京啦!」李布依放聲大罵。


  自玄武大會上奪魁,方過七日。


  七日能做什麼?

  陪著玄天拓跟左鶴磨嘴皮子就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師父那老頑童從山腳下的藥房里運到主峰來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她方才坐下來參悟兩份來路不同的破炎,實在經不住宗牆外的老婆婆天天來賣冰鎮芒果撈。


  要知道她一身天賦才華味蕾就佔了一大半,魂兒都被冰鎮芒果拐走了。


  豈料劉公英守株待兔,她剛從宗牆上翻下身來,就被這煞星盯上追了一路!

  再說後面那隻劉公英,堂堂天宗內門弟子,身份尊貴。瞅他面色陰翳,劍眉入鬢。玄武大會上除了輕功輸給李布依,基本贏了個大滿貫,一看就是個高手。他此時確實在做高手愛乾的事,比方說,踢館。


  劉公英的身影在樹枝間靈巧穿梭,真氣雄渾回蕩周身。可縱使他功底再厚實,此時也難掩倦色。他一雙鷹目死死盯著前方清麗的身影。


  一天一夜,李布依始終是衣袂飄飛,輕靈機巧地奔于山林間,不僅如此,還能一路上給他製造不盡的麻煩。


  比方說,戳戳這家的馬蜂窩啊,驚擾那家的山大王啊……


  「喂!你是木頭人嗎?答話啊!」李布依不耐煩了。


  「我不需要你讓,我會堂堂正正地贏你。女人,這武林天下第一宗派,不應該落入你玄明宗。這武林年輕一輩的輕功天下第一人,更不應該你來當!」劉公英冷喝一聲,連樹林都抖了三抖。


  李布依怨聲載道。


  論武功,她除了逃命的輕功,其實並不擅與人纏鬥。


  玄武大會剛剛結束,李布依拔得輕功第一還沒七日,一口冰鎮芒果還沒來得及入口,就被人逮得正著。這人是誰不好,偏偏是這冤大頭劉公英。


  「您已經是玄門年輕一輩的第一人,何必陪著小女子爬山涉水呢?」


  「首先,本宗必須是天下第一,我奉天宗之命戰勝你;其次,輕功我也必須是天下第一,否則如何擔得起這天下第一人的名號?」


  李布依一掌揮開擋在眼前的樹枝,白眼急翻。


  天宗差了玄明宗一分,屈居第二——正好是她李布依從天宗內門弟子手裡搶到的輕功第一反超了一分。


  「第一第一,天下第一,可這天下第一不過是個名號罷了,我讓你又如何?你卻偏要以正經的手段贏我。真是榆木腦袋。」李布依暗附,只覺得周身圍繞著一道名喚委屈的瘴氣,腳下一重踏斷了一根樹枝。


  幾個熟稔的閃身,遠遠便瞅見帝京的城門,今天的城門口依然排著長長的隊,百姓們拿著通關文牒等著入關。


  李布依走得匆忙,自然是沒帶什麼通關文牒。但奇怪的是劉公英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李布依眼瞅著被他雄渾的真氣挨一掌,不死也得丟半條命,居然激發起莫大的潛能來。


  猛虎在身後,什麼本事都拿得出來!


  是的,她,翻城牆了!

  就像個蜘蛛精一樣攀附在城牆上蜿蜒的藤蔓上,那藤蔓似乎感受到她的召喚居然在一瞬間野蠻生長起來,直到能撐住她的重量。


  等李布依躍上帝京的城牆,那藤蔓就像提前預支了生命,從而枯萎了一般,沒有給劉公英留下任何附著點。


  可劉公英是什麼人啊?

  那可是天宗宗主林天啟的內門弟子,玄武年輕一輩的第一人!這是什麼概念呢?在若干年後,玄武和皇族的矛盾解決乾淨之後,這位又會是四國皇族爭搶的不二人選。也就是說,四國城門,都十分願意為劉大公子敞開。


  可憐李布依盤算著混在人群堆里躲進帝京,甩開劉公英。一入城門不遠,便被追上來。


  她只得拔腿就跑:

  「照日字的劉大俠,您真是陰魂不散,沒完沒了。」


  今日的帝京,也依然十分熱鬧。帝京人來人往吆喝買賣,走貨匆匆,倒是沒人有空抬頭瞻望這兩隻飛檐走壁,爭鋒相對的飛鷹。


  可盛世太平之下,是卧虎藏龍。


  「話說這神武大陸走貨頻繁,商風盛行,今兒個要說的這天下第一糕閣飲香樓,就源自大楚啊。」說書人圓目一睜,驚堂木一拍,天下第一樓飲香樓,人聲鼎沸。


  但在這飲香樓沿街靠窗的雅間里,卻安靜得針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十幾個當朝權貴分列兩旁,正齊齊望著主位上的楚紹元。


  楚紹元著水清天藍長筒寬袍衫,方聽完線人來報,此時正百無聊賴地用杯蓋浮著茶葉沫,他眼底很清,笑意如水波盪開。


  待得杯中茶見空了三四回,總算有一位官員放下茶盞,竟是位當朝有權重的老臣,他打躬作揖道:「漠王殿下,您此番在天山平定了混亂的北疆,蠻國也不好伺機侵犯了。真是為我們大楚又拔了一根大刺啊!漠王您此番回帝京,陛下一定是有重賞啊!」


  「恭喜漠王殿下!」餘眾急忙起身作揖。


  楚紹元兀自把玩著手中的茶盞,不答。


  那老臣咽了咽唾沫繼續道:「臣等此次前來有兩件事,第一件事為殿下的私事,殿下常年鎮守在北疆,這王府空置的妃位,也該填補填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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