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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人情變革

  左鶴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布依,凌空舞步你練了八年,並不是全無好處,八年,你幾乎得到了凌空舞步的全部精髓,這些東西,本來就像蓋房子,基礎越紮實,所沉積的內容越多,就越牢靠,最後通往的天空,就越高。」


  「何況,你已經證明自己了不是嗎?你是少年輕功天下第一人,甚至還勝了天宗那號稱少年武功天下第一的小子。哼,我管那幫老傢伙小傢伙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他們羨慕嫉妒恨那是他們的事情!」左鶴砰的一下放下茶杯,凝視著自己的愛徒。


  李布依只覺得鼻子一酸,亦師亦父亦母,十六年來他頂替她父母,授她武藝,給她庇佑,縱然無比不靠譜,但也是難以擯棄的溫柔,她哪裡捨得他失落。


  她轉到了左鶴的正面,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師父,弟子已經粗略堪破破炎,此次出門,遂霄凌空有了突破第二重天的跡象,隱隱可以使出破炎的招式,此番回來,特向師父請教,如何真正練成破炎。」


  「哦?」左鶴望著自己的愛徒,委實吃了一驚:「已經能摸到破炎了?幹得漂亮啊小傢伙!」


  「潛力嘛,都是刺激出來的。」李布依雖然說得輕快,但她仍然覺得,這趟出門似乎刺中了她皮糙肉厚巴掌大的心。


  她一直以為自己還可以慢一點成長,足以阻止小攤販被人欺負,足以救治普通人,直到她看見辛辛苦苦救出的太子被秘術暗殺,死在自己面前,皇室的手足相殘,爭鋒相對,齊王無力守護的愛人,無法抑制的慾望,甚至連自己都小命不保。


  她記得幼時那串帶火的糖葫蘆,那純真笑容下的謊言,她記得天琅河上紛飛的炮火,記得父母把她埋在土裡,在她周身支起防護罩:「過一下,就天亮了。」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只有儘可能踏出自己的舒適區,才能更好的未雨綢繆,直覺告訴她:「師父,我想變強。」


  左鶴捋了捋鬍子:「這個功法,你修鍊了十年,十年,你才真正抵達凌空舞步的巔峰。破炎,傳說能靠真氣化型擊穿鳳凰的火焰,單靠水到渠成真氣漫溢還抵達不了這個層次。鳳凰神鳥,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層次之後,你的筋骨和肌肉會得到重新的淬鍊。」


  「那我當如何?」李布依的臉上透出喜色。


  左鶴摸著下巴思索道:「再過一個月,就是雙燕節,這是神武大陸的盛會,雙燕靈域每五年才會開啟一次,此乃目前大陸唯一進入上古異界的機會,無數人削尖腦袋進去淘金,頂級功法,異界迷辛,新一代武林翹楚,都會由此誕生。你以玄明弟子身份去東域擂台奪一枚前往雙燕節的腰牌,切忌要擔心,雙燕靈域可殺人奪寶,可惜參與雙燕節的人只能是而立之年以下,為師沒法進入雙燕靈域庇護你。」


  「但是,為師對你甚是擔心,所以,之前你有個天宗的朋友來尋你,我就給你留下了。」左鶴吆喝了一聲:「來啊!把人請上來。」


  留,留下?


  李布依吃了一驚,就看到從左邊的門外,有一個鷹目少年被幾個弟子推推搡搡送出來,他臉上滿是戾氣,似乎很惱火。


  他來玄明宗尋她,居然被左鶴綁了!這個看起來混吃等死的老傢伙,武功居然這麼高,三招,只用了三招他便捉到了自己。


  不愧是這個女人的師父,沒白費自己等這個傢伙足足一個月。


  劉公英昂首挺立道:「這次雙燕節,我會和你一起去,我會在雙燕節上證明,我才是武林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包括輕功第一,也會囊括在我名下!」


  李布依忽然明白,她為什麼在路上漂泊了一個月遲遲不願回來了。


  ……


  森冷陰暗的地牢里,懸在鐵門上的水珠滴漸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


  住在這間牢房裡的人,一聲冷笑,嘴角的血半凝不凝,懸在那裡。


  他的瞳孔渙散,神識沉浸在他的童年。


  「八哥有一天會與我為敵嗎?」


  隨著鞦韆的一上一下,稚童抬起清秀白皙的小臉,望著面前忽遠忽近的男子。那個時候,他總覺得這個哥哥的臉和其他人有哪裡不一樣,充滿著異域的風情。


  「怎麼會,紹元你這麼聰明可愛,哥哥們都會一直疼你的。別的哥哥不說,至少我會永遠站在小十三這邊。」當年的齊王笑容承了多少暖意,他有多喜歡他正在搖著的鞦韆上的男孩,聰明又惹人愛,只是沒想到……他太聰明了。


  聰明到,遠赴塞北抵抗大蠻和乾凌的入侵,本以為是赴死的一戰,被他硬生生抗下來,打成了神話。父皇賜予他無上君寵,甚至連他百年以後的護身遺詔都擬好了。


  齊王自愧不如,當他逐漸認清這曾經最是喜愛的小弟,便是自己征途霸業上最大的阻礙,當寵愛逐漸變成憎惡,當世事變遷,他再伸出手時,就是冰冷刺骨的暗箭。


  在冰冷的地牢里,齊王兀自想著,不自覺發出一聲冷笑,他房中卻還有另一個人。


  「齊木。」


  「千平公主。」


  「你後悔否?」


  「姐姐說笑,本王何來悔意。」齊王嘴上客氣著,抬眼卻瞧見那背對而立的女子驀然轉頭。她是當朝長公主楚千平,楚齊木同母異父的姐姐。


  白色面紗遮住了她半邊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流光溢彩,可能要把琥珀鑲了進去才有如此神韻,她道:「齊木,你果然是快木頭。難啃的很,可是你的心,又不像你的外表。齊木,你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


  「姐姐說笑了,」齊王面不改色,「她在我在,她亡我亡。」


  「她亡你亡?」楚千平恥笑了一聲:「為了楚言宇送你的女人?你完全掉進了十二的陷阱里卻不自知。我只怕你,未亡而完。」


  齊王回答得篤定:「她是陷阱,我也赴了。」


  「我會遺憾的,齊木。」楚千平一溜煙閃到他身前,一隻手纖白如玉柔若無骨,輕輕撫上他的臉,翡翠雕刻而成的獨特異獸手鐲攀附在那隻如藕的腕上,「遺憾你竟然是我弟弟,同是擁有那個王國的血脈的人。我會為你的命殞而可惜。」


  「弟弟,你不該這麼快失去鬥志,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人殺了你那婢女?」楚千平道。


  「什麼人?」楚齊木靠在牆上微微坐直,疲懶的眼裡露出幾分神采。


  楚千平摸了摸他的臉頰,又再次露出了譏誚的表情:「正是十二十三的人。他們不僅毀了你的前程,還奪走了你的愛人。」


  楚齊木目光閃爍,扣著枷鎖的手兀自捏緊:「楚紹元暫時不好對付,但是十二,就不好說了。還望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樂意之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彎了彎,露出駭人的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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