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著罵,聽著順耳
「我說,」李布依又重複了一遍,「把玉女像拆了,就能見到真相了。這件事情對您來說應該不難吧?」
圍觀群眾突然噤了聲,這女子說要拆什麼?拆王最寶貝的那尊玉女像嗎?
只聽見管城下雙手握拳捏得咯咯作響,額上青筋暴跳:「一派胡言,來人啊!給我殺!首斬者加官晉爵,良田千畝,違令叛逃者,斬立決。」
靠良田千畝啊!這摳門王今日大出血啊!沙川總共才多大的地,這要是拿在手裡,倍兒有面吧!
這倆人簡直是福星啊!
「是……是!」一眾護衛登時抖擻起精神,許知沙川王性情慵懶,從來是能不爭就不爭,能空手套白狼就絕不花一分錢,因此能從摳門王手中摳到福利的機會亦是不多。
一下子跟打了雞血一樣,大腦似乎自動忽略擋在前面的楚紹元修為到底多高,自己干不幹得過,是不是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只想衝上去提下他們的首級。
咳,要說為何能注意到楚紹元的臉?
哦,滿沙川都傳言王上沒有王后是因為有龍陽之癖,上樑不正,下樑自然會被傳染。
李布依看見打了雞血的護衛一聲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們是不是傻,從王權手裡謀的富貴,略施小計就被收回去了,到最後只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折什麼折!」
「大家小心,這個女子忒能說瞎話,可別被她蠱惑了!」
「妖言惑眾!」討伐聲四起。
李布依頓感無語,卻也不生氣,摩挲著下巴想象自己是個無良在位者,考慮怎麼空手套白狼搜刮民脂民膏,便把那番妖言惑眾的話變本加厲地解釋了一遍:「你們看,你們沙川總共才多少地啊。」
乾坤袋裡的流赤警覺到自己的主人準備搞事情,連忙替她回憶了一下從沙盤裡見到的沙川地圖,讚許地點點頭。
「給你們每個人分兩千畝,你們來當沙川王好了。」
「……」
李布依看著那幫打雞血般的護衛有了片刻遲鈍,知道他們都聽進去了,接著道:「改天沙川王給各位辦接風宴,王敬酒你們喝不喝?把你們灌醉了,要各位納出高額稅來,補給糧倉,你們交不交?身後刀戟兵馬,你們交不交?」
這還有什麼好不交的?交了明澤保身,不交人頭落地,再清楚不過的事情。
眾人顯然已經考慮到,只是咬牙切齒惱羞成怒:「你、你怎麼敢質疑王!」
「妖邪惑眾!」
「死不足惜!」討伐聲此起彼伏。
妖邪?死不足惜……李布依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她知道不管自己說的多麼有道理,這群失了智的護衛也聽不下去。
只是,總覺得這些話聽起來格外親切熟悉,所以明明是罵她的話,落在她耳里偏偏格外動聽。
唯獨楚紹元眸子黯了黯,手上的劍氣一揮,掀起了一眾人。
直把說李布依死不足惜人的尾椎骨給打斷了。
「喲,」李布依見之連忙拍了拍楚紹元的肩頭,有些無奈地看看他,她自己都不生氣,他卻在氣什麼?「下手別太重,隨他們說,我不生氣。」
「你們接著說,我覺得……聽著很順耳。」
被掀翻的護衛從地上爬起來,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張揚的李布依,見著她一手搭在那如玉美人的肩上,臉上笑意邪魅娟狂,顫了顫道:「你,你真是妖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你沒有羞恥心!」
李布依伸手壓了壓楚紹元持劍的手,道:「我的羞恥心還是有一些。只是你們座上的沙川王可沒什麼羞恥心。」
李布依扭頭看了看管城下冷哼道:「貴為沙川王,做了什麼事,還不是心知肚明,卻偏偏不承認,矢口否認,抵賴他人。敢問您的羞恥心何在?」
聞罷,管城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腔,示意她那裡有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尚在。」
「管城下。」楚紹元直呼他的名諱,目光冷冽,勾唇道:「你若羞恥心在,敢問為何用大楚四公主楚千平的面容來刻玉女像?」
「……」全場片刻沉靜。
不知是誰咳嗽了一聲,頓時嘩然一片,整個大殿好像被扔進油鍋里炸開了。
「什麼?玉女像是照著人的模樣刻的?」「這這這大楚四公主還是個活人吧,怎麼能受香火朝拜啊!難怪玉女像要出事。」
「我怎麼覺得楚千平的名字有點耳熟啊。」
「靠我想起來了,你們是不是忘了,八年前,還記不記得,那個沙川的小郡主啊!」
似是被問及痛處,座上的管城下乾笑了一下,面上青一塊紫一塊,他的眸里閃過一道冷光,繼而扳動了扶手。
大殿突然劇烈地顫動了起來,一切發生的太快,只見楚紹元和李布依腳下的地板裂開,從天而降一個鐵籠子把他們關在裡面。
這機關安排的巧妙,鐵籠子重有萬斤,從天而降。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李布依和楚紹元被殺得措手不及。
對方早已準備好這份大禮,就等著他們二位親自送上門來。
管城下揮了揮手,示意護衛們帶著人群都散了。
臨走前,再三確認了一遍:「男童沒事吧?」
「沒事就好,快回家吧。」
管城下移步到裝著機關的甲板前,眼底漆黑一片:
你以為只有你護犢子嗎?
即使你今天不來,我也會去找你。
在管城下腳下站著的地牢里漆黑一片,而且下降高度不低,鐵籠子把他們圈在裡面,一路翻滾著滾下甬道,李布依在黑暗裡摸不清底細,磕磕絆絆直往下墜,一時不察,落腳踩到一塊鋒利的碎石,腳底吃痛往旁一跌。撞在鐵籠子上。
「媽耶!這鐵籠子好冰。」
楚紹元循聲挨近:「布依。」
驚地李布依往後一退,又倒吸了口涼氣:「嘶!別靠近,空間很小,這,這籠子凍得慌!」
聲音里有些發顫。
「你受傷了?」
「……」李布依不答,好像消失在黑暗裡。
楚紹元伸手胡亂摸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李布依又往後躲了躲,撞上了鐵籠子,倒吸了一口氣。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