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你在,我大醉一場
言罷,不由分說的,連著她的衣袖,拉著她的手就走。
「三……三皇子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她被他塞上了一個馬車。
千慕勛回身冷冷看她道:「去本宮的府邸,你是不是能乖乖聽話?」
李布依一個抖機靈,飛快爬下馬車:「不可,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千慕勛揚了揚手上的聖旨道:「我父皇已經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來辦。你是要抗旨?」
「你……!」這人真是無恥!
「本宮時間寶貴的很,使節大人,是要本宮抱著你上轎子?」
「……」李布依麻溜地滾上轎子。
成吧,去就去。她心道。普林就在外頭守著,看到自己被擄走,應該會儘快趕上來。
卻沒想到她前腳才進了馬車,千慕勛這個人後腳也鑽了進來。
車輪咕嚕嚕地行進起來。
「布依。」這回換他喚她的名字,卻叫的無比認真,又是試探,又是小心翼翼。
像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怕被打破了,再也回不來。
「為何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他危險的綠色眼眸沉了沉道:「這樣也不必麻煩我睡了你,驗明你的真身。嗯?」
他的手抽開她束髮的發簪,三千青絲一瀉而下,落在她白皙的臉龐邊上。
馬車晃悠悠地還在前進。
李布依心頭顫了顫,啥玩意兒,你要睡我驗明正身?
「其實你要是以真面目示我,我們有些話還好說,」他越靠越近,唇畔就要貼上她的唇畔。「橫豎不過兩個國家的利益之爭,以我和你的關係,不必一板一眼。」
「也好。」她伸手推開他,一手晃過面上。
千慕勛瞳孔猛的一縮:幻術?不是人皮面具,她用的原來是幻術,什麼時候學的這招……
「我該喊你什麼?三皇子殿下,別來無恙?」她嘴角勾了抹淺淺的冷笑。
他瞳孔一睜,伸手猛的一拉,把她拉進懷裡。
她呵呵一笑,用力掙開他的雙臂,我們本早就形同路人:「此舉何意?」
「既然是久別重逢,便以此擁抱,致敬韶華。」他伸手,想撩開她耳邊的鬢髮。
她卻像早有防備,一個回身躲開了。
馬車的空間很小,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你頭髮亂了,我想幫你捋一捋。話說回來,你也是這麼躲他的嗎?」
沒有點名道姓,卻落在她心口裡,有幾番微涼。
她沒有答話,他也沒有再逼,沉默了半晌。
他道:「方才,我父皇同你說了什麼?」
她冷笑道:「你父皇,要我好生幫襯三皇子殿下。」
話當然是假話,千秋帝恨不得借這位使臣之手把千慕勛推進萬丈深淵。
千慕勛臉上的怔愣一閃而過,又恢復了他往初的精明。
「你撒謊。」他的聲音啞了啞。
她卻沒有聽出他話里的異樣,還是自顧自說道:「陛下和我說的就是這些,至於殿下您被自己心中的猜測所擾,恕微臣愛莫能助。殿下不若現在就放我回去,以免旁人起疑。」
說罷就撩開馬車的帘子,準備跳車。
現在行車速度雖然不慢,但憑她的身手,還是可以輕鬆脫困的。
這時候,就體現出對手是青梅竹馬的壞處。
她幾乎是一動手的同時,千慕勛就伸出手來拉住了她。
害得李布依一隻腳邁出帘子就被拉了回來。
「你那套功法,我哪個招式沒見過。」他嘴角邊上帶了分譏誚。
「那你想要做什麼?」
「我真是奇怪了,你居然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麼。」他反問道。
「你真是奇怪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麼會知道你想要做什麼?」李布依白眼一翻。
「做你啊。」
「什麼?」她眼睛微微一眯。
他笑著打開紙扇,墨綠的眼睛好像深夜裡的孤狼,直勾勾地盯著人心尖也發顫。
「沒什麼,老朋友見面,敘敘舊。」
「……」
於是,馬車行至三皇子府。
三更半夜,僕從很多都入睡了,卻偏偏被他一聲號令從被子里拔了出來。
慌忙地開始準備酒局。
李布依沿路一直在想千秋帝交給自己的大事,怎麼整垮千慕勛。
她原本還心存僥倖,覺得他勢力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終歸還有能與之抗衡的人。後來才知道……沒有,他於千秋就是一手遮天,能與他抗衡的,已經被他整垮了。
所以,連千秋帝的勢力都在被逐漸架空,之所以敢怒不敢言,恐怕只是為了保命。
他向來是一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如今,他生拉硬拽,自己是赴了鴻門宴。
是以,這宴會其實是布置在樓閣高台之上。
李布依看著高台前黑漆漆的一片,想這若是白天,一定有美景可觀。
「使節大人,請。」千慕勛率先舉起酒杯,確實夠給面。
如此給面,也不能不回敬,李布依也捧起酒杯道:「殿下請。」
遂一飲而盡。
千慕勛突然欣喜,拍了拍手,命人於身後上絲竹管樂之聲。
「三皇子喜好真奇,為何上絲竹管樂,要放在身後,不放在身前表演?」李布依飲盡杯中酒道。「卻落得身前一片空蕩蕩,黑漆漆。」
千慕勛笑道:「管樂之聲只做背景,為何還要放在眼前?至於眼前的黑暗,就好像本宮與使節大人的前景,漆黑一片。」
一語雙關!李布依心頭咯噔一聲。若說交情,他們再也不會有前景可言,若說互利共贏,她也斷不會和他狼狽為奸。
吸了口氣,李布依臉上推笑道:「臣,自大楚而來,絕非代表我一人,而是整個大楚。與殿下之交如何,過往如何,未來是黑暗與光明,都不及大楚和千秋之交,是黑暗還是光明。」
「使節大人說的複雜了。古有君王為搏美人一笑,拱手讓江山。我同你的私交,為何不能決定二國關係之命脈。」
她抿著唇不答,手指劃過那樽酒。
「那臣,來陪您敘舊。」
遂一飲而盡。觥籌交錯,幾斤無言。總算喝到微醺,附帶著幾分酩酊大醉。
金樽酒杯放下,少女的臉上攀上一抹微紅,她起身舒展筋骨,憑欄而立。
心下卻清明的很。
「千秋三皇子請我喝的這酒,有幾分烈,真是暢快。」
秋風吹過她的腦後,帶起一頭碎發。
千慕勛看著她,笑了笑:「怎的,自我之後再也沒人陪你吃這麼烈的酒?」
「哈哈哈你真是說笑了。在下不才,酒友卻不缺,在下的酒友,雅性頗怪,名動天下,卻江山不想要,美人不想要,一天到晚只想陪我吃酒。」
「這樣的酒友啊。」千慕勛摸索摸索下巴。
「使節大人,本宮興頭正上,不如,你舞劍助個興吧。」
李布依目光閃爍,卻居然還是答了句:「好。」
他撐起腦袋看著她,目光里透著幾分溫存。
花兒散了,還會有再開的時候;鳥兒睡了,還會有再醒的時候;
你若醉了……
瓊台之上一席美酒,把你灌得面色潮紅。
你臨風舞劍,對月飄搖。
不覺天上神曲清幽,仙女曼舞,只覺地府魔音穿耳,群魔亂舞……
你把肩一摟,道弟稱兄,舉杯對月,
笑問我銀盤染血,要出幾師?
如斯佳人,天降之物。
可惜卻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滿園春色,天朝地府——
面色潮紅。
她破空一劍飛來,打算趁這個人胡思亂想時取他性命,他卻避開了。
李布依眼皮子跳都沒跳,驚疑了一聲:「你吃酒怎的不好好吃,倒下來做什麼?」
千慕勛眸子沉了沉,也就順勢倒下,笑道:「布依,我醉了。」
「哦,那你就回屋裡歇著吧。」她把自己刺殺未遂的劍收了起來。
他卻毫不在意,只自己喃喃道:「你怎麼不問我,我怎麼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