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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他很好,不容詆毀

  當著團濃霧籠罩住自己的時候,李布依已經意識過來了。


  但這裡,就像她在雙燕靈域一樣,是一道結界困住了她。


  她眉心跳了跳,掌心裡還捏著船舵,只是輕輕一拉,整個船舵切了下來,這道結界,居然能把器物割斷。


  突然,面上吹來一道颶風,迎面撲來一陣重壓,把她整個人壓得往後倒了去,好在一個柔軟的肉墊護住了她的後腦勺,因此才沒有頓地的疼痛。


  沒有預料之中的疼痛,她慢慢睜開眼,看見自己身上,趴著一個劈頭蓋臉的赤條條的男人!


  「啊!鬼啊!」


  李布依腿猛得一踢,直往那要害踢去,身上男人迅速翻身,躲過了這一擊,手一掀,周圍團團圍繞的濃霧在瞬間散開。


  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少,一望無際的翻騰雲海,好像站在蔚藍色的天海盡頭,腳底下軟綿綿的,彷彿踩在棉花上一樣。


  可能是因為還在海上漂泊的原因,幻境里也依然覺得跌宕。李布依只覺得腳下的踩著的雲海不真實,至於眼前的人,就更不真實了。


  他穿著水青色的衣裳,一頭青絲零散地垂在肩上,只微微挽起一個彎在腦後,溫潤如玉的手撥開眼前的雲霧,一棵巨大的玉蘭樹浮現在眼前。他便就著樹下的石桌,坐下了。


  眉眼彎了彎,唇啟:「梓芬君。」


  那聲音溫暖,濕潤,彷彿橫跨數十萬個滄海桑田,方才傳入她的耳畔。


  李布依四下看了看,無人,便確認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了。


  「楚紹元?」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玉蘭樹下的男子,看模樣是他,卻又覺得哪裡不是,眼前的男人,和他比,少了一些人氣,多了幾分仙氣,甚至能從眉眼裡看到約束。


  「梓芬君在喊誰的名字,我是昭元君。」他嘴角勾了勾,袖子一拂,石桌上多了一塊棋盤,香茗也沏好了擺放在邊上。「梓芬君莫不是睡得太多了些,把日子都顛倒黑白了,喝杯茶,醒醒神,陪本君下個棋,活活腦。」


  李布依白眼一翻,擼起袖子上前坐下:「你這人會不會說話。」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心裡明明知道事情有蹊蹺,可是一看到是他,還是馬上淡定了下來,選擇了相信。


  楚紹元已當先落了一子,悠悠道:「梓芬君,到你了。」


  ……


  結界之外,蘇杏子拖著劉公英來到結界跟前,通行的還有胖嘟嘟的千秋帝。


  突然,天地大動了起來,只見伏誅海里的一切像是暫停了一般,海中的凶獸,這艘大船,統統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蘇杏子問道,還好,人是能動的,只是被困在這船上,困在這伏誅海上,跟不能動有什麼區別?

  千秋帝擦了擦額間汗,看著那濃霧深處,喃喃道:「傳說居然是真的,有人觸發了陣法。」


  「什麼陣法?」蘇杏子突然有些緊張,她眼睜睜地看著這團濃霧把李布依包了進去。「那在陣法裡面的人會不會有危險?」


  千秋帝吹了吹鼻子下的兩撇鬍子道:「豈止是會有危險,裡頭人的動作,關係著我們這一船人的性命啊。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同魔神並駕齊驅。」


  「魔神?」蘇杏子問道。


  突然船身劇烈地晃了晃,同時一隻巨大的神獸張牙舞抓向他們撲來,而沒有舵,沒有風和浪的,船居然走動了一下,很有靈氣地避開了那一擊。


  「裡面的人已經開始了。」千秋帝哀嘆地垂了下眸子:天佑我國,萬世千秋啊。


  蘇杏子揪著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團濃煙……布依,你千萬不要有事。


  ……


  結界內,李布依拖著腮幫子落了一子,渾然不知,這一子棋能牽動結界外風雲變遷,甚至干係著他們一干人的小命。


  指尖輕輕點著下頦,嘴邊掛了幾分嘲諷:「楚紹元,這不像你啊,怎麼下得這麼爛,我又吃一子咯?」


  楚紹元輕輕笑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落了一子道:「梓芬君和本君下棋,卻不知屢屢念著的是誰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你長著一副他的臉,念的又是誰的名字啊。」李布依用力地落了一子,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乍一眼見,她確實以為他是他,畢竟,真的太久沒有見面了,她雖然不說,但是那股想念還是埋在心裡,生根發芽。因此,即便是假的,能看到這張臉,她也想多看看,多睜眼看看他。


  但是從他的嘴裡,屢屢提出另一個名字,就讓她覺得,非常不爽。


  梓芬君?誰他娘的是梓芬君?她記得自己體內可能住著另一道靈魂的事,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認為楚紹元是因為喜歡她身體里的另一個靈魂,才接近她,和她在一起的。


  多不公平啊,自己是貨真價實喜歡他這個人,他這個靈魂的。現在,居然敢從嘴裡吐出別人的名字,來稱呼她!


  李布依用力拍桌:「喂,你她娘的是誰啊!」


  楚紹元愣了愣,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擁入懷。這一拉扯,桌子上的棋子散落了一地,黑子白子彈跳在雲海之上。


  那個懷抱溫暖,暴力卻又清甜淡雅,是經歷了歲月的沉降。


  「布依,是我啊。」


  「神經病,你假冒他有意思嗎?」李布依一巴掌揮開擁抱自己的人。


  楚紹元的懷抱,該是什麼樣,她最清楚不過了。


  而那個擁抱傳來的是誰的氣息,她也再清楚不過了。


  「千慕勛!」李布依一聲怒吼,看著眼前心上人的臉慢慢退去,換上她厭惡至極的面龐。


  周圍的雲海漸漸退了下去變成了斷裂的大地,地里的噴發的火山。巨大的玉蘭樹不見蹤影,溫和的風也變得凌厲。此間便因眼前人的心動,轉化成了修羅地獄。


  「李布依,見到是我,驚喜不驚喜?」千慕勛看著她展顏一笑。


  李布依嘴角抽了抽:「你果然沒那麼容易死。」頓了頓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假扮楚紹元做什麼?」


  「試探你。」千慕勛笑了笑,撿起地上的黑子。


  「試探我做什麼?」李布依不解。


  「試探你的心裡,到底有多在意他。」


  「……」


  「也試探你,到底記不記得前世的事情。」


  ……


  結界之外,因為二人打翻了棋盤,天地重新活了起來。巨大的海浪拍打著船隊,電閃雷鳴交雜在海面上,船隻彷彿海上的一粒扁舟,全靠劉公英一人用符籙駕馭著船隻。更要命的是,神獸已經發現了船隻,正在鋪天蓋地朝他們衝去。


  結界內,石桌上的茶還沒涼,千慕勛已經施施然坐下來喝茶,將手一抬道:「布依,坐,好茶別浪費。」


  李布依狐疑地坐了下來,渾身都很拘束。


  千慕勛繼續道:「你把心放一放,這個結界,是我自己的意念空間,我想殺你,動動手指頭的事情,當然,我想睡你,也是一樣。」


  李布依眉心跳了跳,聽他繼續道:「可惜我向來不喜歡強扭的瓜,就想試試你們中間,是不是只有楚紹元單方面喜歡你,實際上,我一直抱有這種僥倖。可惜事實證明,你心裡也有他。」


  李布依蹙了下眉頭,鉚足了勁才想反駁,突然看到千慕勛一副非常期待她反駁的樣子,突然就鬆了氣,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千慕勛果然感到失望,轉了轉手中的茶杯:「可是他還是騙了你,沒有跟你說實話。」


  「請停止你的挑撥離間,有什麼話,直接說。」


  「上古,魔界向天界宣戰。楚紹元,是天界的昭元上神,掌天界百萬天兵天將和魔族軍隊於忘川河展開廝殺,整整戰了一百天,血氣遮天蔽日,眼看著天界百萬大軍就要被魔軍同化。梓芬君居然不好好在花神殿待著,跑來戰場前線湊熱鬧,對了,那就是你。」


  「我?」李布依微微眯起眼睛,我居然有神位?「你確定是我。」


  「雖然神魄殘缺,但是,確實是梓芬君,你能進來這個結界,能一腳踏進長瀚山脈的結界,都是因為,你是本體神衹。」他眯著眼睛看看這個俏皮的姑娘,雖然少了做花神的富麗堂皇,可依然是那個喜怒牽動四海八方的女戰神。


  「行吧,」李布依欣然接受他說的話,畢竟,只要這是真的,她就知道楚紹元為什麼把她推開了。「這跟他騙了我有什麼關係?」


  「你是不是對他心存僥倖?」千慕勛一語戳穿:「梓芬君取代昭元君,擋在千軍萬馬前,統御了萬界生機,將蔓延萬里的魔氣和鬼氣,化為己用,可惜這個大招讓她元力耗盡。誰知昭元君心懷鬼胎,一把方天神杵,刺穿了梓芬君的身體,神魄盡散,魂歸大地。」


  「對,楚紹元親手殺了你,叫你魂飛魄散!」


  李布依覺得自己心頭咯噔了一聲,心臟好像被人緊緊拽在手裡,被一寸一寸掐得死緊。


  「當時的場面,很壯觀,一片鬱鬱蔥蔥壓向了修羅死寂。」他撐著腦袋看著她,嘴唇一點一點失去了血氣。「你一襲鳳袍軟胄加身,倒在自己神力化作的萬頃綠蔭里,死在自己愛人的戰神杵之下,多麼威風凜凜。」


  「怎麼,怎麼可能?」李布依牢牢抱住腦袋,好像有數不盡的記憶在呼嘯著重歸眼前。


  「所以你來這裡和我對峙,是在為誰而戰呢?」千慕勛嘴角帶笑地看著她,他知道,這個棋盤傾覆與否,結界以外混亂與否,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有讓眼前的這個人走火入魔才是最重要的。


  「不,不可能。」突然,李布依抬起頭,無比堅定地說道:「他不可能做這種事。」


  千慕勛覺得自己被這種眼神燙到了。


  「你說的,我只信一半。我如果真的魂飛魄散,我又怎麼會站在這裡?」她眼神定定地看著千慕勛。


  如果,他真的利欲熏心,又怎麼會屈尊降貴來人界找我,拼了命也要護我周全?


  只是這個眼神,就像一道燎原烈火,要把千慕勛焚燒殆盡。他心裡是嫉妒的,為何我同你說了這些,你還是覺得他沒錯,他做的對,甚至心存僥倖認為,即便這件事當真是楚紹元做的,他也是有苦衷的?

  就因為,你喜歡他?


  「哈哈哈女人真是太可笑了,」千慕勛好像想到什麼,捂住嘴大聲笑了起來,將手一揮,周圍的霧氣降了下來。他看著她,目光一凝道:「看來我和你說再說,你也得不到想要的真相,你心裡已經有了判斷,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還是你自己去找他對峙吧。」


  「本就該如此。」李布依一副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表情:「不過,還是謝謝你幫我和他打了個圓場。」


  「什麼?」


  「啊,你不知道?我來千秋前,跟他正冷戰呢。」


  是以,千慕勛臉上呈現出一副吃屎的表情。


  大手還是揮了揮,將四周的海景呈現了出來。


  驚濤駭浪,險象環生。李布依目瞪口呆,貧乏的詞典里已經想不出更多的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


  「停下!」她突然大聲喊了出來,因為她看見一頭神獸咬住了劉公英捏著符籙的手臂,好在蘇杏子繼承了他的符籙,迅速捏訣,叫他解了圍,也算是有驚無險。


  「停下?」千慕勛玩味地看著她,撥弄著手心裡的棋子,道:「布依,你知不知道,你手上玩的棋子,關係著你同伴們,一船人的性命。」


  李布依明白過來,為何他剛才立刻去撿黑子,看來他們的這場棋局,關係著外面的腥風血雨。看了看散落在地下的棋子,心領神會,立刻彎腰去撿,有些棋子落在岩石的夾縫裡,底下的岩漿烤得燙手,她眼皮子連跳都沒跳,一枚一枚撿起來。


  最後一枚,落在千慕勛的腳下,她遲疑了一下,伸出手去。


  千慕勛一腳牢牢踩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捻。


  「你怎麼總是這麼容易屈尊降貴?」他惡狠狠道:「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你矜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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