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陳年老醋
青兒的召喚術不得不啟動。
因為,千慕勛每天都在逼迫他吃一些令人作嘔的東西,比如,器官。
按他的話說,他們魔獸一類就應該吃這些東西,才能修鍊飛快,像他這樣靠著天地靈力緩慢修鍊的,跟植物有什麼區別,想要變成強者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只有吃下這些修為高的精華,才能進步神速。
當然,他青兒認為,這是投機取巧的行為,非常不可取。
而且,他雖然是神獸一族,卻和母親小波在人界住了很長的時間,對千慕勛的好意,是真的反胃。
因此,就算千慕勛不威逼利誘,他也會很快就去找他的父君來解決問題。
最好快點回家,帶他吃點好吃的,對了,要娘親做給他吃。
某夜,終於等來他心心念念的父君。
一頭銀髮劃破清冷的月色,長佰諧的眸底布滿寒霜。
「交出犬子。」
聲音冰冷,無情,直直傳入幽深的洞里。
千慕勛拉扯青兒走出這個客棧,看著半空中懸空而立的長佰諧,嘴邊露出了一抹譏誚。
「留下你的神魂。」
長佰諧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他深邃的雙眸,亦是遮住了他眸子里的悲傷。
「先代魔君已亡,你是他的繼承者。」
這話像是反問句,也是個陳述句,繼而轉折道:
「可惜你現在神魂受損,把犬子還來,你不是我的對手。」
千慕勛看著他,滴血的唇瓣流出一抹邪笑。
「打不打的過,不重要,你唯一的孩子,現在掌握在我的手上。」
他刻意著重了「唯一」二字,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長佰諧的心臟。
「你……」
千慕勛冷笑道:「夫人果然已經死了,那我手上的這個,可就是你唯一的孩子。」
「蛟族與妖族最重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喪偶,便也只能這樣度過一生。」
長佰諧的手顫了顫:「你了解的很到位。」
頓了頓又道:「你既然打不過我,那便交出犬子,如果你殺了我的兒子,我會把你,挫骨揚灰,神魄,撕裂。」
「你應該不想再死一次了吧。」
千慕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閑工夫跟他斗這種嘴皮子。
這言下之意是要和他魚死網破!
「小青兒,你父君不想要你了,快叫他一聲父君來聽聽。」
青兒聽到這番話,自然也知道其中的意思,有些慌了神:「父君,你真的不要青兒了嗎?」
長佰諧的眼眸深處流過一絲悔恨和痛苦,沉默半晌,他還是說道:「魔君,放開我的兒子,不然,我親手殺了你們。」
青兒整個人都愣住了。
千慕勛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了起來,身子劇烈地顫抖,捏著青兒的肩膀道:「青兒,你聽,你最愛的父君,不想要你了,我拿你當擋箭牌,他一點意見都沒有。」
青兒劇烈的顫抖,眼淚懸在眼眶。
李布依作為旁觀者,雖然知道長佰諧無情,但是,虎毒不食子,她還從沒想過,長佰諧居然如此無情,居然連自己都兒子都不放過!
太奇怪了,如果他的妻子,小波的死觸痛了他,那麼,他更應該珍惜自己的兒子才是。
可是,李布依作為後來者,知道小波並沒有死。依著這個白髮老妖怪的性子,他應該是有辦法保住自己兒子的性命的才是。
畢竟,小波是泡在血池裡,吸食天地陰靈之氣,苟延殘喘才活下來的。
李布依一轉眼,就看見青兒悲痛大哭。
一道道青光蔓延在他的皮膚上,散發著一層攝人的光暈。
他想恢復原身!
可惜,落在千慕勛的手上,千慕勛的靈力遠遠勝過他,自然是把他擒的死死的。
長佰諧的身影踉蹌了一下。
一道悠長的嘆息:「青兒,你遁地走吧,越遠越好。」
言罷,手中的寒光猛的擊出,幾乎是同時,青兒掙脫了千慕勛的雙臂,身子猛然變小,化作一道青煙轉到地底下去。
千慕勛捏著這一層薄薄的青色蛇皮,滿目震驚。
「他還未到蛻皮的年紀,你卻要他強行蛻皮,天下間怎會有你這般心狠手辣的無情的父親。」
長佰諧長劍出鞘,冷唇一勾:「總好的過,被我做成那副鬼樣子,養在血池裡。」
青兒在冰冷的地下一直爬,一直爬,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正在和那個男人決一死戰,他只有儘可能逃的遠遠的。
然後,夫君才會來找他。
還沒長好的皮膚,在地下壓實的泥土中摩擦著,奮力鑽著向前。
越爬越遠。
終於,渾身是血的鑽出了地面。
一片濃霧籠罩住了他……
看到這裡,李布依的腦中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整個人就被這個空間擠了出來。
一片大霧?
神武大陸之上,有一片大霧的地方,有一個國家非常著名,被稱之為濃霧之國度,是她還未來得及去的,黔凌國。
流赤立刻撲進了她的懷裡,撒著嬌,渾身微微顫抖,好像李布依剛才的離開,讓它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李布依無奈地順著它的毛:「傻瓜,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怕?」
流赤支支吾吾地埋在她的懷裡,她的思緒卻飄的好遠。
這裡的蛇皮,是青兒的,也就是長佰諧和小波的孩子,曾經來到過這裡?
他是怎麼到這片北漠來蛻皮的?現在還在這裡嗎?
她的內心頓時萌生了希望,她應該可以很快找到傳說中的孩子了。
長佰諧和小波尚且在世,他們的孩子肯定也在這個世上。
流赤看著她雙眸失神,趕緊咬了她一口,一道信息電流傳入了她的腦中:
「大傻子!」
李布依微愕,看看小小團的流赤,無奈地揉了一下它的毛髮:「怎麼生氣了啊,小可愛。」
流赤好像害羞了,在她的懷裡轉了一圈,柔軟的毛髮,劃過她的掌心,絲絲縷縷的溫和,軟化了她的心臟。
「你怎麼都不關心關心我!」
它其實只是在為自己沒能幫她從幻境里脫身出來感到憤怒,這蛇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連它都唾液都不管用了!
李布依笑了笑,溫柔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小傻瓜,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太小隻,蛇的獸丹太猛烈,把你嗆到了?」
流赤漲紅了臉:「我沒有!」
「你就是有。」李布依笑了笑。
「你男人欺負我,你也欺負我!我罷工了!」流赤好像真的很生氣,一扭頭鑽回了她的乾坤袋裡。
徒留李布依一人怔愣在原地。
我男人……欺負你?
汗毛倒豎,她冷下聲音道:「出來!」
陰冷的甬道里寒風凄凄。
李布依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你要是再不出來,就再也別出來了。」
「不許吃我煮的東西。」
「不許踏進我三步距離。」
「不許半夜爬我榻上!」
黑暗的陰影里有人晃了晃,半晌走出來一個傢伙。
楚紹元。
火把的橙色火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溫暖。
李布依只覺得一股虛無感湧上大腦:「你,你怎麼也在這裡。」
差點就要問出口,你怎麼會沒事情了。
楚紹元看著她輕輕一笑:「這要問問你的小兔子,怎麼這麼沒本事,把我迷暈。」
流赤聽到這句話,非常生氣地從乾坤袋裡探出了一個小腦袋,看著他,吐了吐粉粉的小舌頭。
某元卻直接忽視了它的賣萌。
它一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算了吧……他的眼裡只有李布依不是。
有主人就算是有我了吧,兔子要珍惜。
反正,修為和神力都在提升,以後就可以盡情和主人對話了,有什麼不滿意,就叫李布依咬他!
李布依被他的話嗆到了,最關鍵是,流赤鑽出來的太及時了,以至於,她還沒來得及承認,這件事情就敗露了。
既然如此,她也就省下口水,不必和他扯皮。
楚紹元眉眼彎彎地看著她:「你對這條青蛇有什麼看法?」
李布依頓住了,這世間有很多事情,都需要靠機緣巧合的,包括這條青蛇也是。
「身世凄苦,似曾相識。說白了,它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想知道他在哪裡。」
她頓了頓,問楚紹元:「你們北漠,可有什麼很長壽的老人?不,也不一定要老人,也可以是看起來很年輕的人。」
畢竟蛇每蛻一次皮,就會有一個更光潔的內表皮。
「北漠沒有,但是這個地方在北漠和大蠻的交界,你倒是可以再問問呼吉成汗柯。」
他沉思片刻道:「如若,你需要,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找他。」
深入敵營,問問清楚,這不划算。
萬一被呼吉成汗柯當作人質扣下來可就糟糕了。
楚紹元知道她心裡所想,說白了,她壓根不信任呼吉成汗柯這個人。
「布依,你在幻境里看見了什麼事,為什麼著急找到青蟒蛇的真身?」
「因為,能救你!」她頓了頓補充道,「楚紹元,我在這個幻境里,見到了長佰諧和千慕勛。」
楚紹元一步一步走近她,嗓音低啞好聽:「布依,我知道,你們是青梅竹馬,你是怎麼看千慕勛的?」
李布依愣住了。
他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過往的交情擺在那裡,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怎麼做到假裝看不見。
緣因她而起,總不能,冷清薄面絲毫不理睬,那與魔有何區別。
可惜,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千慕勛必須死。
但是……
「如果千慕勛回來,會是什麼樣子?」她還是垂死掙扎,想再幫他問一問。
「陰旗蔽日,血光滔天,戰火燎原,在所難免。」
楚紹元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依然是淡淡的,好像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千慕勛,就留不得了。」她的嗓音也沉了下來。
突然抱住了腦袋:「事情真多,現在已經有了大青蟒的線索,我們先去找呼吉成汗柯問個仔細。」
楚紹元摟過她,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道:「別用腦過度了,你方才不是忌諱找他?」
「我突然想到他能來去自如地找你,你就應該能來去自如地找到他。」
頓了頓道:「而且,這件事情牽扯到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位面,他好歹也是知道一些的。」
聽到這話,楚紹元就不滿了:「你想知道的那些答案可以問我啊,我多半也是知道的。」
她翻了一個白眼:「少貧了,趕緊帶我過去。」
「好的,布依,那明晚我也要來你榻上。」
李布依奇絕:這是可以討價還價的事情嗎!
「布依你不願意?」
他一副不是很想帶她去了的樣子。
畢竟,深夜領著自己的夫人去見其他男人,心裡總歸不舒服。
「好好好,願意願意。」
李布依主動搭上他的手,甜甜一笑。
楚紹元覺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
呼吉成汗柯洗漱完畢,準備蓋上棉被睡覺了,突然看見門前的竹影有幾分好看,復又翻起了被子,爬起來看竹影。
當然,他呼吉成汗柯,乃是一代武將,哪來的文人墨客的閒情逸緻看門庭落影。
能讓他感興趣爬起來的,還不是因為他看見那片竹影上有兩個人影。
披上大氅,打開房門,就看見,他最好的摯友,和他最厭惡的女人,雙雙倚偎,坐在他門前的大樹上……
看月亮。
「北漠王。」
這是他能對楚紹元用上的最冷硬的稱呼了。
「你大半夜不睡覺,帶你的女人來我門口坐著是怎麼回事?」
楚紹元看著他的眼中帶了幾分讚許:「呼吉成汗柯王子,果然機敏,我和內人只是在這裡小坐片刻,你就醒了。」
一夜見兩三次,能睡得著才有鬼!
呼吉成汗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們來幹什麼?有話快說,說完我要去睡覺。你當我們還是神仙啊。」
李布依噗嗤一笑:「沒想到你也挺有趣。」
「布依,我也很有趣。」楚紹元道。
李布依嗅著身邊的陳年老醋,把玩著他披散在肩膀的青絲。
「呼吉成汗柯,我們此來,只是想問問你,大蠻有沒有一個人,活了很久很久,可能是個老人,也可能很年輕。而且他有一些,非凡人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