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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你是不是記憶有缺?

  寒冬天裡若是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身上會有冰渣般的痛感。


  李布依趴在窗台上,尋思著這樣的天氣是否適合帶老人外出。


  況且,不遠處有廣翎王府的人在跟蹤,她們一旦出門,很容易被發現行蹤。


  指尖微微點著窗檯,這個老奶奶想帶自己去哪裡?


  這時候就算是腦袋再不靈光的人,也有幾分察覺這個老人恐怕不是尋常人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對了,她還不知道這個老人姓甚名誰。


  「乖孫,我們出門吧?」


  李布依還在猶豫著,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頭,她一下子轉醒了,回身就看到那張滿是皺紋,但是和藹可親又慈祥的老人,甜甜一笑:「好。」


  雖然,俗話說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是,她還是樂意相信這個老人的。


  一把油紙傘蓋過了兩人的頭頂,李布依很自然地攙扶著老人,一步一步,黑色的靴子踩著泥濘的土地慢慢往前走。


  「奶奶,你要帶我去哪?我們現在被人跟著。」


  李布依尋思著還是提醒了一句,她並不希望這個老人帶著自己去一些奇怪的地方,引起身後之人的猜疑。


  如果她此時只有孤身一人,橫豎都是方便脫身的,但是身邊還跟著一個願意對自己好的老人,那她就不能把她置身於危險之中。


  如果她脫身了,而這個老人卻陷入危險了,她會因此感到自責的。


  老人知道她心中所顧忌的,卻沒有說破,只是笑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就讓他們跟著。也不會去些很遠的地方,我這具老身子骨能走到的,你這個小年輕肯定也能走到不是。」


  李布依話頭一滯,看來奶奶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既然她不想說,她多問也沒有意義。


  走著走著,李布依覺得天氣里的水汽越來越重,兩人越來越接近大蠻的王城中央。


  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漸漸放大,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要去哪裡了。


  李布依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臉色全黑。


  老人回頭疑惑地看著她:「乖孫兒,你這麼不走了?」


  李布依慢慢問道:「奶奶,你要帶我去的可是大蠻的王宮?」


  難怪,難怪她說隨便後面的人跟蹤,如果身邊的人是這座王城裡的權貴,那就得是廣翎王親自出面交涉,也得是畢恭畢敬的。


  自己這是什麼體質,為什麼在街道上隨便拉一個看起來面善的,都能擠進權貴的最頂端?


  老人看著她表情巨變,也沒吃驚,只是和藹地笑了:


  「都到家門口了,進來喝杯茶吧。」


  ……


  大蠻王宮的後花園,沒有千秋的後花園,那般百花齊放,爭奇鬥豔,許是這裡在寒冷的地界,百花也只盛開著單一的一種梅花,掩映著翠綠色的竹子,單調中倒是多了幾分雅靜。


  園裡倒是不靜,一處涼亭坐了不少貴人,都插著金簪,配著銀飾,華衣美服,大蠻王室的象徵,坐在石桌邊上,下象棋,品茗,天南海北扯皮,頗像午間的茶話會。


  她們顯然是注意到這柄油紙傘來了,紛紛噤住了聲,脖子伸的老長,想一探究竟。


  十幾雙目光齊齊落在了李布依的身上,突然發出驚疑的聲音:「居然是個妙齡女孩?」


  「你不是平日里都撿些阿貓阿狗,這次怎麼成人了?」


  涼亭里美麗的婦人們看著老人哈哈笑道:


  「我還以為你微服出訪去民間,能找到什麼高招!」


  老人拉著李布依在涼亭里找了個地方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李布依捧著茶盞,看著茶麵上掩映著自己那張陌生的臉,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笑不出來。


  不該來這裡。


  「阿貓阿狗是比不過你們那些奇珍異獸的,但是我的乖孫兒就可以。」


  老人浮了浮茶葉沫,慢慢說道。


  「你什麼時候還有乖孫兒了。」周圍的人陷入了爆笑。


  老人氣惱地漲紅了臉,茶盞用力頓再桌上,生氣道:「這不就是嗎?」


  有一個婦人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還在等什麼。人都到齊了,便上吧。」


  這話音剛落,坐在涼亭里的人們,紛紛站起身來,拉了拉身上溫暖的大氅,撐起油紙傘走來出去。


  「凍死了,希望這次比試場面熱烈些。」


  幾個婦人路過李布依的身邊時,眼睛若有若無地看了她一眼,捂嘴偷笑道。


  李布依一臉懵逼,什麼阿貓阿狗……奇珍異獸?

  什麼比試的場面?


  她李布依不才,只是一路走來對「比試」二字最為上心,覺得最為扎耳。


  再看一眼端坐在石桌邊上的老奶奶,她沉默不語,怎麼覺得,自己其實是被人賣了呢?

  ……


  另一頭的流赤,翻山越嶺,冒著被車輪子壓死的危險,找到了楚紹元。


  楚紹元已經回到了北漠軍營。


  流赤爬進了他的軍營,看見他一襲雪白的銀狐衣袍及地,青絲如墨高高束在腦後,面色如常,唯一讓兔很不爽的,就是他的眉目之中,居然沒有半分憂愁!


  它親愛的好主人李布依已經消失三天了,三天的時間,楚紹元不僅沒有去找主人,而且還回到了北漠軍營?


  指揮軍隊原來比它的主人重要嗎!原來說的喜歡主人都是假的嗎!


  流赤真心為李布依感到不值。


  邁開四條小短腿想要跳上桌子和他好好理論。


  楚紹元一根指點沙盤的木棍當空揮下,半路里把它打了出去。


  流赤被他這一擊打的七葷八素,只差吐出一口兔血了。


  卻聽他薄唇微微張開:「來人,這裡有一隻兔子亂入,今晚,喝兔子湯好了。」


  「是。」慕凌畢恭畢敬。


  流赤老眼昏花:你打我就算了,你居然還要吃我?打兔吃兔,你都不看主人的啊!信不信我叫李布依咬你!


  就在流赤被慕凌抓起四肢拎起來的時候,楚紹元突然道:「慢著。」


  流赤紅彤彤的眼睛里懸著淚,想著自己離熱氣騰騰的廚房只有一步之遙了。


  楚紹元慢慢走近它,從慕凌的手裡接過了流赤,抱在懷裡,順了順它的毛,驚疑道:


  「吸血玉兔?」


  流赤點頭,是啊是啊,我就是吸血玉兔。


  但是楚紹元的下一句話,卻把它的臉都聽白了:


  「北漠怎麼會有吸血玉兔,這種兔子,不是在長瀚山脈才有?這隻肯定是假的。」


  流赤吐血:本兔子純血種,巨高貴,還能有假不成!


  登時蹬起小短腿,試圖通過反抗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楚紹元看了看它,道:「這兔子頗有靈性,罷了,不知為何不想開葷,便留下來養著吧。」


  流赤大呼一口氣,警覺自己還有要事沒有稟報,它快速地咬了一口楚紹元的手指,他血液里冰凍寒霜的氣流猛烈地把它擊倒了,昏迷之前,它聽到他奇怪地問了一句:

  「你說,誰是李布依?」


  嗚哇,你是不是不記得主人了!

  ……


  另一邊,大蠻王宮的後花園里,一場比試正如火如荼準備進行。


  「小九兒,小九兒!越站越持久!」


  「永不倒地,就是這片花園裡的福音!」


  聽著耳邊的呼聲,李布依看著自己一會兒的對手,眼前那個龐然大物。


  這個龐然大物,說它是妖獸也不為過,看模樣有些像過年的神話里,那隻叫年的神獸。


  周圍有很多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撐著油紙傘,圍了一圈又一圈,站在這片斗獸場邊上。


  而這個路上撿到的老奶奶,卻是把她推上風口浪尖的罪魁禍首。


  李布依心裡想著,多少有些不甘心:

  「奶奶,您是要我上場給這樣的怪物做下酒菜?」


  老奶奶嗔怒地看了她一眼,想著,這孩子平日里是不是被人陷害慣了。


  滿是皺紋的眼睛微微一眯,笑了:「笨,人怎麼和神獸打?放心,奶奶的心是肉長的,怎麼會害你,帶你過來,是叫你來陪奶奶看戲的。我壓那頭神獸,就是小九兒贏,你幫我好好注意賠率,可別叫他們賴帳了。」


  李布依聽著心上一驚,原來是自己把奶奶想壞了,人家壓根沒有要害她的意思。


  突然喜笑顏開,心裡那點顧忌和陰霾都一起散開了。


  「好的奶奶。」


  但是,疑慮同時攀了上來。


  這裡不是普通的後花園,這是大蠻王宮的後花園。


  大蠻王族在自己家的花園裡圈養神獸?怎麼聽怎麼奇怪。


  千秋的王族在自己家的海域里圈養神獸,造就了幽冥海域的盛況,如今,那裡已經救不回來了,成了一片禁地。


  如今,這大蠻是想重蹈他們的覆轍?


  周圍人吹著口哨吶喊的聲音持續了大概三刻鐘的時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因為小九兒對面的籠子放了下來,它的對手來了。


  是一頭鷹頭麒麟身鳳凰翅膀的神獸,李布依叫不上名字。


  身邊的老奶奶卻怔住了,一聲冷哼道:


  「他們居然放阿柴和小九兒打。」


  「阿柴?」李布依疑惑地看了一眼身邊抓耳撓腮的老人。


  感情他們都給神獸起了名字,也是很有趣。


  「是啊,就是那頭鷹頭獅。」


  話音剛落,鑼聲就敲響了。


  兩具神獸彼此纏鬥在了一起。


  「奶奶,這看起來怪瘮人的。」李布依道。


  老人拍了拍李布依道手,寬慰道:「不要害怕,這些神獸後面都有人在操縱,你看它們現在打成一團,其實背地裡都是很好的兄弟。」


  李布依抓關鍵詞:「有人操縱?」


  大蠻是想通過捕捉神獸,操控它們,來操控以後的戰局嗎?

  千秋的千慕勛有一支貴軍,大蠻又有一支神獸組成的軍隊,那楚紹元打算拿什麼來威懾四方?


  驍勇善戰的北漠軍,只怕也不管用了吧。


  如此,豈不是非常危險。


  這般想著,爪子心裡,就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


  遠在千里之外,沉迷軍情的楚紹元,自然不會知道,有人在千里之外挂念著他。


  不過,他對這隻新來乍到的小兔子,感到非常有興趣。


  楚紹元總覺得自己的記憶是短片的。


  有一天早上,他從一家客棧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在北漠的軍營,而是在大蠻的一處邊境城市的客棧里。


  他努力地想了想,回想起來,自己好像是來找呼吉成汗柯找人的,至於是找什麼人,為什麼要找人,他是半點想不起來了。


  只是努力回想這件事的時候,楚紹元總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塊,還是最重要的一塊。


  可是被挖走的那塊肉,他卻再也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好在,昨天他看見了流赤這隻小兔子。


  這隻小兔子好像有什麼魔力一般,瞬間填補了他心中空缺的片段,雖然最大的那塊洞,還是沒有補上,可他卻覺得好多了。


  經驗告訴他,事情就應該從流赤的身上入手。


  「流赤,你方才說的李布依,那是什麼人,你可以跟我細談一下嗎?」


  楚紹元斷下了提筆寫字的手,抬眸看著這隻,正在努力幫他研磨,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讓他聽自己說話的流赤。


  流赤看他終於理它,準備聽它喚醒一下李布依的記憶了,高興的都快跳起來了。


  而楚紹元卻覺得,當他說出李布依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而且越跳越快。


  這種感覺是非常難受的,因為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他並不認識那個叫做李布依的女子。


  想來,他和這隻兔子之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流赤飛快地沖向他的手掌,嗅著那股濃濃的墨香,狠狠一咬。


  沒辦法,它這種修為不夠高的神獸,只能通過血液傳遞它想說的話。


  「北漠王,你是不是記憶有缺?」


  「有缺?」楚紹元愣住了,卻偏偏來了興趣,拉住了流赤的小爪子仔細問道:

  「我記得北漠和大蠻的戰役,也記得我的身世,記得我身邊每一個侍衛,如何有缺?」


  流赤一本正經道:「有缺,你把主人忘了。」


  李布依啊,出大事了,楚紹元把你忘了啊!


  ……


  大蠻的後花園里,李布依正在忙著計算賠率,大腦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多。


  周圍的人都是這王宮裡的權貴,那這個老人也應該是的。


  她們到底是有多閑,還是因為其他原因,為什麼要舉辦這種神獸之間的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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