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亂世將起

  熾熱的火焰燒不掉玄明宗千年來的精髓。


  李布依知道玄天拓一別意欲何為。


  玄天拓身為玄明宗的宗主,自然隨宗門盛衰興敗而亡,因此而生,也因此而滅。


  當年,大楚的衝天炮火,他選擇了用護宗的陣法硬生生攔下,可如今,他沒能攔下這場大火。


  神獸在傳送門的傳送下,抵達了玄明宗內部。


  這件事情在他的意料之外。


  自然,神獸燃起了滔天大火,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他沒攔下這場火,卻被他背上了背部,活生生成為了他的責任。


  責任?為什麼會成為你的責任?


  過去的李布依也許還能假裝不知道,但是今天的她卻不得不知道。


  哦,是因為你的本事,也是因為人們對你的希望,願你的保護好大家。


  亦或是玄天拓對李布依的希望,願你能護宗門的典籍平安。


  楚紹元帶著李布依離開了玄明宗,瓢潑大雨突然就下起來了。


  李布依翻轉著乾坤袋,裡面承載著滿滿一個宗門的寶藏。任何人,都可以倚仗這個袋子里的東西,成為橫掃武林的霸主。


  只要他的天資不要太差。


  李布依捧著這枚袋子,心下瞭然。


  但是,這枚袋子真正具有價值的地方,並不是因為它承載了多少玄明宗的精華。


  而是……它是她能重建玄明宗的關鍵。


  「為何選擇了我?」李布依坐在屋檐下,看著水滴匯成一串,滿滿從屋檐上落了下來。


  拋了拋手中的乾坤袋,眸色深沉。


  「小布依,你要是不要,就把這袋子給為師吧?」左鶴突然伸出手,想收下這枚袋子。


  李布依把手一撇,避開了他的手。


  「不要,不給。」


  「誒,你怎的連為師也不給了?」左鶴看著她,有些為難道:「難道你不信任為師?」


  「不是不信任,只是……」李布依的手摸著乾坤袋的邊邊角角,有些躊躇道:「只是,這枚袋子是宗主交給我的。既然他希望我保管好這裡的一切,那我就不應該假手他人。」


  她看著左鶴笑了:「師父,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儘可能的跟我提,我來執行就好。」


  這確實已經是個巨大的讓步了,你有什麼想法,儘可能跟我提,我來執行。


  此言何意?


  李布依在和左鶴拉開界限。


  左鶴摸著白鬍子的手突然一頓,有些驚慌道:「怎的,怎的跟為師這般生疏了?」


  他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是不是,是不是自己陳念過往的那些瑣事,還是叫這個丫頭給聽到了?

  「沒事,師父,只是弟子覺得,弟子是應該長大了,他人交給弟子的重擔,弟子也應該接下了。」


  李布依咧嘴一笑。


  她確實沒有聽到左鶴和千慕勛的對峙。但是,她一直認為自己的師父是一個坦蕩蕩的人,千慕勛到底說了什麼,能讓這樣一個老頭子,聞之色變?


  她有點好奇,卻又不好意思多問。


  「師父,是不是我們可以做的更好一點?如果當時我們攔下了千慕勛,玄明宗是不是不會被燒?」


  她的話裡帶了幾分哭腔,慢慢問著左鶴,希望自己的師父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左鶴長嘆了一口氣,仔細思考了一番,也有些惶恐道:


  「千慕勛這小子,確實成長了不少。現在的千慕勛,和以前的已經大不一樣了。而且修為,確實突飛猛進。我聽你們說,他是進了千秋的幽冥海域,所以才請出了那些神獸,是這樣的嗎?」


  恰逢此時,楚紹元打了水回來,把水囊交給了李布依。


  李布依嗔怒地看了他一眼,甜甜地把水囊交給了左鶴:「師父,先喝口水。」


  楚紹元看著她的動作,笑了笑,沒有多說。


  左鶴和千慕勛交手的時候,李布依因為自己修為的關係,所以才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楚紹元沒有聽到他們兩個人在仔細說著什麼,他是聽的一清二楚。


  既然我已經知曉,你曾經橫豎都是做過對不起李布依的事情。雖然你是她這一世的師父,我卻不能再輕易原諒,假裝從未聽聞這件事了。


  但是,直接說給李布依聽橫豎是不好的,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是爛在肚子里好,還是道破了的好。


  畢竟,現如今,李布依看著你,就像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


  如此,你還是自己看著辦吧。


  左鶴抬眸看見楚紹元意味深長的眼神,也是一哆嗦。同是靈丹境的強者,楚紹元的隔空傳話,導入左鶴的耳中。


  左鶴自然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左鶴看著李布依,摸了一把長長的白鬍子,大聲嘆了一口氣。


  李布依以為他在為千慕勛神獸的事情發愁,趕緊說:「千慕勛確實曾經去過幽冥海域,也確實在幽冥海域里待過一段時間。」


  「他待的時間長嗎?」左鶴問道。


  李布依搖了搖頭:「不會,大概一年的時間。」


  說著,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年,原來時間過的有這麼快……


  屋檐的雨珠落下來,打在她的肩膀上,濕了一片。


  「布依,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楚紹元趕緊把她拉進了屋裡,真氣聚集在手上,要為她烘乾濕了的肩膀。


  李布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好有你在,不然……」


  「不然你要是感冒了,我該怎麼辦?」楚紹元柔聲說道。


  左鶴看著這兩個人你儂我儂,濃情蜜意的,突然咳嗽了一聲,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師父?」李布依也感覺自己和楚紹元的舉動在自己師父面前好像很不妥。


  但是,等到左鶴回過頭來,她卻看見了一道欣慰的目光。


  「我們家的布依,長大了。」


  長大了?

  「應該要有自己喜歡的人了,應該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左鶴慢慢說道。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心裡已經接受了楚紹元。


  「王八蛋小子,你要是敢對我的徒兒不好,我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叫你碎屍萬段!」


  這世間最惡毒的詛咒,卻只能是他對自己寶貝徒兒最深沉的祝福。


  「那,你們倆聊,我先走了。」


  左鶴拍拍屁股走人了。「把千慕勛的事情商量好了再告訴我。」


  李布依看著自己的師父一搖一擺慢慢走遠,甚至連油紙傘都沒記得打,嘆了一口氣。


  這傢伙,真是越活越糊塗了。


  李布依看著左鶴走出了房門,屋檐之下,又只剩下她和楚紹元了。


  李布依呼出一團熱氣,看著氣流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漫天大火,總會帶走我生命里的一些東西。」


  「火燒玄明。虧千慕勛能想的出來!可是,為什麼啊,玄明宗是我的家,同時也是他小時候最熟悉的地方。像他這樣的商賈之子,玄明宗難道不是他的立足之地嗎?」


  李布依突然有些失神。


  楚紹元站在她的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慢慢回答道:「玄明宗,是他的家,正是因為他最了解玄明宗,所以才把第一場大火燒在玄明宗吧。」


  楚紹元說完,李布依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第一場大火?你是說?」


  你是說他接下來有可能放火燒其他的宗門?


  「玄明宗,蟬聯天下第一宗那麼多年。自然是樹大招風。那麼多的高手坐鎮玄明宗,如果還被他成功燒掉,天下的人自然看他,不怒自威。接下來……」


  「接下來,布依你便要看著,這天下間多少宗派,不戰而降。」


  楚紹元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眉目里總是帶著笑意的。李布依知道,他這是恢復記憶了。楚紹元如果沒有回復記憶,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應該是很凝重的。


  正是因為他有記憶,所以他才明白,生命就如同滄海一粟,一個大浪就翻沒了。


  但是每一次的結束,都是一場新的開始。


  破后而立。


  「那,那些不想投降的呢?」李布依看著他,問道。


  雖然,她也覺得自己有些明知故問。


  楚紹元看著她笑了:「那就要看著,遼源戰火,先把哪個宗門給燒了。」


  「接下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楚紹元仔仔細細看了一眼李布依,落了一個吻在她的發間。


  「先去天宗吧,去看看你的好夥伴,劉公英。也去看看我的好侄女,楚杏寧。」


  「好。」


  李布依回答道。兩人便又動身了。


  天宗在哪裡?天宗在乾凌,那是李布依從未到達的國度。


  傳說,乾凌是一處被濃霧常年籠罩的國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常年閉關鎖國。總而言之,非常神秘。


  不過,既然李布依作為劉大公子的知心好友,大楚新任帝君的心尖寵,這乾凌國的國門,自然是進的去的。


  冬日的寒風吹著,李布依曾經無數次地暢想著,來到乾凌國到底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乾凌到底是一處怎樣的地界。


  知道今天,自己真的來了這裡,方才明白,這裡是何等破敗。


  閉關鎖國啊……真不是一件好事情。


  四人的馬車慢慢帶著李布依和楚紹元來到乾凌的皇都:「大楚楚紹元,玄明李布依,前來拜見陛下。」


  一年的時間,劉公英也被長佰諧,強行從一個玩世不恭的逍遙弟子,壓著坐上了九龍寶座。


  很快就有人進去通報了,門口的護衛,立刻就放他們進去。


  他們才走進大殿,就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內殿里趕來出來。


  李布依感覺到面上有一道勁風撲面而來,有一個穿著玄色衣裳的身影,飛快地撲來,抱住了她……


  「女人,你終於來見我了。」


  楚紹元站在她的身邊,看著把她抱的死緊的劉公英,面色一黑。


  劉公英彷彿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只是貪婪地抱著她,好久,好久:「怎的,怎的突然就不見了?你要我好擔心。」


  李布依被他抱的喘不過氣,只覺得這皇帝真是做不的,怎麼才這些日子,逍遙江湖的劉公子,就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李布依拍了拍他的背部,笑道:「你是怎麼回事,在惆悵什麼?」


  劉公英看著她,拉開了距離,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很久沒有看見你了。哦,這位是楚紹元吧,希望你不要怪罪。」


  很奇怪啊……


  這時候,不要說李布依了,就說楚紹元,也深深察覺到了劉公英的奇怪。


  怎麼回事?往日這個劉公子,冷酷無情,這性子也變化了太多了吧。


  李布依狐疑地伸出手,往面前的劉公英的臉上,狠狠一掐。


  劉公英的臉立刻就變型了,緊接著,一張淺薄如蟬絲的人皮面具就到了手上。


  蘇杏子的臉露了出來。


  「哦,原來是蘇杏子,我就說劉公英怎麼會給我一個擁抱了。」


  蘇杏子自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急忙忙捂住了嘴:「哎呀,劉公子都告誡我不要說話了。」


  李布依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內殿,有些無奈道:「劉公英人呢?怎的叫你在這裡假扮國君?」


  蘇杏子被她問的愣住了。


  攪了攪手指頭道:「劉公子前兩日說,天宗有大難,所以先回去了。但是長丞相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完全不管什麼天宗有大難,硬是要劉公英在這裡當皇帝。」


  「我跟著劉公子一起來的啊,他要我假扮他,我就假扮了。如何?假扮的像不像?」


  蘇杏子在李布依的面前旋轉了一圈。


  李布依笑了:「像,當然像。如果連你都裝不像,這個世間恐怕也就沒有人能裝的像劉公英了。」


  這話是實話,情人眼裡嘛……最是真的。


  「我聽見你們來,我真的高興。怎的,突然來這裡了?」


  李布依珍重地拍了拍蘇杏子的肩膀,提醒她不要玩過頭了。


  「裝的像是一回事,本事是另一回事。」


  蘇杏子一臉懵:「你說啥?」


  李布依笑了笑道:

  「別鬧了,快帶我們去找劉公子吧……神武大陸,怕是要變天了。」


  蘇杏子噗嗤一笑,她當然知道楚紹元已經顛覆了大楚的政權,她這個公主,其實是由衷感到高興。


  「怎的,皇叔做了大楚的新任帝王,不算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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