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有凶獸

  滄瀾國王宮

  安靜而大氣的偏殿之中,上等的檀香繚繞,有提神醒腦之效,而在宮殿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在批閱奏摺,他的虎口處有很厚的繭,隱隱間有習武之人的強大氣息從體內釋放。


  白策,如今滄瀾國的國主,一個國家的主宰。邊飛塵若在,必定十分詫異,當年的白策囂張跋扈,如今卻是內斂深厚。


  寂靜的環境中,只有筆尖劃過奏章的聲音,突然,門外有一道聲音傳來,雖然刻意放得很低,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白策的臉色有些沉。


  「陛下。」門外的人再次低聲叫了一聲。


  「進來。」


  走進的人一直低頭,不敢直面天顏。


  他雙手攤開,上面放著一份名單,「傀儡陣前十已經決出,請陛下過目。」


  白策的臉色這才好一些,「呈上來。」


  「是。」那人畢恭畢敬得呈遞上去。


  「邊飛塵?」白策的語調微微上揚,有些驚訝道:「這第一名,竟不是百花宮人。」


  底下的人不敢開口,但在他的心中也抱有疑問,慕容白的實力有目共睹,現在竟然只能屈居第二。他一咬牙,聯想到之前的彙報,壯著膽子開口道:「此人闖到了前三關。」


  白策大驚,傀儡陣前三關可是由仙傀鎮守,趕忙問道:「他堅持了多久?」


  「他闖入第二關,堅持三息。」


  「第二關?」白策手指上的玉扳指被捏碎,在第三關堅持十息就是絕世天驕,能闖入第二關,還堅持三息,是為妖孽。


  不可置信的不只他一人,在傀儡陣外,所有人幾乎沸騰,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迹的誕生。


  火龍駒也是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眸,「他竟然闖過第三關!」


  公儀林伸了下腰,懶洋洋道:「沒有闖過。」


  火龍駒,「他分明已經進入第二關。」


  「仙傀不像普通傀儡,他已經具有初步的靈智,邊飛塵不過是鑽了空子。」


  火龍駒聽不明白,停在他肩上的小雀鳥卻是一開始就料到這個結果,邊飛塵身為神夢谷最傑出的弟子,卜算之道天下能與之比肩者不超過十個,只要事先卜算出傀儡的進攻方向,動作,躲避起來並不難。而那傀儡已經具有初步靈智,時間久了打得不耐煩,索性放他前行。


  果真,公儀林很快做出和小雀鳥心中所想一樣的解釋。


  火龍駒聽得搖頭,「難怪很少有人會主動和神夢谷作對,此法太過逆天。」


  「限制條件也很多,仙傀強大的只是肉身,遇到闖關這者,也會將實力壓在同等級以上一級,要是真遇到同等級的修真者,邊飛塵再擅長卜算,也沒有勝利的可能。」


  這就是絕對實力間的差距。


  「無論如何,我可不想招惹這麼麻煩的存在。」火龍駒甩甩尾巴。


  公儀林笑道:「那倒是,你擅長空中戰鬥,要是被人事先預測出軌跡,恐怕討不了好。」


  他們說話間,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出來了,出來了!」


  和邊飛塵一起走出的,是慕容白,此時她臉色蒼白,看上去很是狼狽。眼角的餘光掃過邊飛塵,百味交集,難怪對方不願意和她聯手,獨闖第三關,光是這份勇氣都令人動容。


  場上再沒有人敢輕視邊飛塵,甚至主動為他讓開一條道。


  走到樹下,同公儀林並肩離開。


  「祝賀你,闖入第二關。」公儀林開口。


  「鑽了個漏洞,」邊飛塵苦笑道:「到了第二關,仙傀實力再上升一個境界,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你還年輕,」公儀林老氣橫秋道。


  邊飛塵失笑,非他,公儀林的外貌實在是讓人聯想不到他的年紀,更奇怪的是,他的骨齡看上去很年輕,最多不超過二十。想到這裡,他搖搖頭,天下秘法何其多,以他現在的實力看是一頭霧水,也許師父那個層次的人能看出一點端倪。


  「方才我看到有人秘密記錄下一份名單,現在你的名字多半是出現在滄瀾國主的面前。」


  「在見到本人前,我不會被認出來。」邊飛塵淡淡道:「昔年我隨義父姓,姓白名塵,後來得師父再造之恩,為我改名飛塵,意在讓我遠離凡塵,一飛衝天。」


  「『邊』字可是你本姓?」


  邊飛塵搖頭,「我被丟棄的時候還是個嬰兒,根本不記事,至於改為『邊』姓,是因為我被丟棄的地方在很久以前屬於諸侯國邊國的地域範圍。」


  他的眼中透著滄桑,出生時被遺棄在那裡,回去時,卻是經脈盡斷,廢物一個,如今歸來,只能隱匿鄉間,守著一畝三分地。


  「明日就是決賽,」公儀林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屆時你去比賽,了結恩怨,我也趁此機會和傀儡門談筆生意。」


  「談生意?」


  公儀林點頭,「正是。」


  邊飛塵古怪得看了眼他,在他的認知里,公儀林應該屬於空手套白狼的那種,他看著火龍駒,認真道:「跑快點。」


  火龍駒仰起頭,學著剛才公儀林的腔調,豪情萬丈道:「我等奪造化者,不畏生死!」


  邊飛塵的神情更古怪了,不明白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這隻神獸是如何被洗的腦。「時間還早,」他指了指腰上的儲物袋,「趁著剛才闖出的名聲還沒散,我先去推銷一下自己的白菜。」


  公儀林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道:「你之前說的可是真的?」


  「前輩指的是什麼?」


  「你若愛上一個人……」


  當日在鄉下,邊飛塵曾言,「我若掏心掏肺愛上一個人,必要他為我生,為我死,為我肝腸寸斷。」


  一句話說的語氣如同古井不起波瀾,內里的狠戾卻是充斥字裡行間。


  「自然。」說完后,邊飛塵的背影從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漸漸消失。


  火龍駒聽得心驚,「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人有七情六慾,獸類則更講究弱肉強食。」


  火龍駒語氣嚴肅,「此言差矣,神獸每過一段時間也會經歷情劫,身體不受理智控制,哪怕遇到強出自己幾倍的神獸,來了感覺也會不惜一切的衝上去撲倒對方。」說到這裡,它深深嘆息一聲,「每年不知有多少神獸死在情劫當中。」


  公儀林糾正它,「那叫發情期,不是情劫。」


  火龍駒,「不都一樣?」


  公儀林擺擺手,也不和他理論,「還是生意要緊,先找個客棧住下,我來考慮一下明天搭訕傀儡門的計劃。」一側頭,正好對上一雙黑豆眼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


  公儀林旋即清清嗓子道:「你要相信,我會帶領你們,開闢一條康庄大道。」


  說著,手不老實悄悄從後面探上小雀鳥的尾部。


  只要一根,一根就夠了!


  屆時有鯤鵬尾翼的屬性加成,他就能將飛行法器加以改進,逃命的時候把握大大增加。


  摸到了!

  公儀林眼前一亮,伸手就要拽下來。


  「嗷!」


  叫的不是小雀鳥,而是公儀林,他快速掏出一瓶療傷聖葯,服用下去,胳膊上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小雀鳥惱羞成怒的沖他低吼幾聲。


  公儀林也覺得理虧,但還是為自己辯解道:「你變得這麼小,不小心碰到臀部也是難免的。」


  一股殺意森然的瀰漫開。


  趕在事情進一步惡化前,公儀林沉吟道:「等邊飛塵的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去幫你偷一根梧桐木。」


  鳳凰用來棲息的梧桐木,蘊含極強的靈氣,一根就價值千金,而鳳凰對待梧桐木比龍族看守寶藏還要恐怖,幾乎寸步不離。


  火龍駒在一旁聽得直倒抽冷氣,這廝不會是瘋了,竟然說要去偷梧桐木。


  小雀鳥盯著公儀林,似乎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公儀林任由他望著,攤手做出坦然的樣子。


  「若你所言為虛,他日必將付出代價。」


  又是神識傳訊?公儀林雙眼一眯,「放心好了,我也一直想用梧桐木做個床。」


  還想著做床!

  火龍駒眼神漂移不定,悄悄後退幾步,企圖溜走。


  「嗯?」公儀林的視線掃過來,發出一聲輕哼,裡面包含著威脅,「怎麼,你難道不準備幫助它奪得一棵梧桐木?」


  火龍駒欲哭無淚,自己當然不怕公儀林,但是他肩上的小雀鳥可是鯤鵬的化身,輕輕一個吐息都會讓它不好受。這是來自血脈天生的威壓。


  「不必擔憂,沒有絕對的把握,我也不會貿然去做。」


  公儀林高深莫測的一笑,似乎有了決斷。


  這一夜,百姓安睡,對於修士來說,卻是一個不眠夜,明日是決賽,不少人抓緊最後的時間修鍊,渴望贏得滄瀾皇族和傀儡門長老的青睞,尤其是後者,對一些散修而言,過了年齡,本是沒有機會進入一些大宗門,除非修成散仙,被門派招攬,可後者能成者鳳毛麟角,幾千萬人中才有那麼一兩個成功的。


  但明天的決賽,無疑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前幾年一名年紀超過四十歲的修士,就是在最後的決賽中使用秘術一指滅,力壓群雄,被傀儡門破格錄入。


  這等一躍成為人中之龍的機會,如今他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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